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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的黑色汽車沿著鋪滿雪的道路緩慢行駛。路上周牧坐在副駕駛上，時不時看一眼方識舟。

因為積雪，方識舟開得極慢，有一次他轉頭，正碰上周牧的視線。

“我臉上有花？”方識舟忍著笑問。

周牧看看他，欲言又止，喉結滾了滾，又低下頭看自己的褲子。

等紅燈時，周牧鼓起勇氣問道：“你真的要帶我……”

“還能有假嗎？”方識舟說，“醜媳婦總要見公婆的。”

“我給你買了草莓，但是它壞掉了。”周牧緊握著自己的手說，“即使是冬天，它還是很快就壞了。”

他害怕，這次方識舟的出現不過是曇花一現，像他的草莓那樣，即使有天然的保鮮劑，也終究擋不住時間的侵蝕而腐爛。

綠燈了，車子重新啟動。有好長一段時間，方識舟抿著嘴不語，這無疑令周牧內心更加不安，直到最後，方識舟才輕飄飄開口，打破這壓抑的沈默。

“壞了再去買不就行了，”方識舟說，“去年買的我可是都吃了。”

不過這後半句話說起來有點心虛，方識舟依稀記得去年那次都被邱賀停那貨給吃了，最後自己都沒剩多少。

到了郊外，方識舟將車停在他爸媽家的停車位裏，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問：“害怕嗎？”

“你在我身邊就沒什麽好怕的。”周牧說這話時臉上沒有太多表情，有點叫人摸不透他的想法。

不過等方識舟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的當口，聽見周牧說：“反正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叫我離開你。”

方識舟這當兒才意識到，這個傻小子大概在腦子裏腦補了一場婆媳大戰的戲碼，這令他沒忍住笑出了聲。

下車後，周牧看了眼面前這棟漂亮的房子，暗自下了決心。

“走吧，我的勇士。”見他躊躇不前，方識舟向他伸出了手說。

客廳內，一向安靜的房子裏此時顯得更加莊重肅穆。方儒城趙清兮二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對面的兩個人，相比之下，他們似乎顯得比正在接受“考核”的兩個年輕人還要緊張些。

趙清兮雖然表面上一副略顯冷淡的樣子，但從她的裝扮上看，卻能看得出她內心十分重視這次的見面。

方儒城初見周牧時，有幾分詫異。他沒想到自己兒子帶回來的是一個這麽高大的年輕人。

他看著兩人站在一起，心中五味雜陳。心緒紛雜間他又想到這次既荒唐又嚴肅的相見，不由得感嘆，這可真是人生中絕無僅有的一次奇妙的體驗。

很快，幾人從客廳移步餐廳。桌上，主要還是方識舟從中活躍氣氛。

方儒城不動聲色地打量周牧，雖嚴厲，但卻不缺慈愛。趙清兮幾乎沒有說什麽，沈默已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隨後提及了周牧的家庭情況，但也並未深究，因為方識舟早已在家裏跟他們言明一切。

整頓飯四個人都不自在，周牧更顯拘謹。只要一想到幾人之間的關系，氣氛便會立刻沈默，因此變得尷尬起來。

飯後，方儒城借著鏟除院子裏的雪為由，打發他們兩個人出去了，給大家緩口氣兒的機會。

周牧拿著鐵鍬說：“我是不是表現得很差勁？”

方識舟把雪推起來，安慰道：“怎麽會，別擔心。”

