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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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晗坐在沙發中心不在焉地陪身旁人聊天,目光時不時瞥向門外。一個身影推開門從外走進,她精神一振,剛準備說些什麽,卻發現進來的人是蘇晏,楚渝仍舊不見蹤影,當即有些不放心地拍了拍王菲。

“菲菲,楚渝去洗手間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一直還沒回來,我剛看她好像有點醉了,要不要去找找她?”

聞言,王菲往一旁看去,一眼掃到桌上的空酒杯,頓時皺起了眉,和蘇晏說了一聲就站起身往外走,邊走邊小聲嘟囔道:“這人酒量不行怎麽還喝這麽快。”

兩人出了門往洗手間的方向找去,然而走出沒多遠,就見到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出現在她們眼前,身旁還半攬著她們正在找的人。

王菲瞪大了眼,“黎……”

她下意識地要叫出聲,卻見對方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於是連忙住了嘴。

醉酒的人似乎已經熟睡,整個身子安靜地靠在眼前人懷中,垂落的手還無意識地抓著一頁衣角,仿佛不願讓倚著的人離去。

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前的人,王菲心裏已經百轉千回地繞過了一連串念頭,臉上表情卻還控制著沒有表露出其他情緒,只放低了聲音詢問:“學姐怎麽在這兒?”

黎以白微微笑著,話語聲輕柔:“朋友和我約在這裏,沒想到恰好遇見了。”

朋友?難道是社長?可聽起來又不太像。

看著好友醉眼朦朧的面容,王菲幹巴巴地笑了笑,“楚渝可能是有點醉了,給學姐添麻煩了。”

她伸手要去將楚渝接回來,而睡著的人卻一動未動,扒著身前人的手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任她拉了兩回仍舊沒有反應,反而皺著眉咕噥了兩聲,一副十分不快的模樣。

王菲:……

知道她這是真醉了,王菲與蔣晗都頭疼起來。

這該如何是好?

黎以白垂眸看著倚在自己身前的人,唇角勾起了一點弧度,任她抓著自己的衣角,面上神色仍舊一如尋常。

“不如我送她回去吧,我現在正好要回學校。”

王菲眨了眨眼,“這……不好再麻煩學姐了吧。”

黎以白搖了搖頭:“聽白帆說今天是你生日,你和朋友們好好玩,把她交給我就好。”

半醉的人似乎有些被談話聲吵醒,雙眼略微睜開,看了面前站著的兩人一眼,而不等王菲松口氣叫她過來,卻見她又閉上眼倚了回去,甚至還頗覺吵嚷地側過頭將臉埋了起來。

被當作靠枕的人頓了一頓,隨後輕輕笑了起來。

正要出口的話就這樣憋在了嗓子眼裏,王菲額角青筋一跳,頗覺得有些丟人,她深吸一口氣後,扯著嘴角笑了笑,“那就辛苦學姐,把她扔回寢室就不用管她了,我們再過一會兒就回去。”

雙方達成共識,黎以白正要離開,卻又似想到什麽,轉回頭笑道:“明天不必跟她說我來過。”

王菲想了想,如果楚渝知道自己喝醉酒的糗樣被外人看到,恐怕八成要羞憤而死,於是點了點頭,“放心吧,學姐。”

醉酒的人就這樣被攙扶著離開了,蔣晗看著她們逐漸走遠的身影,憂心忡忡地問:“能行嗎?”

王菲再看了一陣,就收回了視線,語氣涼涼地一揮手:“能不行嗎?如果不是學姐出現得實在湊巧,我都要懷疑楚渝是在裝醉了。”

看看那副主動的樣子,明明以前喝醉的時候都是扒著她不放開……說好的社恐呢?

呵,女人!

……

耳旁的喧囂聲逐漸遠去,有風從臉側吹過,空氣中是雪水融化的濕冷味道。

楚渝昏昏沈沈地斜倚在車後座,發絲中露出的耳尖因著醉意而染了些霞色,影影綽綽的燈火從窗外投入,如走馬燈一般映在她臉前,忽明忽暗,讓她有些不適地略略睜開了眼。

一只手就在此刻自她身前伸過,徐徐關上了車窗,將光影與冷風隔絕於外,周遭又是溫暖的昏暗。

楚渝朦朧地瞧了那只手一眼,低弱的問詢聲近似呢喃。

“菲菲……我們要回去了嗎?”

“嗯。”坐在身旁的人輕聲應她,“你喝醉了,我帶你回去休息。”

“舍長她們呢?”

