凡煙小說

第9章 紅鸞誤(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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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入幻境◎

撞上巨石的那一剎那,沈千祈無比慶幸系統的及時出現。

即使開了金手指,背部依舊震得發麻,耳畔轟鳴,五臟六腑仿佛都撞錯了位。

她抱住晏從今,給他當了回肉墊,順著這塊巨石滾落,又接連撞上了好幾塊突出的石頭,掉到了一處斜坡上。

坡度陡峭,遍布樹木荊棘,一個不小心就會被尖銳的樹枝刺穿身體。

沈千祈及時護住晏從今的腦袋,避開橫生的枝杈,一路從斜坡滾到了山谷底下的小溪流旁。

【危機解除,無痛無傷模式已關閉。】

【該模式為系統贈送的新手獎勵,僅可使用一次,請宿主在今後的任務途中註意生命安全。】

身上的襦裙被樹枝刮蹭破得破破爛爛,沈千祈驚魂未定,躺在地上,心臟怦怦直跳,久久不能平覆。

活著真好,活著真是太好了。

緩了大約一分鐘,心跳呼吸都平靜下來之後,她坐起身,扯掉掛在頭發上的碎枝杈,輕輕推了推身邊的晏從今。

“你還好吧?”

掉崖的大部分傷害都由沈千祈一人承受了,在她懷裏的晏從今按理來說應該是沒什麽大事的,可他身上畢竟帶著刀傷,情況有點難說。

晏從今偏頭咳了兩聲,嘴角滲出了血,他毫不在意地伸手擦掉。

“你真是太奇怪了。”

他盯著不遠處那根差一點就要刺穿他身體的樹枝,眨了眨眼睛,“為什麽要保護我呢,就讓我這麽死了,對你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沈千祈小心翼翼地扶他坐起來,“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朋友死在我面前的,更何況我說過了,你對我來說很重要。”

“而且生命只有一次,不論是你的還是我的,都要好好珍惜,以後別隨便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晏從今聽著她的話,眼底的情緒沒多大變化。

他也完全不好奇為什麽沈千祈從懸崖上摔下來一點事都沒有,只看著天上飄動的白雲,遺憾般地嘆了口氣。

“好吧,這次就放過你了。”他說。

只是這次而已,並不代表以後。

沈千祈早就猜到了他會這麽說,不過不管怎麽樣,現在能安全就行,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罷。

眼下最重要的是想辦法盡快離開這個幻境。

她嘗試著用符紙通訊聯系許鳶一,可幻境內的信號根本就傳不出去,試了好半天,最後垂頭喪氣地蹲在小溪旁,撐著臉嘆氣。

“兩位,請問你們...需要幫助嗎?”

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響起,沈千祈擡頭望去,小溪對岸不知何時多了位男子,他正背著藥簍,目光擔憂地在晏從今和沈千祈身上轉了個來回。

沈千祈雙眼睜大,楞在原地。

什麽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許鳶一他們努力招了大半天也沒個回應的生魂,居然叫她在這女鬼的幻境裏給遇上了。

“姑娘為何這樣看我?”陸時書不解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我身上有什麽地方很奇怪嗎?”

許鳶一說過,是陸時書自己不願意回來,這其中定有什麽隱情在,還是先不要向他坦露身份,暗中觀察一會再說。

沈吟片刻,沈千祈沖他擺擺手:“不是的,我只是覺得你有點眼熟而已,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陸時書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他指了下東邊的方向,又指了指晏從今。

“姑娘,我略通些醫術,家就在前面不遠處,不介意的話先帶著你的朋友跟我回家吧?他好像情況不太妙。”

經他這麽一說,沈千祈這才發現晏從今的傷勢好像更嚴重了。

胸口一直在往外滲血,本就白皙的膚色因失血過多而更顯蒼白,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看上去乖順的同時多了幾分脆弱的病態感,惹人憐惜極了,讓人忍不住想上去摸摸他的腦袋。

沈千祈急忙扶他起來,他的體溫也在下降,再不處理傷口搞不好真的會死的。

心臟不在體內所以攻擊心臟對他是無效的,可這並不代表失血過多也同樣無效。

“麻煩你了。”沈千祈看向陸時書,神色急切,“帶路吧。”

“好。”

陸時書踩著濕滑的石頭跨了過來,帶著沈千祈沿著蜿蜒曲折的小溪,一路往東邊走。

“你身上好暖和。”晏從今的聲音聽上去有些虛弱,有氣無力的。

“不是我好暖和。”沈千祈將他的右手搭在自己肩上,左手環住他的腰,“是你太冷了。”

“是嗎。”晏從今極輕地笑了聲,“我怎麽不覺得。”

都到這個地步了,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沈千祈握住了他冰冷如鐵的右手,嘗試著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

“現在能感覺到了吧,我這是正常人的體溫,是你的體溫太低了,所以才會覺得我暖和。”

晏從今感覺到沈千祈溫熱柔軟的右手覆上自己的,暖意自她手心一點點向他傳來。

好半晌,他才明白了什麽似的,淡聲開口道:“原來我是冷的。”

沈千祈之前抱過他一次,那時就隱隱察覺到了他的體溫似乎就比正常人的要低些,這或許是他將心臟挖出來的後遺癥。

想起在陸府門口時,他說過的那句“感覺不到冷”,直到此刻,沈千祈才理解了他是什麽意思。

因為他本身就是冰冷的,所以他才感覺不到冷。

沈千祈思索了一會,沒有回他的話,而是握緊他的手,又將他摟得更近了些,試圖用這種方式將身上的熱度傳遞給他。

晏從今察覺到她的動作,眉眼彎起,側頭看她,笑意盈盈。

“這也是你會對朋友做的事情嗎?”

