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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獄閣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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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細雨如絲,空氣潮濕水汽氤氳,路上行人來往帶起點點泥濘。

此時的窮白閣氣氛溫馨,蘇閑趴在絕塵膝上,男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描繪著她的面部輪廓,眼神專註認真。

“阿閑,去親自審問嗎?”絕塵如墨般漆黑的發絲纏繞在女子白皙的手指上,順滑微涼的觸感讓她不舍得放手。

“當然要去,我的穿腸丸這是第一次在人身上實驗呢,看看效果如何,還需不需要改進一番?對了,今日我進賬一萬兩銀子,不過錦瑟公子估計心情不太好。”

想起他掏銀子時的迫不及待,蘇閑眉開眼笑。

但凡接觸小黑衣們,不管你是困於淺灘的游龍,還是落難平陽的老虎,進了無錢門都要給我乖乖呆好!

看著懷中女子開懷的笑顏,絕塵無奈,財迷的女人惹不得,不過他的女人總是格外可愛。

“一會兒陪我去找安荼,錦瑟公子買命,那還需要再加點錢才行!”

蘇閑雙目微瞇,遮掩住目中流轉的耀眼芳華,隱隱透著危險的氣息,哀嘆:錢果然不是好掙的,若是趕上她毒發時遇襲,估計早就命歸黃泉了。

……

紫檀香爐煙霧裊裊,飄出淡淡香氣彌漫房中,男子一襲青色長衫,領口微微敞開,白皙的胸膛映著瑩瑩光澤似羊脂玉般迷人,頎長的身材立於書案後方,氣質超然脫俗,恍若九天之上的仙人。

只見他神情散漫隨意,不羈的眸子灑溢點點光芒,手指翻飛不停,象牙鑲金狼毫筆靈活地游移在紙面,不多時一幅夏日雨中樓閣景躍然紙上。

畫裏水汽朦朧,樓閣高低不一,恰是廊腰縵回,檐牙告啄,各抱地勢,鉤心鬥角。一白衣男子矗立其上,面容模糊卻氣質飄然體態翩跣,他面朝遠方似在深思,眉峰微蹙,唇角上揚,好個風流少年郎!不遠處,一紫衣男子手持紅色油紙傘,容貌掩在傘下看不真切,步履輕快且意態悠然,舉手投足皆透出高雅風姿,真乃瀟灑貴公子!

放下畫筆,從袖中取出刻印,拿過朱泥蘸上,手起章落,安荼二字印於紙上。

看著自己的畫作,安荼有瞬間的心神迷惘,猶記當時蘇閑淡漠的眼睛染上幾分悲涼孤寂,他那樣遺世獨立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人,身邊有清風公子相伴相隨,為何會出現那樣的情緒?那是一種無依的狀態,竟恍如下一刻就會依風而去。

他不該如此,不該,委實不該。

安荼取過畫軸,動作輕緩地將畫裱好,咬破指尖使血滴暈染在紙面上,黑眸光華斂盡安寧深沈。

世人皆言錦瑟公子一畫難求,萬金堪堪得其一幅,名氣與閑人公子的書法並列,被讚稱當世雙絕,均為鮮有的佳作。多少名門貴族以同時擁有二人的作品為榮,每每相聚總免不了拿出來炫耀攀比一番,倘若得到兩人之中任何一位的親筆簽名,更是恨不得敲鑼打鼓召告天下,可見他們受歡迎程度之高。

不過錦瑟公子隨性慣了,時常將創作完的畫順手一扔,任誰撿了去都不知。幸而他不隨意署名,否則處處是錦瑟公子的大作,天下富人豈不是要吐血而亡了。

但有個秘密世間無人知曉,那就是他作畫分三等:最低等就是隨意塗鴉,第二等便是畫完後署上錦瑟之名,而第一等是將他的血液融進顏料,蓋上他的私人刻章。

從開始學畫到如今,這是他第二幅一等畫作,想不到竟是因蘇閑而發!

