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連理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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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沒關系,老子不娶。”◎

秋高氣爽,鴻雁南飛,是個宜嫁娶的好天氣。

天水臺上下煥然一新,一掃之前宗主病重時死氣沈沈的裝潢,大紅燈籠高高掛起,所有能夠貼喜字的地方通通沒有放過,甚至門口兩只石獅子都被迫拴了兩朵大紅花。

“聽說了沒?這次聯姻,萬妖城嫁過來的是個男子。不過據說長得還是挺好看的。”

“男子?!那怎麽不是咱們少宗主嫁過去,而是那邊嫁過來啊?”

“你傻啊,就少宗主那個脾氣,讓他嫁人,天水臺連著萬妖城不都得被他炸了!”

“也是也是……”

林故淵就是這個時候出現在門口的。

討論聲戛然而止,搬桌子的小弟子紛紛沖他拱了拱手,林故淵輕咳了兩聲,擡手示意他們收禮。

屋內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故淵看著高高掛著的大紅喜字,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你們方才說少宗主,他人呢?”

“這……”

“我不告訴他是你們講的。”

“……我剛剛看見他……在樹上。”

林故淵:“……?”

裴辭冰真的在樹上。

林故淵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一株碩大的桃樹上躺著乘涼,秋風蕭瑟,只有零星幾片葉子還能掛在樹枝上,他一身紫衣長衫,單手墊在腦後,嘴裏還叼著一片細長的葉子。

林故淵擡起眼睛:“……哥。”

裴辭冰叼葉子的動作停了,偏頭睨下來。

他的長相貴氣好看,但過於銳利,富有攻擊性,饒是從小一起長大,林故淵被他這麽一看還是刺得楞了楞。

林故淵堪堪回過神,就聽樹上那人“嘖”了一聲:“天涼了,不是讓你少出來溜達麽,就這幾步道的功夫,你聽聽自己說話,虛成什麽樣了都。”

林故淵嘆氣道:“父親大病初愈,尚需靜養,但是實在掛心你的婚事,整個天水臺又沒人敢來問你,我不來怎麽辦。”

“不怎麽辦,什麽婚事,那不是我的,那是老頭子跟萬妖城簽的協議,誰簽誰娶,跟我沒關系。”

“那宋懷顧不過十七歲,和父親差了三十歲有餘,你這話……”

“差了八十歲也是誰簽誰娶。”裴辭冰從樹上跳下來,高馬尾被方才那麽一壓壓得亂七八糟,他伸手捋了捋,大步一邁轉身就走,“跟我沒關系,老子不娶。”

“哥……”

“你用不著勸我,我意已決。萬妖城要送人來是他的事,但是婚結不結、人見不見,那就是我的事,我不願意,大婚之日誰也別想抓到我。”

裴辭冰轉眼看了下林故淵透著蒼白的臉色,方才他說那麽多,楞是讓林故淵一句話都沒插上嘴,眼下已經被憋得有些泛紅了。

他“嘖”了一聲:“你有這閑工夫還不如回去多睡一時半刻,睡醒了之後中氣足些,說話也就沒那麽飄了。”

林故淵急火攻心,在他身後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

裴辭冰和林故淵的父親,是天水臺宗主姜昭越,姜宗主半年前病重,都到了起不來身的地步,而天水臺正處於青黃不接的階段,唯一一個能打的,只有一個金丹中期的少宗主裴辭冰。

姜昭越病中籌謀,萬一真的哪天支撐不住,偌大的門派留給年僅十八歲的裴辭冰,只怕天水臺在整個修真界中獨木難支,於是放眼天下,以姻親為手段給他選了個幫手。

這個幫手就是萬妖城。

可惜姜昭越籌謀半年,終於換來的一紙姻緣,到了他那個暴脾氣大兒子手裏,成了滿篇胡話。

“拳頭硬才是硬道理,整那些虛的。”回去路上,裴辭冰看見天水臺一水的紅色就牙根疼,“我金丹中期已過,努力修煉,突破分神期甚至大乘期指日可待,到時候還需要小小萬妖城麽?”

林故淵慢悠悠跟在他後面,好半天才能攢足了氣說一句話。

“……需要的,過剛易折,孤掌難鳴,這些都是小時候上課就教了的道理啊。”

裴辭冰轉過來,好整以暇地看了林故淵一眼。

林故淵自幼體弱,在修為上姜昭越從不苛求,但奈何人家有個極好的腦子,觸類旁通、一點就透,說起大道理來比姜昭越那個上了年紀的還滔滔不絕。

裴辭冰盯了他一會兒,唇角一勾,端的是一副“我是無賴我怕誰”的模樣:“睡過去了,沒聽見。”

他無視掉林故淵無奈的表情,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生回去歇著吧,你是十六,又不是六十,別跟我扯念經那套,沒有用。”

林故淵看他徑直往山下走,絕望道:“……你又幹什麽去?”

