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越陰沈著臉一言不發，沈競的視線掃過窗外，思緒亂飄，佇立在街道上的超市，商鋪在他眼前飛馳而過。

他沒敢主動跟程越搭話，心想著一會要怎麽開口才好。

我給你口一下？

你別生氣？

但這並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程越腦海裏在想些什麽他都不知道。

過了一會，他伸手摸出兜裏的手機還給程越。

“怎麽在你那兒啊？”程越問。

“你忘在樓上了。”沈競說。

“哦，”程越努了一下嘴，“前女友下來就是送手機的？她以為是你的？”

“嗯……”沈競弱弱地點了點頭。

程越“嗤”了一聲。

“你幹嘛啊……”沈競覺得程越這個醋吃得簡直莫名其妙，“送個手機也生氣？”

“我沒生你氣，我只是覺得她目的不純！”程越扭頭看了他一眼，“為什麽一桌上那麽多人偏偏她送下來啊？”

“就她離咱兩的位置最近嘛。”沈競不以為意。

“你沒看到在飯桌上你看你那眼神跟什麽似的……”程越話音方落又迅速補上，“哦！你壓根就不敢看她。”

“我都說了我沒有不敢看她，”沈競簡直百口莫辯，無奈嘆氣，“我跟她壓根就不可能再有什麽，你相信我好嗎？”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她！”程越拔高嗓門吼了一聲，“我他媽看到她就來氣！”

沈競沈默不語，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也無濟於事。

程越一腳油門直接轟到了小區附近的一間便利超市門口，解開安全帶說：“我去買點吃的。”

“要不要我陪你啊？”沈競扭頭問。

“我又不是小孩兒，你就在車裏呆著吧。”程越說。

“哦。”沈競有些沮喪地垂下了腦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程越的語氣比平常冷淡了許多。

雖然周圍的人都跟他說過程越的脾氣很躁，但從交往到現在，他從來都沒見過程越生氣時候的樣子。

就算吃點飛醋，哄兩句也就過去了。

所以這是在跟他冷戰的意思嗎？

這才好了多久，就已經要冷戰了嗎？

可自己也沒犯什麽錯啊。

要道歉嗎？

道歉了豈不就是承認自己犯錯了？

腦袋昏昏沈沈，想事情的時候也有些力不從心，直到程越出門，把一大袋東西放在他腿上，嚇了他一跳。

裏面似乎還有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東西，涼嗖嗖的，沈競邊解開袋子邊問：“買了些什麽啊？”

“蝦仁香菇面條什麽的，一會幫我煮碗面吃吧。”程越一邊扣安全帶一邊說。

沈競感覺到程越的態度有一點點緩和，忙頷首道：“好啊。”

停好車子後，程越並沒有如往常那樣，牽著沈競的手往電梯裏走，而是獨自一人走在前邊，低頭看著手機，不知道在幹嘛。

沈競知道他心裏還是憋屈著呢，便主動追上去，勾住了他的脖子。

程越嘴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淡笑，硬是壓制著沒讓他瞧見。

進入監控區後，沈競也沒松手，整個身子都掛在程越的身上，還歪著腦袋蹭蹭的臉頰。

沈競喝多了，腦門都比往常燙很多，程越擡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一揚下巴道：“到家了，去開門。”

沈競伸手按了一下指紋鎖——住在這兒的第二天，程越就錄上了他的指紋。

程越剛把東西放到餐桌上，沈競就學著程越平常撒嬌討好的樣子，握住他的兩截手指，放到嘴邊親了親。

程越沒立刻抽走手指，沈競覺得這是個好兆頭，又一鼓作氣地去勾他脖子，親他的臉。

程越本來是想借機稍稍懲罰他一下的，但沈競平常又很少這樣子黏他，心裏癢癢，實在沒按耐住，偏過頭在他嘴唇上輕啄了一下。

沈競嘿嘿一笑，揉著他的臉，“不氣了啊。”

程越看了他一眼，腹誹道：那麽多黑歷史氣得我肝疼，哪能輕易就放過你。

結果沈競見好就收，轉了個話鋒，把蝦仁什麽的拎進廚房，開始燒熱水，“你剛都沒吃多少東西吧，面要幫你多加點嗎？其實我也沒吃飽，咱們一起吃吧。”