周牧轉頭看他一眼，把他手中鏟雪的工具拿到一旁，拉起他凍紅的雙手，放在嘴邊呵氣。

“你在一旁呆著吧，我自己來。”周牧皺眉道。

周牧把方識舟的手放進外套裏頭，貼著自己的心口捂著，弄得他有些不自在，說大老爺們兒沒這麽嬌氣。

但周牧不放，等懷裏的手回暖了才松開，隨後接著去鏟雪。

方識舟在一旁站著，看著周牧幹活時的側臉。目光從高挺的鼻梁，到他的雙唇，最後視線落在他堅毅的下巴上。

他註視周牧認真時候的樣子，突然想到了一個壞點子，彎腰抓起一捧雪，團成球狀，惡作劇般向周牧丟去。

雪團兒松軟，剛落在周牧身上，便散作一片，有些順著脖頸鉆進他的衣服裏，冰涼的晶體一觸碰到皮膚，便立刻消融殆盡。

“涼嗎？”方識舟站在一旁看熱鬧，滿臉笑意，明知故問。

周牧呆立在一旁，白色的雪花落了一身，朝方識舟看了看，緩慢地眨了眨眼。

沒反應。方識舟嘆口氣，轉身想去屋裏拿毛巾給他擦一擦，卻聽見身後一陣細微的聲音傳來。

他轉身看去，只見周牧團了一個超大的雪團。

周牧說：“你試試就知道涼不涼了。”

方識舟看著周牧手中籃球一般大的雪球，嗤笑一聲：“別鬧……”

但周牧下一秒舉起來，一臉認真。

“這可不好玩……”方識舟意識到不妙，拔腿想跑，卻看到那假籃球被周牧舉起來，突然在他頭上散開了，落了他一頭的雪。

“噗……”方識舟沒忍住，當即大笑起來，就連原本心情沈重的周牧，也被這笑聲感染，無奈地笑出聲。

緩了緩，方識舟進屋拿了條毛巾出來，用手撥了撥周牧黑發上的雪，將毛巾搭在上面，說：“瞧瞧，衣服都濕了。”

方識舟給周牧擦著頭發，突然手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他隨即擡頭，對上周牧的一雙眼睛。

周牧註視著他泛紅的鼻尖，低聲道：“我愛你。”

呼吸間的熱氣化成白霧，模糊濕潤了彼此的臉龐，方識舟蜻蜓點水般在周牧唇上印上一吻：“我也愛你，安心了嗎？”

看到周牧點頭，方識舟嘴角揚起一抹弧度，接著他向周牧身後走去。

“安心了就再吃我一球吧——”

兩人小孩兒似的在院子裏嬉鬧了一番，周牧頭發濕得透透了，也不敢真的把雪丟在方識舟身上，方識舟在那兒笑得直不起腰。

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趙清兮在二樓的房間裏卻看到了這一切。

方識舟曾給趙清兮手書了一封長信，將二十餘年的感受盡入信中。

令她感觸頗深的是信中的那句話——自我哥死後，我知道母親一直視我為最後的希望。可是我希望您從現在開始明白，我不是我哥的替代品。

看著樓下兩人的身影，看著自己兒子的笑容，她恍惚地想，這笑容消失了多久了？

自方識舟離開，到如今，趙清兮才想明白，她差點再一次失去一個兒子。

這時，方儒城走近了，她說：“我以為你會找那孩子談談。”

方儒城跟著趙清兮的視線一同看過去，笑道：“看這樣子，沒有談的必要了。”

“算了，只要他以後過年能回家就好。”

這個春天，工期結束，周牧從工地離開。等過完今年這個暑假，他便可以去大學報到。

清明節這天又下起了雨，兩把黑傘出現在沈寂肅穆的墓園裏。

方識舟和周牧身著黑衣，站在他哥哥的墓碑前，緬懷逝者。

返回時方儒城和趙清兮走在他們前面，即將分手時她說：“晚上回來吃飯。”

後又補了一句：“你也來吧。”

這句話是對周牧說的。

出了墓園後，周牧帶著方識舟走到工地。這片地方如今已經建好高樓，已然沒了當初的模樣。

“我知道這樣很突然，我現在依舊什麽都沒有，但我不想等到畢業以後才對你做這件事，”周牧從口袋裏掏出一枚戒指，緊張地問：“你願意——”

“願意。”

有時候，生活就像一個圈，繞來繞去，總會回到原點。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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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hawk，cheng八叉，crisewenny，wwe1024，圓月的打賞。

後記

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這樣完結。其實還可以再寫，但我覺得停在這裏這樣最好。

完結只是說明後面沒有什麽波折了，正文結束了但番外還有的，番外會補一下兩個人各自的視角，會寫重逢後的車。

很感謝看到現在的朋友，這本我一直在裸，並且沒大綱屬於腳踩西瓜皮了，能堅持日更也多虧了大家的評論。非常感謝，愛你們！

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留評，或者微博聯系：李不顛LB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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