“喝酒啊。”裴辭冰背對著他擺了擺手,“你那小心臟受不了吵吵鬧鬧的環境,別跟來啊。老頭子本來就因為這破事兒跟我生氣,再把你帶去喝酒,他能直接從床上蹦下來揍我。”

林故淵:“……你這是一時興起吧,我剛剛還看你要回屋。”

“本來就要去,只不過剛才想把你先送回屋的。”

“那怎麽現在又不送了?”

“你話太多了,小林子,就你這弱不禁風的身體真配不上你滔滔不絕的話量,我害怕。”

說罷,裴辭冰手腕一轉,從掌心變出一把長劍踩在腳下,一陣風似的迅速溜了。

看出來真的很害怕了。

夕陽西下,裴辭冰輕車熟路地鉆進醉春樓,剛進門就被小二熱情地迎了進去。

如今天下太平,民風開放,不少仙門子弟修煉不為除暴安良、只為逍遙人間,天水臺這一批弟子尤甚,也難怪姜宗主纏綿病榻也要未雨綢繆,實在是太看不過眼。

天水臺的弟子最常來的便是這家醉春樓,不僅離天水臺近,而且美食美酒美人,應有盡有,裴辭冰在閑暇之餘跟他們來過幾次,他對鶯鶯燕燕沒什麽興趣,但酒確實好喝。

小二利索給他安排了一間上房:“少宗主今天怎麽自己來,師兄弟們呢?”

“忙著呢。”

“哦!”小二是人精,結合這幾天的所見所聞,立刻恭維道,“說起來小的還沒恭賀裴少宗主大喜,聽說那萬妖城小美人對您癡情多年,真可謂是天賜良緣。您放心,屆時,小店必定送上好酒好菜,略表心意。”

裴辭冰看著他諂媚的笑容,倏爾也報之以一笑,沖他勾了勾手指:“你過來。”

小二連忙湊過去。

裴辭冰笑容猛地一收,左臂臂彎夾住他的後脖頸,半拖半拽把人勾下來:“略表心意就不必了,真覺得是天賜良緣,換你來娶好不好啊?”

他語氣危險,眼神銳利,再傻的都知道是馬屁沒拍好拍在了馬蹄子上,小二面露驚慌,連連告饒。

“上菜上酒,別那麽多廢話。”裴辭冰松了手,“再多說一句老子把你舌頭割下來。”

裴辭冰脾氣不好,之前和師兄弟發生口角,就算在外頭也說打就打,絲毫面子都不顧及,小二知道他是真的動了氣,連忙賠不是,拿著小托盤就退了出去。

誰家大婚不是興高采烈的,就裏面這位是個活閻王。

小二關上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真不知道那即將嫁來的萬妖城小美人看上裴辭冰什麽了,論臉、論修為、論家世,裴辭冰確實是個上好的聯姻人選,但論脾氣麽……以後可就沒有好日子過了。

他邊腹誹邊退了兩步,冷不丁地踩到了一個人的腳。

剛剛放下的心猝然又提起來,小二把小托盤懟在胸前,忙不疊地一個勁兒道歉。

那人擺了擺手,溫和道:“惹了貴客不高興?”

小二緩緩擡頭。

面前的人生了一副好皮相,尤其是那雙眼睛,微微垂著看他的時候還帶著一些淺淡的笑意,溫和又慈悲,眼尾很長,微微上揚,卻並不讓人覺得盛氣淩人。

他長長的頭發只用發帶綁了,垂在腰際,柔軟又斯文。

美……美人啊。

小二幹這行這麽多年,閱人無數,能讓他看傻的這還是頭一位。

對方察覺到小二出神了,柔和道:“怎麽,這是嚇傻了?”

“沒!沒有!”小二狠狠咬了下舌尖,“您、您……”

“這樣吧,你也不必再去觸裴少宗主黴頭了,我與他是舊識,一切交給我就好。”對方偏了偏頭,窗外一縷夕陽落進他的眼睛裏,漾著淡淡的紫色,“你去忙吧。”

這其實算是個有些蹩腳的借口,裴辭冰來了很多次,但從沒和這人一起來過。

可這些話正中小二下懷,他剛被威脅一頓,實在不想再去跟氣頭上的裴辭冰打交道,所以他只稍稍糾結了一下,然後扯了扯對方的衣袖。

“小的嘴笨,惹了裴少宗主不高興,貴人可千萬悠著些。”他想了想,對上一雙含笑的眼睛,“千萬別提他新婚的事兒,唉,不樂意著呢,火可大了。”

那人一挑眉梢:“哦?這樣麽,我明白了。”

房間的門一響,送酒送菜的儼然換了個人。

裴辭冰本就等得有些不耐煩,滿腹牢騷沖到嘴邊,結果一擡眼,卻對上了一雙帶笑的眼睛。

面前的男子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身形高挑卻有些瘦削,與醉春樓裏面的那些小倌不同,他身上沒什麽脂粉氣,幹幹凈凈、利利索索站在那裏,雖然好看卻讓人生不出褻瀆之意。

“……你是誰?”

