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打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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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夜雨, 今天天空仍有些陰沈,空氣稠乎乎地透著些悶。

楚渝坐在餐桌旁,一邊心不在焉地吃午餐, 一邊悄悄偏轉了視線,不時往身旁人脖子上瞧一眼。

黎以白今天穿了一件純白色高領打底衫,眼前還戴著那副工作時用的防藍光眼鏡,薄軟的衣領遮蓋住了大部分頸間痕跡, 但仍有一二緋色自領口若隱若現地露出, 在白皙的肌膚上看起來分外顯眼。

平日溫柔含笑的眼眸此刻沈靜端然地低斂著, 神情雲淡風輕,襯著頸間半露的紅痕與唇上不明顯的咬痕, 卻更顯出了幾分無法言明的暧昧誘惑,令楚渝禁不住亂了心跳。

又偷偷看了一眼後,一只手從旁伸來, 將她微微傾斜的碗扶了正, 被她註視的人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看了這麽久, 還沒看夠?”

楚渝咬了一下舌尖。

“……沒有。”

黎以白擡眸看她,“沒有看,還是沒看夠?”

眼鏡後望來的視線實在太過明銳洞徹,讓楚渝本欲遮掩的話語根本無法說出, 於是只能抿著唇紅了耳朵。

黎以白了然地輕笑,“那就是沒看夠。”

她伸手捏了捏那只發紅的耳朵,“敢做怎麽不敢看呢?”

楚渝一噎, 憋了許久,幾不可聞地低聲問:“學姐身上的……都是我幹的嗎?”

黎以白挑眉, “不然是貓嗎?”

楚渝心跳得厲害,臉更紅了。

“那……我還幹了什麽?”

黎以白反問:“你覺得呢?”

楚渝楞了。

這是什麽意思?

該不會該幹不該幹的全都幹了吧……

躊躇良久, 她鼓起勇氣很認真地看過去,“我會負責的。”

黎以白笑了起來,“負你個頭。”

她將碗筷放下,站起了身,“我有個課題研討會,待會要回一趟學校,你好好在家裏練琴,我開完會就回來。”

楚渝怔怔地看著她,許久,才哦了一聲。

直到黎以白關門離開,她還坐在桌旁,茫然不知地對著自己的碗發呆。

不要她負責是什麽意思呢……

……

吃過午飯,卞格回到宿舍準備給自己換一套體面點的衣服。

他今天要參加一個課題研討會,這次課題是國家級的一個社科項目,許多業界大牛都會帶著自己的學生前來參加,他好不容易說服導師帶他進了課題分組,只要這次項目結項成功,就能給他的簡歷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之後留校讀博也會輕松許多,所以他很看重這次機會。

拿起手機對著屏幕照了照,確認自己的穿著沒有問題,卞格就關上寢室門,往開會地點走去。

距離他匿名舉報黎以白學術造假事件已經過去了半個多月,學校除了之前發的調查聲明以外就再沒有任何動靜,詢問Eco教授的郵件也沒有得到回音,這讓他十分疑惑,卻也毫無辦法。

到底齊修手裏那份論文原稿是以非常規手段取來的,他沒辦法把原稿公布出來,所以只能以搜查到的會議紀要來證明她剽竊,並同時向學校施加輿論壓力。

再刷了一下校論壇,發現自己發的帖子早已因為無人問津而沈了下去,他又頂了一下帖,繼續表達了自己的義憤填膺,隨後才收起了手機。

研討會在文科樓二樓舉行,卞格到的時候來的人還不多,基本都是像他一樣的學生,還有一兩位年紀不大的青年導師。

卞格的導師也是一位工作沒幾年的青年導師,曾經是本次項目首席專家徐老師的學生,學術上還算有所建樹,因此在項目裏拿了個子課題組組長的位置。

他和幾位熟識的同學打了個招呼,正閑聊著問開完會之後去哪兒吃飯,眼角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從門外走進,頓時讓他瞪大眼轉過了頭。

“黎以白?!”

身姿挺秀的女人自會議桌前經過,姿態從容地坐在了後排會議椅中。

對兩人之間的過節有所了解的同專業同學對視了一眼,一時都豎起了耳朵,假裝不經意地往二人方向看去。

萬萬沒想到黎以白會出現在研討會上,又想起當初她當著眾多老師同學的面下自己面子,卞格冷哼一聲,身子往旁一倚,佯裝與旁人閑談一般放大了聲音。

“聽說有些人保研論文剽竊別人觀點,被舉報學術造假了,沒想到還有臉來參加這麽重的項目,實在是讓人嘆為觀止。”

坐在他身旁的是一名個子高瘦的戴眼鏡男生,男生左右看了一眼,以為他在和自己說話,耿直道:“你是在說黎以白嗎?”

見有人搭腔,卞格更來勁了,瞥了斜對側的女人一眼,笑著說:“這位同學,你也聽說她學術造假的事情了啊?”

“看到論壇有人發了。”男生道,“不過我看學校已經出了調查聲明,說她不存在剽竊嫌疑。”

卞格心下嗤了一聲,覺得身旁這人真是個書呆子。

誰不知道沒有調查過程的聲明就是空口白話,學校還不是為了把事情壓下去才這麽說的。

但這話不能拿到臺面上來說,於是他只問:“你看過黎以白的論文和那份會議紀要的對比嗎?”

