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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棠棣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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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懷顧和裴辭冰打起來了!◎

宋懷顧本還挺想聽他講他是怎麽照顧林故淵的,畢竟這哥倆看上去,怎麽都像是林故淵會照顧人一些。

但眼瞧著裴少宗主耳根子都要紅了,宋懷顧知情知趣,順著他的臺階下來。

“我去看看。”宋懷顧從善如流地出去了。

煎藥的小廚房就在隔壁,小金蹲在火坑前面拿著扇子撲閃撲閃地扇,落了一鼻子灰,宋懷顧用指頭戳了她一下。

“一會兒自己被燎著了。”

“懷、懷顧哥!!”小金跳起來,“你怎麽出來啦?”

“屋裏那個臉皮薄,不愛讓我看著他帶孩子。”宋懷顧一撩衣袍蹲下,“藥快好了嗎?”

“快好了快好了,等再燒開就好了。”小金笑瞇瞇地俯下身去扇扇子,“懷顧哥,你和裴公子的感情……還挺好的呀。”

宋懷顧正拎起鍋蓋查看湯藥,聞言手一抖,險些把那陶瓷鍋蓋摔了一地,心道你莫不是諷刺我



他垂下眼,看見小金正托著臉蛋兒,眼神亮晶晶地望著他,一副少女懷春的模樣。

……再看一眼,確實很真誠,不像假的。

宋懷顧:“……你從哪看出來的?”

小金道:“說不出來,就是感覺,兩個人站一起的氣場就莫名很契合。這是不是就是天定良緣呀。”

“那個。”宋懷顧頓了頓,眼瞧著鍋裏開始冒泡,“小金啊,以後話本子少看點兒,也別把什麽詞都往別人身上亂放。”

小金:“啊?”

她沒明白何出此言,宋懷顧已經端著鍋溜了。

“天賜良緣?我和裴辭冰?”宋懷顧端著藥腹誹,“這幾個字都認識,怎麽放一堆兒那麽奇怪呢。”

他輕手輕腳走回屋裏,剛想說一句喝藥了,就被空無一人的房間弄了個啞口無言。

人呢?

宋懷顧的眼皮不祥地跳動了一下,連忙走進去放下藥鍋,環顧四周,什麽都在,就是剛剛被溫棠抓在手裏的花枝扔在了床上,以及他那件小外衣不見了。

糟了。

他心裏暗罵一句,奪門而出,險些把跟過來的小金撞在墻上。

“懷顧哥?!”

宋懷顧頭都沒回,一路飛奔而去,輕車熟路地拐了三道彎,終於在月門外看見了裴辭冰的紫色衣擺。

“裴辭冰!”因為奔跑而猛烈跳動的心臟咚咚作響,宋懷顧單手扶在墻上,眼瞧著那人抱著溫棠,訝異地回頭看了他一眼。

“喲,你怎麽跟過來了?”

寒風鋪天蓋地刮在他的四周,宋懷顧聽見自己冷聲問:“你要把溫棠帶到哪裏去?”

裴辭冰皮笑肉不笑,伸手在溫棠的後腦上摸了摸:“宋懷顧,你嚇著他了。”

宋懷顧倒吸了一口冷氣:“回去吧。小棠該喝藥了,外面天這麽冷,再凍壞了怎麽辦。”

說著,他就上前去想把溫棠抱回來,裴辭冰卻胳膊一擡,避開了他想要把溫棠抱回來的動作。

宋懷顧這次是真的火了:“裴辭冰?!”

裴辭冰目光幽冷:“我說了,你嚇著他了。”

“哥哥。”溫棠從裴辭冰肩膀上擡起頭,轉過來殷切地看著他,“我……我只是想回哥哥的屋子拿些東西。”

宋懷顧腦中一空——他就知道。

溫棠這幾個哥哥喊的模糊,但宋懷顧聽懂了。溫棠清醒的時候不大多,原來他在萬妖城的時候,溫棠清醒著總會吵吵著讓他帶他去找哥哥。他的親哥哥,溫定蘭。

他一般都會溫柔地哄一哄,說,等明年開春就回來啦,或者讓他乖乖睡覺,睡醒就回來了。車軲轆話來回說,溫棠因為病著,記憶力又不大好,也就半夢半醒地聽著。總之,宋懷顧就沒讓他再進過溫定蘭的房間,也沒讓他真的見到他哥哥。

宋懷顧覺得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僵硬:“你要拿什麽,我去給你拿,外面太冷了,小棠,聽話,別受風了,好嗎?”

“嘖,人家孩子說要自己拿就自己拿唄,是不是小棠?”裴辭冰裹了裹他的小圍巾,“人家哥哥的屋子,說不定有些什麽舊日的思念還藏在那裏,宋懷顧,你這樣攔著不大好吧。”

宋懷顧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什麽都不知道就別亂插手。”

“是你弟弟親口跟我說的,他說他想哥哥了,他說他哥哥不在家好久了,縱然他總病著,卻也知道,他哥哥好久沒來看他了。”裴辭冰道,“睹物思人,這點兒道理你不明白嗎?”

“我就是因為明白,所以才說我去取。”宋懷顧問道,“難道我取又有什麽不同嗎?為什麽非要他自己來呢?”

“那誰知道,但人家說想自己去,萬一那物是什麽桌椅板凳、床榻屏風,你扛也要扛來?”

