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會心侶(二)

關燈
◎“看,小梅花被我揉開了。”◎

宋懷顧已經等餓了, 正在桌前吃點心。

裴辭冰怕他餓,早就吩咐人按照他的喜好滿滿擺了一桌子。月光清幽,宋懷顧單手托腮坐在桌前,跟一幅畫似的, 裴辭冰輕手輕腳進來他楞是沒聽見, 於是就讓裴宗主靜靜靠在門口, 靜靜地看了他好半天。

紫色的墜子映著他紫色的瞳孔,放下了所有戒備的宋懷顧像是一只願意向裴辭冰敞開肚皮的小狐貍,整個人都泛著慵懶的愜意感,紅色的發冠襯得他面冠如玉,那成色極好的口脂更顯得他活色生香。

裴辭冰舔了舔唇角,喉頭滾了滾。

就是今晚了,他和宋懷顧猜忌過、算計過、互相瞧不上過、愛過、恨過、哭過、笑過、鬧過, 終於要在今晚真真正正在一起,他將擁有這株寒梅, 徹徹底底的, 一想到這件事裴辭冰就心底一陣燥意。

這人之前就勾引他, 在鼓樓上、在夜風裏,他心口留著一抹灼熱的癢,是來自宋懷顧指尖的燙。

宋懷顧終於發現了站在門口出神的裴辭冰,並沒迎過去,只是坐在那裏歪了歪頭。

“小裴?”

喝酒了?他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 但裴辭冰走過來的時候並沒有酒味,他的心放下大半。

“沒喝多, 在門口想什麽呢?”

“洞房花燭夜, 你說我想什麽呢。”裴辭冰意味不明地用目光點了下他的領口, 一觸即收, 等到宋懷顧耳朵燒起來的時候,他又像是沒事人一樣,走到桌邊拎起那兩杯倒好的合巹酒。

醇香的酒液伴著幽幽的燭火,看上去都有些酒不醉人人自醉。

宋懷顧去拿的時候指尖碰到了裴辭冰灼熱的掌心,沒來得及收回,被對方抓在手裏。

裴辭冰一用力,就把宋懷顧扯到了他的眼前。

“你幹什麽——”

“忽然想起來,六年前,我們是不是沒喝合巹酒。”裴辭冰眼底戲謔,“那晚上我來的時候,你都快睡著了,對不對?”

宋懷顧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頰,忽然也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嘆道:“是啊,也不知道是誰讓我獨守空房,徹夜到天明。”

他湊近裴辭冰的耳垂,輕聲呵道:“整整一晚,酒都冷了,被都涼了,你就這麽晾著我,整整一夜,自己卻不知道去哪裏逍遙了。”

裴辭冰果然被他撩撥得眼底發暗:“怎麽,你羨慕了?”

“我想你了。”

合巹酒被重重地拍在桌上,裴辭冰的手壓著宋懷顧的手一起覆在酒杯杯托上,手指交疊之間,是裴辭冰伸手傾倒,一把托過宋懷顧的腰,向人纏綿又含情地討了個綿長的吻。

裴辭冰追得很緊,不同於以往任何一個吻,他的侵略性和壓迫性都是十足的,趁著宋懷顧被他吻得七葷八素的時候,用舌尖去挑宋懷顧的唇縫,輕而易舉地撞開了道口子,然後長驅直入,將便宜占了個徹徹底底。

半晌,裴辭冰終於放開了人,目光下垂的時候,那誘他一天的口脂被他親的模糊,不知怎的就讓裴辭冰想起之前他掌心攥過寒梅的小花瓣,嬌嫩又脆弱,撚爛後會在指腹上留下艷麗的花汁,一如宋懷顧如今的唇角。

他就笑:“看,小梅花被我揉開了。”

“你——”宋懷顧用手背擋著唇,被親得泛起水光的眼睛其實並沒有什麽威懾力,反倒看得裴辭冰更加心癢起來。

“喏。”裴辭冰遞過去一只酒杯,“我們該喝合巹酒了。”