男生推了一下眼鏡,“兩份原文我都仔細找來看過了,黎以白的論文雖然相較之下更加深入完整,但與會議紀要上的發言所提及的觀點的確存在很高程度上的相似。”

“這不就對了。”卞格敲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既然觀點重合,學術研討會的召開時間又在她論文完成之前,那是不是能夠說明她確實有剽竊別人觀點的嫌疑?”

不等身旁人回答,他又轉過頭去,看向斜對側坐著的人,高聲道:“我認為,像這種學術不端的人就不應該加入我們的課題組,否則難免敗壞了組裏的學術風氣。”

聞言,周遭旁觀吃瓜的人也竊竊私語起來。

畢竟如果項目中有人出現學術造假行為,會影響整個項目的結項,所以有前科的人在課題組中的確是一個風險。

見眾人的視線都看了過來,坐在黎以白身旁的方覺夏皺起了眉,“卞格,學校都已經出調查結果了,你還不依不饒是想幹什麽?”

卞格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身正不怕影子斜,黎以白如果真的沒抄她怕我說什麽,何況現在證據證明她就是有學術造假的嫌疑。”

方覺夏無語,“今天是課題研討會,你別在這說這些不相關的話題,有什麽事可以等會議結束了再說。”

“怎麽叫不相關的話題?如果不是因為那篇剽竊來的論文,黎以白哪有資格坐在這裏?我看她這種學術不端的人根本不配當徐老師的學生!”

卞格的話語聲剛落下,就聽門外傳來了一道蒼老有力的嗓音。

“是誰在說我的學生學術不端?”

一名鶴發童顏的老教授從門外走進,一直沒有說話的人站起了身,“徐老師。”

徐教授對黎以白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卞格,問道:“你是誰的學生?”

不待卞格回答,跟在她身後的一名年輕男人連忙上前幾步,賠著笑道:“老師,這是我的學生,他只是來幫我送一份材料的。”

說完,男人看向卞格,不耐煩地偏了一下頭:“既然材料送完了,卞格,你可以回去了。”

聽到導師這麽說,卞格知道自己這是被踢出課題組了,頓時心都涼了。

他心中怒氣更甚,不甘心地攥緊了拳,咬牙道:“老師,我只是說出了一個事實而已,憑什麽把我踢出課題組!?”

看他還敢頂嘴,男人頓時沈下了臉色,“卞格!”

徐教授擡手攔住了他,“你有維護學術環境的心固然很好,但是在沒有充分證據的情況下就斷定別人學術作假,有沒有想過會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麻煩?”

她看向眾人,徐徐道:“在以白大二的時候,她就已經把她的論文初稿給我看過了,Eco教授組織的學術研討會也是我推薦她參加的,你們所看到的那份會議紀要的發言,正是以白本人在研討會上發表的演講稿,所以她不存在任何學術作假的嫌疑,希望這件事可以到此為止。”

什麽?!

卞格楞在了原地。

參加學術研討會的那個人就是黎以白?!可是參會的人裏根本就沒有她的名字啊?

除非……她沒有用本名。

卞格目光怔楞地看向一桌之隔的女人,心裏霎時升起了一股寒意。

她根本從一開始就可以拿出和徐教授交流過的證據反駁自己,但她卻什麽都沒有做,只是任他把這件事宣揚出去,讓他以為自己真的抓到了她的把柄,直到在他最得意洋洋的時候才揭露出事實,叫他再一次在所有人面前出醜。

這女人……

卞格失魂落魄地離開了會議廳。

研討會結束,黎以白向導師告了別,收拾好材料正要離開,卻被徐教授出言叫住。

“你上次交上來的論文我看過了,方向點很不錯,其中有幾個細節可以再完善一點,等這段時間忙完了我們探討一下。”

黎以白微笑點頭,“好的,麻煩您了。”

“嗯,最近怎麽樣?”

“一切都好。”

“都好就好。”徐教授笑了笑,“當初你說想去O大留學,我才把你推薦給了Eco教授,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麽後來又改變了主意,但既然選擇了留下來,希望不會因為這些事情影響到你的狀態,明天的青年論壇好好準備。”

“好的,謝謝老師關心。”

和徐教授告別,黎以白離開了會議廳。

她來到一樓,發現外面又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淅淅瀝瀝地飄著,將行道兩旁新開的白玉蘭打落,令漫溢開的濕氣也攜帶了一絲淡雅花香。

她向來沒有帶傘的習慣,也不喜歡在下雨時出行,於是一如以往站在檐下,看著眼前落雨,打算等雨徹底停了再走。

天色漸晚,文科樓的燈亮了起來,門前來往的行人愈發稀少。

黎以白望著眼前不絕如縷的雨幕,沈靜的目光隨意一掃,卻忽然朝一個方向凝了住。

目之所及的不遠處,一道遠山淡墨般的清冷身影自薄暮細雨中撐著傘朝她走來,直到站在階下,撐傘的人擡了眸,向她伸出了手。

“學姐,我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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