沈千祈心虛地咳了一聲,垂著腦袋不看他。

“不是,但你是特別的,只有對你才會這樣。”

“是這樣啊。”

晏從今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失血過多導致他的腦袋有些發暈,渾身乏力,索性不再說話,靠在沈千祈身上閉目養神。

他右側那束小辮子恰好滑落沈千祈頸側。

沈千祈註意到綁在辮子尾端的那根紅繩已經很舊了,繞了很多圈,看上去應該是用了很多年都沒換。

“前面的路有些難走,註意腳下。”走在前面的陸時書回頭提醒了句。

越往前走,周圍的樹木越繁盛,濃蔭蔽日,光線一時暗了許多,溪流也漸漸變得豐腴湍急,遍地是長滿青苔的碎石塊。

沈千祈收回視線,扶著晏從今,跟在陸時書身後,踩在他踩過的石頭上緩速前進。

走了不知多久,終於穿過了這片濃密的樹林,重見天日,入眼的是一片美如風景畫的櫻花林。

山深未必得春遲,處處山櫻壓花枝。

漫山遍野的粉白山櫻迎春綻放,一簇簇、一團團掛在枝頭,嬌俏可人。

山間微風輕拂,櫻花飛舞,落英繽紛,美得如夢似幻。

“快到了,姑娘這邊走。”

陸時書輕車熟路地找到了一條小路,領著沈千祈往櫻花林深處,走到了一間農家小院前。

“你很喜歡櫻花嗎?”

小路已經被飄落堆積的花瓣染成了粉色,沈千祈踩在這些花瓣上,狀似不經意地問了句。

“不是我喜歡。”

陸時書推開籬笆圍欄,臉上浮起了幾分溫柔的笑意,羞赧開口:“是我妻子喜歡,我們剛新婚不久,為了她,我特意選了這處定居。”

沈千祈這下是徹底震驚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陸時書在現實裏明明連說親都沒有過,怎麽一到幻境裏,連妻子都娶上了!

好家夥,難怪你小子不肯回到身體裏面,感情是墜入溫柔鄉了啊。

沈千祈壓下心中驚異的情緒,向他道了聲恭喜。

“新婚快樂。”

陸時書臉頰燒紅,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姑娘,把他交給我吧,我帶他去處理一下傷口。”

他從沈千祈手裏接過幾近昏迷的晏從今,扶著進屋之後又拿了條幹凈的襦裙出來。

“這原本是給我妻子買的,但買回來以後才發現掌櫃拿錯了顏色,她不愛紫色,姑娘若不嫌棄就先換上這個吧。”

“多謝。這件衣服還有他的藥錢,我待會一起給你。”

“不用這麽客氣。”陸時書說,“萍水相逢即是緣分。”他指著另一間空著的屋子,“姑娘先去把衣服換了吧。”

沈千祈接過襦裙,再次向他點頭致謝。

換好衣服之後,晏從今身上的傷口也處理得差不多了,陸時書為他簡單包紮了一下,止住了血。

但由於之前的拖沓,加上劇烈活動(指跳崖),晏從今還是不可避免地徹底陷入了昏迷。

沈千祈無奈只能等他醒過來之後再去找破解幻境的方法,留他一個人在這裏始終不太放心。

別誤會,倒不是擔心晏從今會遇害,而是擔心他醒了之後陸時書的安危。

畢竟他可不是什麽別人救他一命他就會感激涕零的善良乖乖崽。

這座小院四周用木籬笆圍了起來,角落裏還鋤了地,種著家常蔬菜,院子裏掛著熏好的臘肉,院子後面養了些雞鴨,生活氣息十足。

沈千祈不禁好奇,陸時書究竟在這幻境裏娶了個什麽樣的妻子,能讓他流連忘返到不懼魂飛魄散,家也不想回了。

她邊用扇子扇著煎藥的小爐控制火候,邊悄悄瞄了眼一旁分揀藥材的陸時書。

“公子,我能問問你的妻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沈千祈在心裏斟酌組織了一下語言:“我也很喜歡櫻花,所以對同樣喜歡櫻花的她有些好奇。”

“當然可以!”

陸時書頓時來了興致,放下手裏的藥材,擡起頭,面上不自覺帶著笑意,語氣裏是藏不住的欣喜。

“哦,對了,我姓陸,我妻子姓杭。一個陸一個杭,是不是聽上去就很般配!”

“我和她從小就認識了,她是一個很溫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心地善良,樂於助人,而且她還很聰明,以前在學堂的時候,夫子也經常誇她。”

他像個炫妻狂魔一樣開始細數妻子的優點,滔滔不絕。

沈千祈心覺得不對,什麽叫從小就認識了,難道進了幻境還能篡改記憶的嗎?

“今天她很早就出門了,我連早飯都沒來得及給她準備好,也不知道她會不會餓著。”

陸時書說著,忽然看向門外,驚喜道:“看,她回來了!”

沈千祈興致勃勃地轉頭望去,看清來人之後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

哦豁。

完了。

是那個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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