“她們晚一點回。”

“喔……”

楚渝低垂著頭,遲鈍地應著,低眉斂睫的模樣瞧起來十分乖順。

紅綠燈變換,車忽然剎了一下,本就頭腦昏沈的人當即晃了晃身子,有些不穩地朝前傾倒過去。

幽微淡香襲來,一雙手把她攬過,止住了她前傾的慣性,搭在肩側的手環住她,一點點將她牽入懷中,耳旁隨之響起輕淺話音。

“靠在我身上。”

原本搖晃不穩的身軀有了依靠,楚渝倚在身旁人懷前,嗅著淡雅的鈴蘭香氣,乖乖地又應了一聲。

車輛停停走走,猶如飄蕩在海面上的一葉小舟,將酒醉之人本就迷蒙的神思晃得更加混亂。

飄搖的感覺終於停止,冷風再次侵襲過周身,楚渝感到自己被半攬著扶下了車,道旁暗黃的燈光映在臉前,略嫌刺眼,令昏沈的思緒清醒些許。

意識到腳下的海浪已經變成了堅實的地面,她掙紮著站起身子,搖了搖頭。

“沒事,我自己能走……”

搖晃不穩的身軀趔趄著走了兩步,眼看要栽倒進一旁的灌木叢裏,就又被輕巧而有力的雙手重新攬入了懷中。

一聲輕嘆,身後人輕淺的話語隨溫熱呼吸打在耳後。

只一個字。

“乖。”

哄逗孩子一般的語氣,又隱約透了一絲嗔意,叫楚渝當即安靜下來,依順地不再亂動。

一雙身影緩慢而平穩地回到宿舍外,身旁人問:“鑰匙在哪兒?”

“……口袋裏。”

光影愈暗,攬著她的人略微靠近了些,滑落的發絲輕撩過頸側,帶起些許癢意,讓楚渝有些不習慣地偏了偏頭。

探入口袋中的手摸索片刻,忽然頓了一下,而後拿出鑰匙打開了眼前的房門。

楚渝被攙扶著送回到床上,倒頭就要睡下,卻又被拉住了手。

“換了衣服再睡。”

“喔。”

她半坐著身子,聽話地任身前人為她將外衣脫去,胡亂換上了平時睡覺穿的睡衣,隨即仰頭倒下,眼睛剛閉上半分鐘,卻又似想起什麽,伸手在枕邊四處摸索。

“找什麽?”

“手機……”

不多時,手機就被遞到了手邊,她睜開模糊不清的雙眼,費勁地輸入密碼,而後點開微信,開始慢吞吞地打字。

寢室裏忽然響起了“丁零”的一聲提示音,下一秒,極細微的輕笑自近旁傳來。

楚渝聽見笑聲,昏蒙地轉過頭去:“笑什麽?”

“笑有人喝醉了亂說胡話。”身旁人慢條斯理地答。

楚渝皺了皺鼻子,有些不滿意。

“我沒有喝醉。”

“是嗎?”床邊的人靠近了一些,讓她隱約看見了一雙透亮的眼眸,“那你剛剛在發什麽?”

看著眼前略帶笑意的臉,楚渝遲滯地頓了許久,話語似夢囈般輕輕吐出。

“想你了……”

漫長的沈寂。

直到她的思緒愈加朦朧,眼皮慢慢沈重,回應的聲音才帶著輕笑,幾不可聞地於耳側落下。

說的是,“好巧。”

無人應答。

醉酒的人已經閉上了雙眼。

昏昏沈沈間,楚渝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成為了女神阿芙洛狄忒的祭司赫洛,住在海峽旁的高塔裏,四周是翻湧起伏的海浪,與終日不絕於耳的風聲。

每個日落後的夜晚,她都會等在塔下,手裏提著一盞燈,等她的愛人勒安得耳游過海峽,來與她私會。

可從某一日開始,勒安得耳忽然再也沒有出現,微弱的火光於夜色中飄搖,像一朵明滅不定的小花,仿佛下一刻就會熄滅。

而燈火始終未曾熄滅。

從夜深到破曉,從早春到深冬,直到崖畔堆積的落雪逐漸融化,有鈴蘭花香隱約傳來,赫洛就見到一個身影從潔白的浪花中出現,朝她走來。

她心中雀躍,小跑過去抱住了久別未見的人,再也不願意松手。

喃喃的話語聲混入浪潮之中,顯得幾分朦朧。

“我想你了。”

而在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她聽見有人輕笑,被她抱著的人回應地擁住了她,溫熱的呼吸隨低語聲灑落在耳旁,是一句模糊的“好巧”。

她恍惚覺得有些不對,擡起頭,卻見到一張不算陌生的臉。

漂亮溫柔的女人笑看著她,在她怔楞的目光中,慢慢朝她低下了頭。

心口一跳,楚渝猛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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