宋懷顧放下手接過杯子,手臂交錯間,醇香的酒液在他們的視線裏滑入彼此口中,宋懷顧分神瞟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裴辭冰,被他眼底翻滾的欲震了一震。

他想起今天白日裏裴辭冰放的狠話,“你覺得我會很溫柔麽?裴夫人。”

他喉頭一滾,酒液滑落的那一瞬,裴辭冰扔了杯子,猛地攬住了他的腰身,雙雙往鋪好的喜床上一倒。

被褥鋪得厚厚的,又軟又松,其實摔得並不疼,甚至還被顛得彈了下,宋懷顧的後腦被裴辭冰寬大的掌心護住,他看見翻飛的紅色床帷和層層疊疊的紅紗帳,再下一刻,裴辭冰那雙鋒利卻漂亮的眼睛就占據了他的視野,宋懷顧摟住他的脖頸,主動吻住了他的唇。

裴辭冰像是一下子被點燃了,他的吻又潮又熱,糾纏著宋懷顧的唇舌,一邊手上已經按捺不住,從宋懷顧喜服的領口開始,一路蔓延過他的鎖骨與肩頸,從脖頸處貼緊,然後一路沿著脊梁撫下。

宋懷顧難耐地喘.息了一聲,就被裴辭冰用犬齒一口咬住了喉結。

那一下像是被懾住了魂魄,宋懷顧下意識地掙了下雙手,但整個人都僵住了,生怕那鋒利的犬齒會刺破他的皮膚,將他鮮紅翻滾的血液一滴一滴飲盡,最後將他整個人拆吃入腹。

但也差不多了。

那順著他後背作弄的手一路煽風點火,宋懷顧糾纏著裴辭冰的衣領,難耐中好不容易分出些清明神思,攢足了氣問他。

“……你這都是……這都是從哪裏學的?”

裴辭冰剛剛要步入正題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擡起頭,意味深長地一笑:“宋懷顧,你我心意相通多久了。”

腦子裏已經糊塗成一團的宋懷顧一邊在心裏罵他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要翻舊賬,一面勉強算了算:“六……六七年。”

“你不會以為這六七年,我就只想做個柳下惠,跟你親親抱抱,只此而已吧。”

裴辭冰感受著他的溫度和柔軟,一邊用舌尖去繞宋懷顧右耳垂下墜落的、躺在床上顯得無比寂寞的紫色靈石。

他將它咬在唇齒間,然後用舌尖一圈一圈繞起細鏈,最後一口咬在宋懷顧的耳垂上。

“唔——”

“這一幕我想了很久很久了,有多久呢。”裴辭冰拉著宋懷顧的手往下,額頭已經沁滿了汗,“感受到了嗎?宋懷顧,我真的想這一天很久很久了。”

“這一幕出現過很多次了,在我的夢裏,每次都是你在跟我哭。”

“我很少看你哭,你哭給我看看。”

“你哭的時候眼睛裏的紫色像煙霧、像夕陽西下時天邊那朵紫色的雲,特別好看,可太難得一見了。”裴辭冰用氣音在宋懷顧耳邊輕聲道,“給我看看,小師尊。”

被這稱呼猛地一激,宋懷顧驀地睜大了眼,裴辭冰就抓著這個機會趁虛而入。

果然,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那朵紫色的雲。

然後他俯下身,親自將那朵雲含在了自己的唇齒中。

重重紗帳外,喜燭高照,裴辭冰赤著上身掀開被子,陸陸續續滅掉了其他的蠟燭,只留下那對雙龍喜燭,按照規矩要徹夜不息。

滅完了之後裴辭冰沒急著進被窩,只是坐在床沿問:“還亮麽?”