程越驚詫地瞪著他的背影。

什麽玩意兒！

就這樣算哄完了啊！

他迅速收斂起嘴角的笑意，板起臉跟了進去，“我為什麽沒吃東西你心裏沒點數嗎？”

被他這麽一吼，沈競莫名的又有些心虛，擡眸瞟了他一眼，用筷子戳開了一盒蝦仁的包裝袋，“我覺得你想得有點兒多了，別說我現在跟你交往著呢，就算沒交往，我也不會跟她覆合啊。”

“那我問你，你兩當初為什麽分的手？”程越直直地盯著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沈競小聲回應。

“你不知道我替你知道！”程越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就是被她給綠了！”

沈競頓時擰起了眉毛，低頭沈默不語。

當年的確有人跟他說過宋淺憶跟一學長走得很近但他沒有多想，如今他跟宋淺憶已經是過去式，這些事情他也並不打算知道，但忽然被程越用這樣的語氣吼出來，還挺沒面子的。

“不相信是嗎？她那婊氣都從天靈蓋竄出來了你沒感覺啊？！”程越情緒激動，虛空比劃了一個向上的手勢。

“哪個女的到你那兒不都是婊氣沖天的麽，”沈競掰著手指頭列舉了幾個人名，“但凡是個女的，你都這麽說。”

“周姝蕓我說了嗎，煥姐我說了嗎，孫韓瀟我說了嗎，徐姐，湯蕾我說了嗎！……”程越話音未落就被捂住了嘴。

“好好好，你說你說，”沈競點頭敷衍道，“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你還是不相信是吧？我現在就跟你做個測試，我讓你知道什麽叫做鑒婊能力一百級！”

沈競笑而不語，把煮好的面條從鍋裏撈出來過水晾幹，扭頭開始炒蝦仁和香菇。

“你把她電話報給我。”程越說。

沈競扭頭一楞，反應過來後立馬說：“我沒她電話。”

“你是她前男友你沒她電話？”程越挑起了一邊的眉梢。

“忘了。”沈競面無表情淡淡道。

“喲，這會反應快了啊，怕我知道你還記得她電話又數落你是吧？”程越勾起了唇角。

沈競很無奈，感覺程越在這個圈裏繞不出去了，“我這不是反應快，是我真的而忘記了。”

“忘了也給我想起來！現在立刻馬上用你那金魚腦子給我回憶起來！”程越不輕不重地戳了兩下他的太陽穴。

“我真忘了！”沈競也拔高了嗓門。

“真忘了？”程越狐疑地問。

“真忘了！”沈競豎起三根手指，正色道：“我發誓，我真的真的真的忘記了！”

程越捏住了他的下巴，“求生欲望夠強烈的啊。”

沈競扁了扁嘴沒接話。

“算你聰明，”程越松開他的下巴，“你要真敢想起來你今晚就別想睡了！”

沈競如獲大赦地松了口氣，還好是真的忘記了……不然自己剛才肯定老老實實就交代了。

程越扭頭就打電話給湯蕾問她要宋淺憶的手機號，沈競不明所以，自顧自地把涼面拌好，澆上一層蝦仁香菇，一股濃郁的鮮香迅速在廚房裏彌漫了開來。

程越在一旁笑呵呵地說：“就我一朋友，單身，我想把她介紹給我朋友。”

沈競端著盤子從廚房走出來，側耳貼著他的手機，聽見湯蕾說：“那朋友就是你自己吧，是不是看我閨蜜長得漂亮啊？”

程越無奈，“這都被你發現了啊。”

“那我把她的微信號推給你。”湯蕾說。

“不用不用，電話就成。”程越說。

掛斷電話沒幾秒，那邊就發來了一串號碼，程越特意避開了沈競才看。

沈競瞇縫著眼睛扁了扁嘴，用勺子卷起一塊面條餵到他嘴邊，“吃嗎？”

程越偏過頭，“我還在吃醋呢！”

“醋拌拌面，正好啊，”沈競硬是用勺子擠開他的唇縫，“吃啊，你不是說肚子餓嗎？”

