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緣分天定

關燈
“你能告訴我,你是什麽人嗎?”老人的眼神犀利如刀,隱藏在深刻眉眼之間。

你是什麽人?

我是什麽人?

諶曉玉垂下眼皮沈默著。

她該怎麽回答?從“哪裏來,又要到哪裏去?這個問題是人類終極的疑惑吧?

低頭沈默了一會兒,她擡起眼睛,凝視著鄧爺爺,慢慢地說,“生我之前,誰是我?生我之後,我是誰?爺爺,您說我是誰呢?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她看著老人,老人也看著她,兩個人無聲地對視了有十秒鐘,老人終於轉過臉去,閉上了眼睛。

房間很大,除了這張大床之外,還有寬大的書桌,滿面墻的書架,靠著窗放著一張安樂椅。

曉玉記得以前跟著爺爺寫字的時候,自己在書桌旁研墨,爺爺就坐在那張安樂椅上閉目養神,電唱機放著黑膠唱片緩緩地旋轉著,音樂低沈舒緩地響著,有時候是世界名曲,有時候是民族樂曲。

曉玉記得有一首老歌,女聲無奈惆悵地用英語唱著,“當我們年輕時,五月風光令人陶醉,你許願你愛我,當我們年輕時。唱罷春天之歌,那歡樂的音樂低回,你許願說你愛我,當我們年輕時。你說你愛我,我們倆相依偎,我們歡語,我們忍淚,告別難分離;當春之歌重唱,那五月清晨仍常回憶,別忘記舊情,當我們年輕時。。。。。。。。。”

鄧爺爺每次聽到,蒼老的臉上都會浮現一絲柔情。

每個人都曾經年輕過,都擁有過美好的回憶,就像鄧一楠說的,他這一生算是功德圓滿了。

“孩子,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說過你會與我們鄧家有很大的瓜葛,你還記得嗎?”老人重新睜開眼睛,看著她。

諶曉玉點了點頭,她記得。

那時候她剛剛重生而來,對自己命運充滿了迷茫。

“你剛才聽到了,我們鄧家有的人聰明,有的人懦弱,有的人的確是自私自利,翻臉無情。”老人苦笑了一下,“我這一輩子早已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唯一遺憾的是,沒有教育好幾個子女。。。。。。。”老人嘆了一口氣。

“爺爺,您別這麽說。您看一楠哥多優秀。”諶曉玉不忍心,連忙安慰他。

“一楠是我唯一的安慰了。”老人喘了一口氣,目光中露出了一絲憂慮,他看著曉玉,頓了一頓,有點艱難地說,“孩子,雖然你不說明,我也知道你不是一個普通的孩子,有些話,原本我想等到你再長大一些的時候再說,不過,看來,我剩下的時間也不多了。。。。就打開天窗說亮話,直來直去吧。一楠是我最看重最喜歡孩子,他的聰明程度,思想深度遠遠高於他的父輩們。他是我們鄧家唯一能成就大事的孩子。但是這個孩子太順了,一直沒有受過挫折,特別是在感情上非常脆弱的,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地方。我看出他對你。。。。。。。。”老人又停了停,“如果我們鄧家有福氣與你有緣,倒也是一段佳話。”老人停住了,目光殷切地看著諶曉玉。

諶曉玉咬著嘴唇,垂下了眼睛,臉上燒得通紅,她知道老人想表達的意思,但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說自己還小,沒有想過這些,還是很說自己對鄧一楠只是朋友之情,不論怎麽說,她都沒有辦法滿足老人的想法,只好沈默不語。

老人似乎是讀懂了她的沈默,微微點了點頭,又說,“緣分天定,如果真的與你無緣,還是請你記得我說過的話,高擡貴手。”

從鄧家出來,天色已晚,

諶曉玉回頭再看著那棟小樓,除了鄧家的窗口之外,家家燈火輝煌,隱約有孩子在啼哭,有人在哼歌,日子安閑而平常。

“他們真的會搬走嗎?”諶曉玉問。

鄧一楠點點頭,“家裏已經接到政府的通知了。過些時候會有人來做他們的工作。”

“你們一家人真的要住那麽大的房子?”劉璐璐疑惑地問,小嘴暗暗撇了撇,心裏不平衡。

“這房子本來就是我們家的,是當年爺爺白手起家,赤手空拳地掙了來的,現在不過是把以前屬於我們家的東西,歸還給我們。”鄧一楠不以為然地說。

“可是我們家那麽多人才住那麽點小的房子。”璐璐不服氣地說,她拉著諶曉玉,“曉玉,你說對不對?是不是不公平?”

“多勞多得,這房子是我爺爺勞動所得,怎麽能說不公平?”

“你爺爺是大資本家,怎麽可能是勞動所得,他就不是勞動人民。”璐璐撇了撇嘴。

“我爺爺是為國家做出過貢獻的民族資本家,好了吧?當年抗日戰爭的時候,我爺爺是冒著生命危險,給新四軍送過物資,送過彈藥,解放戰爭的時候,支持過人民解放軍,這些都在檔案館裏寫著呢,怎麽就不是勞動人民了?”

“一楠哥,我爭不過你,反正你們家就鄧爺爺和鄧奶奶兩個人,住那麽大的一棟房子就是不公平。”璐璐說著,扭頭便走。

諶曉玉趕緊拉著她,勸道,“璐璐,你生什麽氣啊,又不是讓你們家搬走,再說了,政府也會安排好這些人的去處,說不定比原來的住得更加舒服呢,所有這些都是政府得政策,與一楠哥有什麽關系?你跟他生氣。”

是啊,跟鄧一楠有什麽關系,這是時代的步伐匆匆向前,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反正我心裏就是不舒服。”璐璐小聲嘀咕著。

“不舒服什麽啊,你想想你那時候成天穿著你姨婆從香港寄來的衣服去顯擺,人家範文娟她們是不是心裏也不舒服,這是一個道理。你有海外關系你就不說了啊?”

她看著眼前這兩個人都是這個時代的得益者,一個是落實政策的資本家,一個是有海外關系,怎麽都比她要強得多啊。

劉璐璐眨了眨眼睛,沒辦法反駁,噗嗤一聲樂了。

鄧一楠也笑了。

諶曉玉嘻笑著拍了拍璐璐,挽著她的胳膊,“走吧,走吧,回家吧,反正我才是那個最沒有好處的。”

對,她是一點都沾不到光的那個,所有的財富積累都要靠自己。

“我送送你們吧。”鄧一楠說,看著諶曉玉的眸子若有所思。

冬日的夜空,高遠澄凈,星子在深藍的夜空裏閃耀,如同鉆石一般璀璨。

三個少年人在這樣的星光下一路走著。

“對了,鄧爺爺跟你一個人聊了什麽啊?”劉璐璐忍了半天沒忍住,還是問了出來。

諶曉玉本能地瞥了一眼鄧一楠。

視線正好與他的詢問的目光碰上了。

“沒什麽,就是交代我以後的事情。”諶曉玉含糊地說,“算起來我是他老人家的關門弟子呢。”

“是啊,我的字也是爺爺教的,算起來我是你的師兄呢。”冷不防,鄧一楠說。

“啊喲,你們兩個這哥哥妹妹的。”璐璐嘻笑道。

她不說則罷,一說這兩人臉上都不好意思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