宋懷顧嗓子都啞了:“……不亮了,但我想沐浴。”

“我差人去準備。”

“你……”宋懷顧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手腕,得到了裴辭冰一個疑惑的目光,“……大晚上的,你別折騰別人了,你幫我弄點兒來就行。”

裴辭冰指了指外頭:“今晚會有人守夜侍候的。”

宋懷顧:“……”

他一張臉憋得泛紅,裴辭冰驀地明白過來。

他親親熱熱湊近了,在宋懷顧略顯紅腫的唇上啄了啄:“不好意思了?”

宋懷顧不說話。

大半夜的要熱水沐浴,還是洞房花燭夜,想也不想就知道為什麽了。啊不,不要熱水也會知道發生什麽了,但要了熱水總有種大搖大擺彰顯的意味在。

宋懷顧自覺要臉,不想丟這個人。

裴辭冰繼續跟他膩:“沒事兒的,你是我命定的道侶,靈戒仙宮都知道了,你別不好意思。”

他見宋懷顧依舊抹不開面,繼續哄道:“方才纏我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麽要面子的人,什麽好聽的都可以往外叫,怎麽現在端上了……”

話音未落,宋懷顧猝然出手,掐住了裴辭冰的脖頸。

“你再說一句,我掐死你。”

“那你就是謀殺親夫。”裴辭冰捉住他的手腕吻了吻,“而且,你舍得嗎?你還有力氣嗎?”

最後一句話徹底掀起了宋懷顧的怒火,他翻了個身,不打算搭理他了。

裴辭冰好笑地揉了把他的頭發,到底還是自己去準備了熱水,沒讓別人看見,然後端著東西回來,親力親為地伺候了一回宋懷顧,只是用手托住他後背給他擦的時候,險些又擦槍走火。

裴辭冰忍得辛苦:“……你別亂動。”

宋懷顧真的很冤:“我腰沒力氣了,你托穩點兒。”

“你……”裴辭冰氣笑了,“方才我好像比你更累些?”

宋懷顧徹底被他這一副堂而皇之講房中事的態度震驚了:“……小裴,你什麽時候這麽不害臊了。”

“三年前你跑了之後。”裴辭冰面不紅心不跳,“我發現害臊沒什麽用,連道侶都跑沒了,要臉皮是沒意義的。”

宋懷顧:“……”

裴辭冰收拾好了之後終於掀開被子鉆了回來,兩個人在大紅喜被下躺了會兒,宋懷顧指尖動了動,立刻被裴辭冰壓住了手腕。

“你幹什麽?”兩人驚詫地同時開口。

裴辭冰挑了挑眉毛:“不是說不了嗎?”

“我是想看看你的手背。”宋懷顧拍了他一巴掌,伸手揪過他的手腕,方才裴辭冰提起三年前,他就又想起那是裴辭冰落下的傷疤,都是他們曾經糾葛過的、無法磨滅的證據。

裴辭冰收回手不讓他再看,伸手去抱人:“沒事,都過去了,這疤消不掉就算了。以後你再敢跑我就給你亮這道疤,你就內疚了,內疚了你就不跑了。”

宋懷顧無奈道:“我說了,我不會跑的。”

“嗯,從虛無之境出來,你也是這麽說的。”裴辭冰閉上眼睛,從後背摟著他,將頭埋進他的頸窩,“後來呢?小師尊。”

“小裴……”

“反正我們這次是正式地走完了所有的流程,你再也不能拋下我。”裴辭冰吻了吻他的耳根,“我們的婚書上我補了一句,‘天涯海角,黃泉碧落,生死與共’。你要是敢拋下我,這次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宋懷顧用手肘懟了他一下:“大喜日子說什麽呢?”

“所以這次不許騙我了。”裴辭冰呼吸漸漸綿長,“宋懷顧,沒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活下去了。”

那些話在他心裏炸開了五味瓶,往事塵煙呼嘯而過,在愈發深濃的夜色裏,宋懷顧輕輕嘆了口氣,拍了拍已經熟睡之人搭在自己腰間的雙手。

“放心吧。”

“永不騙你,永不棄你,不舍不離。”宋懷顧小聲道,“這是我在我們婚書上補的那一句。”

自此,命運相連,再無分離之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