程越後仰腦袋躲開了一些，指著沈競的鼻梁說：“先說好啊，我吃完面條也不代表這事兒就這麽過去了，我還是保留追究你責任的權利，知道嗎？”

“成成成，你說什麽就什麽，”沈競笑了起來，“張嘴！”

程越吃第一口面條的時候硬是憋著笑意，第二口的時候實在繃不住笑了出來。

沈競知道他的醋勁兒差不多過去了，好奇地掃了一眼他的手機，“你要加她微信嗎？”

“我傻啊！我加她微信跟她聊騷嗎！”程越舉起手機，不讓沈競看到輸入的界面，“我直接給她打電話，省得她將來截圖發微博什麽的。”

“你要說什麽啊？”沈競不解，吃了口面條。

“你聽著就行了。”程越開了免提，結果第一通電話直接就被掛斷了。

沈競憋著笑，低頭又卷了口面。

程越不服氣，又打了一通過去，第二通是沒人接。

沈競暗暗慶幸對方沒接電話，他還真怕程越為這事兒搞得沒完沒了了。

程越一邊嘟囔著是湯蕾給錯了電話，一邊又撥出了第三通，在彩信鈴聲快要結束的時候，那邊接起了電話。

沈競一拍腦門，嘆了口氣。

程越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對著電話說：“聽得出我聲音嗎？”

“程越？”宋淺憶試探性地問道。

“你真聰明。”程越用很溫柔地語氣誇讚道。

沈競在一旁做了個嘔吐的表情。

“你打我電話幹嘛呀？”宋淺憶問。

“剛不好意思，沒跟你打招呼就走了。”程越道歉的語氣非常誠懇。

“沒事兒的。”宋淺憶的語氣也明顯放輕柔了許多。

“你們吃好了嗎？”程越問。

“吃好了。”宋淺憶說。

“到家了嗎？要不要我送送你？”程越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不用了，我剛到酒店，剛在開車，所以沒接電話。”宋淺憶說。

程越直白道：“你明天有時間嗎？”

一旁的沈競瞠目結舌。

“有事兒嗎？”宋淺憶問。

“剛才的事情不好意思，明天我請你吃飯吧，我聽說川西路那邊有家意大利餐廳味道挺不錯的，你吃過嗎？”程越問。

“沒有呢，我最近很少住B市。”宋淺憶說。

“那你想吃嗎？如果不想吃的話我們可以挑別的，吃完還能去購物中心逛逛。”程越掃了一眼一臉呆滯的沈競，挑起了眉毛。

“不方便吧，你沒有女朋友嗎？”宋淺憶笑笑，“你可以讓你女朋友陪著啊。”

“沒有啊，你要做第一個嗎？”程越笑著問。

沈競擰著眉毛，用口型說道：“你在幹嘛啊？”

“是這個月第一個吧？”宋淺憶也笑了。

“沒，這輩子第一個呢，我沒跟人交往過，不信你百度。”程越的語氣讓沈競都覺得十分真誠。

嘖嘖，這演技，要放在拍戲上多好。

“百度那能準麽？”宋淺憶笑了。

“真沒有，”程越忽然收斂起笑意，一臉認真，“我這人不怎麽會說話，也比較害羞，剛在飯桌上看到你就特別不好意思，一害羞吧就容易說錯話，所以才那什麽，要了你電話，看不到你臉，就沒那麽害羞了。”

“就你還害羞啊？我看你跟人聊得挺熱絡啊。”宋淺憶說。

“那要看跟誰了，跟喜歡的人聊天當然是會害羞的了。”程越看著沈競說。

沈競能從宋淺憶逐漸柔化的語氣裏感覺到她對程越的興趣，心裏的一根弦像是被人撥動了一下，一陣波瀾後，又恢覆平靜，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喝。

當他捧著半杯水出來的時候就聽見程越說：“那就這麽定啦，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沈競目瞪口呆地楞在原地。

他的現男友跟前女友當著他的面就這樣“搞”上了！

今天簡直是他從小到大經歷的最匪夷所思的一天！

程越掛斷電話後，揚了揚手裏的手機，“怎麽樣？”