“方才聽見房裏發生了些爭執,領班的說,未免沖撞貴人,特意換我來為少宗主添酒布菜。”那人將菜品和酒壺一樣一樣擺上來,“特意交代了,一定要把裴少宗主伺候好。”

裴辭冰眼神冷下來:“用不著,酒和菜到了即可,你出去吧。”

那人把筷子擺在他面前:“裴少宗主讓我出去,可領班讓我陪好,少宗主,你可讓我為難了。”

裴辭冰眉頭一皺,他本以為這人氣質清貴,不會和那些小倌一樣,再加上以往來醉春樓,他那幫師弟尋歡作樂、縱情聲色的人不少,他只覺得煩躁,有一次發了火之後,醉春樓也沒敢再往他身邊塞過人。

裴辭冰剛想說些什麽,對面那人又開了口。

“誤會,我不做什麽別的,裴少宗主也不用如臨大敵似的看著我。你就當我是件擺設,往旁邊一坐,不動也不出聲,我也好跟領班交代。”他說話的聲音很溫柔,“我只是個小二。”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裴辭冰靜默半晌,終究拎起筷子叼了粒花生。

“隨你。”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對上強硬的怎麽揍都可以,但這種軟刀子就讓他實在下不了手趕人。

就這樣吧,裴辭冰灌了口酒,喝完一杯,那人跟一抹影子一樣悄沒聲地又給他填滿了一盅,然後又安安靜靜坐回了他的角落裏。

……留著也不是完全沒用。

天光一點一點隱去,振翅的鳥雀帶走了最後一絲光亮,屋外華燈初上,那人托著一支蠟燭,將屋內點了個燈火通明。

而此時,酒過三巡的裴辭冰開始有點發暈了。

或許是今天的酒太烈,也或許是這幾日聯姻的那些規勸之詞實在煩著他了,平時酒量很好的裴少宗主看著眼前的酒杯有些重影,知道這是要喝醉的預兆。

世人皆知裴少宗主好面子,醉酒之態斷不能讓一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外人瞧見,大手一揮就想讓人趕緊出去。

“你……”

“裴少宗主是喝多了。”

模糊中,那抹月白色的身影放下蠟燭緩緩靠過來,隨即,一只略微泛涼的手就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冰涼的觸感讓他有些發熱的眼睛瞬間舒適無比,裴辭冰下意識往前湊了湊,驟然聞到了隆冬時節,清逸淡雅的梅花香。

“好好休息一下吧,裴少宗主。”

這是裴辭冰失去意識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作者有話說:

當當當,開文啦,這次算是一個全新的嘗試,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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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師奚墨,乃是先帝在世時的侍讀,在先帝彌留之際發誓要輔佐年幼天子做萬世明君,卻有個最大的阻礙。

攝政王謝墨仗著天子年幼,大權獨攬、只手遮天,做事全憑喜好心情,將朝堂玩弄於鼓掌之間,乃是第一奸臣。

全朝堂敢怒不敢言,唯獨奚墨站了出來。

一身朝服的帝師其實不過二十三歲,年輕有為,擲地有聲地敲打攝政王:“天子親政是註定結局,臣勸王爺見好就收。”

玄衣攝政王吊兒郎當地坐在龍椅下首,懶洋洋地托著腮看奚硯,問道:“哦?是嗎?”

二人道不同不相為謀,在朝堂上打得你死我活。

然而天有不測風雲,奚硯與謝墨被迫成親。

成親當晚,攝政王看著面色鐵青的帝師,意味不明地沖他笑:“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但你終究進了我的門。”

奚硯不答,他便更加得寸進尺:“你那心上人,莫非是我那早死的先帝皇兄?”

“啪——”

第二天早上,橫行霸道的攝政王是頂著巴掌印出的門。

從此兩人撕咬得愈發狠辣,地點卻不僅限於朝堂上。

直到有一天,謝墨發現了奚硯書房角落裏未曾給心上人送出的書信。

他糾結半晌,終究還是拆開看了。

奚硯心上人的名字叫“謝松煙”。

是謝墨年幼在冷宮裏做一個無人憐愛的廢棄皇子時,他阿娘給他起的字。

奚硯居然愛的是那個時候的他。

那個無權無勢、連他自己都鄙夷的、那個時候的他。

豈有此理。

表面花狐貍實則忠犬“奸臣”攝政王攻(謝墨)X 表面性冷淡實則醋缸清流帝師受(奚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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