“我扛。”

“用得著費那麽大的力氣。”裴辭冰訕笑一聲,“這不已經走到了嗎?再走兩步路的事情,不至於。”

“裴辭冰。”宋懷顧猛地攔在他身前,“你別逼我對你不客氣。”

他這眼神可太難得了,森然寒冷中藏著一些恨意,裹挾著淡淡的紫醞釀在眼珠中,裴辭冰垂眼,倏然一笑。

“不是吧,去個房間而已,難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宋懷顧身體一僵。

溫棠就在裴辭冰臂彎裏眨巴著眼睛看他。

裴辭冰這句話四兩撥千斤,仿佛只要他再有動作就是心虛,就是有一些不能告訴溫棠的秘密,這時候的小孩子心思最敏感,尤其溫棠纏綿病榻久了,他身邊人的情緒波動,總能被他很快地捕捉到。

“我……”

“宋懷顧,你眼尾有點發紅了。”裴辭冰甩下一句話,抱著溫棠揚長而去,“不就是個屋子嘛,又在萬妖城你們自己家,還有什麽去不了的,是不是啊小棠?”

“裴辭冰!”宋懷顧追上去,裴辭冰人高腿長,不過片刻就走到了門口,宋懷顧停在他們身後,看見溫棠揮舞著小手,告訴裴辭冰,讓他推開門。

“裴辭冰!你他媽敢開門試試看!?”

“多大的事兒啊,給我們一向笑瞇瞇的宋公子氣成這樣,罵人的話都飈出來了,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這等粗鄙之語呢。”裴辭冰笑瞇瞇地說著話,腳下驟然發狠,一腳踹開了木門。

冷風灌入房間,同時灌入宋懷顧的四肢百骸,有那麽一瞬他聽不見任何聲音,只能看見裴辭冰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掛著屬於勝利者的微笑。

完了。

全完了。

他仿佛被人釘在了原地,楞楞地看著裴辭冰轉過頭去,楞楞地聽著溫棠猝然爆發出來的尖叫痛哭聲,楞楞地看著裴辭冰的笑容如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一臉愕然。

全完了。

昔年的疼痛翻湧上來釘在他心頭,寒冷的風好像帶著他回到了那個黃昏,宋懷顧捂著心口彎下腰。

裴辭冰也傻了眼。

冷風獵獵呼嘯,吹著房間裏的靈位晃動不止,揚起了一爐的香灰。

屋內供桌上擺著供果,被圍繞的靈位上面寫著:兄長溫定蘭之位。

“懷顧哥和裴少宗主打起來了!!!”

負責巡邏的燕子落地化形,剛抱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溫棠,宋懷顧一拳已經招呼了上來,正正好好砸在裴辭冰的鼻梁。裴少宗主長這麽大都是他削別人,第一次被人揍,根本沒反應過來,等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時候,鼻血已經順著鼻腔滑落下來了。

“宋懷顧!你他媽為了一個靈位打我!?”

宋懷顧氣得渾身發抖,根本不跟他廢話,第二拳已經要招呼了上來,裴辭冰五指一伸,緊緊裹住了他的拳頭。

“他媽的下手真狠啊?虧我以為你之前是個斯斯文文、就會耍心眼的人,現在看來,你這勁兒也不小啊。”

裴辭冰顧不得噴湧而出的鼻血,只能雙手死死架著宋懷顧,不讓那人再有可乘之機,宋懷顧將他懟在墻上,提膝就敲了上來,裴辭冰連忙躲開,長腿一別架住宋懷顧的,兩人就這麽僵持著,目光裏都迸出了火花,誰也不肯退一步。

一道霸氣不輸威嚴的女聲破空而來:“幹什麽呢?!”

一旁急忙抱著溫棠哄的燕兒險些哭出來:“唐姐!!!”

宋懷顧分神看了來人一眼,裴辭冰瞅準時機把他推開,胸膛劇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氣,顯然餘怒未消。

宋懷顧踉蹌兩步站穩,看都不看裴辭冰一眼,兩步上前想要抱過燕兒手裏的溫棠,卻被那女子截了胡。

唐梨拍著溫棠的後背,動作輕柔,可對著宋懷顧說話的聲音卻很嚴厲:“宋懷顧你真行啊,我不過不在萬妖城幾日,你是不是想把房梁都拆下來了?!”

宋懷顧站在原地攥了攥拳,不說話。

唐梨又擡眼瞟了一下裴辭冰:“裴少宗主,亂晃也要有個限度,畢竟這是萬妖城,不是天水臺,你說呢?”

裴辭冰直接邁步就走,和宋懷顧擦肩而過的時候,兩個人肩膀相撞,悶悶的一聲響。

宋懷顧眼瞳充血,惡狠狠看了一眼裴辭冰的背影,就被唐梨挪過來的身影攔住了視線。

“平覆平覆情緒,再跟我說話。”唐梨摸著溫棠的頭,剛剛這孩子的哭聲就已經漸弱,怕是不大好,一摸果然又滾燙了起來,“我總以為你已經能把情緒收斂得足夠好了。”

“這事兒永遠不行。”宋懷顧冷聲道,“我什麽都可以不在乎,這件事情,不行。”

唐梨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嘆道:“這麽多年你就沒放下過心結。”

“這輩子都放不了。”宋懷顧只有在瞥見溫棠的時候,眼底才會泛出來一些心疼的情緒,“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趕緊回去請醫師吧。”

作者有話說:

裴辭冰:……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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