“男未婚女未嫁的，她答應你也沒犯法啊。”沈競低頭叉了個蝦仁，塞進嘴裏。

“心疼了啊？”程越歪著腦袋看他的小表情，“我這麽說她你心疼了？”

“沒有，”沈競放下筷子看著程越，“但是咱能不玩這麽無聊的游戲了嗎？就算證明了她很好勾搭那又怎樣，跟我有關系嗎？就算可以證明當年我被她給綠了那跟現在的我又有什麽關系呢！你嘴上說著相信我相信我，結果呢？一次又一次地反覆試探我。我想把這事兒拋到腦後去的時候你一次又一次地跟我提起，現在好了，直接當著我的面說要跟她約會！？你這麽做有意思嗎！？你要跟她約就約啊！能不能別扯上我！”

沈競說這番話的時候分貝不自覺地就拔高了，讓人感覺是在生氣。

程越有點懵。

在這之前他還覺得自己那一番槍林彈雨挺解氣，結果沈競直接扔了個炸彈過來把他給炸死了。

“我怎麽可能真跟她約，就試探一下而已，明天就會找理由推了。”他連忙解釋道。

沈競沒理他，端著盤子起身的時候，程越迅速拽住了他的手腕，“我還沒吃呢。”

沈競又把盤子放到了他跟前。

程越埋頭吃面，一言不發。

沈競一手扶著他的肩膀，緩緩道：“關於這個鴨翅事件我要糾正一下，它不完全是宋淺憶說的那樣。”

程越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沈競重新坐回了椅子上，“那天晚上，我還沒吃晚飯，她跟我彈了個視頻說要吃一家店裏的鴨翅，我想著，反正我也還沒吃飯，就順道一起買了吧，而且不是我自己去買的，是我讓舍友帶的，他拿回來以後我再送去了她們宿舍樓而已。”

“哦……”程越嘴裏塞滿了面條，鼓著腮幫子點點頭。

“你以後想吃什麽我都給你做，”沈競靠過去，抱住了程越的胳膊和腰肢，還用力地收緊胳膊，“我只喜歡你一個人。”

程越感覺胸腔裏那股子滔天醋意瞬間被沈競這副溫馴的模樣給沖得一幹二凈了。

他偏過頭問道：“那你覺得，跟我相處比較自在還是跟她相處比較自在？”

沈競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程越又補充道：“說實話，你別為了哄我就敷衍我，我想聽真話，我不想你以後忽然跟我來一句，我還是覺得跟女孩兒相處比較輕松。你現在跟我說的話，我還能及時改正，避免咱兩在交往過程中發生各種不愉快。”

沈競毫不猶豫地回答：“當然是跟你一起比較自在啊。”

他親了親程越的耳垂，“我不用動太多腦筋去猜測你的心思，你會把你的想法直接表達出來，我想說什麽也都可以說出來，不用拐彎抹角，我覺得你跟我之間有一種默契。跟她的話，就欠缺了這種默契吧，而且她所追求的東西我也沒辦法給她。剛開始相處的時候沒太大感覺，但久而久之會難以忍受，我是一個特別怕麻煩的，而且不喜歡一味迎合別人的人，在她那兒，不順從那就是背叛，所以我覺得還是一個人比較好。”

末了立馬又補上一句，“當然，是在遇見你之前，現在我覺得是最好的狀態。”

“那你，平常會想要小鳥依人型的女友摟在懷裏的那種感覺麽？”程越把壓在心底的疑問拋了出來。

沈競搖搖頭，“跟你在一起以後不會想到別的，我只想摟著你。”

程越對這個答案甚是滿意，身後那條看不見的尾巴都翹了起來。

“我只是嫉妒，關於你的過去，她都知道，而我卻什麽都不知道。”程越耷拉著眼皮，“我看到她把視線投到你身上的時候就特別不爽。”

沈競勾過他的下巴，兩人的唇瓣緊密地貼在一起。

程越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沈競的身體一直在發燙，嘴唇嘗起來甜甜的，又軟又熱。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向你坦白，”沈競輕輕咬了咬程越的下唇，又舔了舔，細弱蚊蠅道，“我的視線裏只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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