“錦瑟公子倒是有閑情雅致,這煙雨蒙蒙的窮白閣可是別有一番味道呢。”

蘇閑清脆動聽的聲音如出谷黃鶯般婉轉響起,俏麗的月白身影矗立在桌案旁側。

早在她進門時安荼便已知曉,只是心有所思無暇理睬,此刻聞言擡頭,見絕塵面色冷淡無波,手臂攬在蘇閑腰際,而蘇閑言笑晏晏,面似嬌花,唇角不禁掛上漫不經心的笑容,目光淡淡地看著二人。

“嘖嘖,阿絕,錦瑟公子又是這副表情,看了可真叫人討厭!我還是讓小黑衣們來同他聊吧。”

蘇閑不懷好意,此話一出,果然看見對方笑容僵硬,嘴角的弧度漸漸消失,變成了苦大仇深的模樣,暗樂:果真是一物降一物!估計今後靠小黑衣們便可天下無敵了!

“窮白公子今日怎麽來了?”安荼斂好情緒,不著痕跡的將畫蓋好。

聞言,絕塵寒眸精光飛逝,伸手捏捏蘇閑的鼻尖,舉止親昵自然,他深知錦瑟公子鋒芒盡斂必有所圖,因而擔心蘇閑惹惱了他,日後會受其報覆,當即出言道:

“最近抓住個刺殺阿閑的刺客,聽聞錦瑟公子擅長刑訊,故特來相邀同去。”

“竟有人來刺殺你,可真是膽大!”安荼語氣並不驚訝,仿佛早該如此。

他甚至有些同情刺客,被帶到無錢門,被交給小黑衣們,想必如今刺客的精神已經瀕臨崩潰了吧。

“閣下莫不是替他惋惜?”蘇閑慵懶的眸子瞇起,隱匿其中的危險氣息飄然滲出,寒意如深海冰川般攝人。

“窮白公子莫要度君子之腹,妄加揣測他人想法,畢竟在下只是略表關心而已。”

“……”

關心?關心誰?是刺客還是她?

蘇閑氣結,對方暗指自己是小人之心,而他是謙謙君子,寬宏大量故不與小人一般見識,真是可惡至極!

“既是關心,那就隨我一起去審審他。”語氣不容置喙,強勢霸道。

蘇閑淡淡看他一眼,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即逝的深意,率先轉身離開。

——

無錢門門規看似松散,實際上卻是十分嚴格,但凡有人犯錯都要接受法閣的審定,按照嚴重程度予以懲戒,並且還設有獄閣專門負責關押看守犯錯之人,而刺殺蘇閑的殺手頭目此刻就被關押在此。

順著幽深狹窄的通道前進,環境是封閉且陰暗潮濕的,暗淡昏黃的火光左右搖曳,氣氛無端添了幾分陰森可怖,來往的細長人影投射在光滑的石壁上,竟似陰間鬼差般靈異滲人。每間牢房單獨設立,各項設施齊全,鋪著棉褥的木板床,安著燭臺的方正小桌,甚至還有一整套茶具,幾本雜談話本,筆墨紙硯俱全,哪有半分牢房的影子,倒像是偏僻地方的客棧!

不過蘇閑是斷不可能免費提供這些的,凡是進了這裏的人,無論願意與否都必須繳納一定費用,美其名曰“改造費”。

若有人打算逃離,那簡直是癡人說夢!她的小黑衣們分批輪班駐守於此地,就算長出雙翅膀也無濟於事!

只因為殺手頭領的目標是無錢門最無恥的,偏偏也是小黑衣們最敬愛的八卦來源蘇閑,出於自家人的護短心態,他受到了眾人無比“熱情”的招待。

鄭寧手拿竹竿,頂端系著堅韌的冰蠶絲,冰蠶絲的另一頭栓著一塊牛肉,色澤鮮艷香氣誘人。

只見他滿臉笑意,猥瑣氣質盡露,隔著木柵欄將竹竿伸進牢房內,看對方垂涎欲滴的表情,笑得陰險至極。每當對方試圖拿到食物時,他便手腕輕晃,讓牛肉來回飛動,欣賞對方求而不得的痛苦。誰讓這個家夥欺負自己最尊敬的門主呢!

其實作為一個有骨氣的殺手,一般情況下是不該有搶食這樣丟臉的舉動的,可他被蘇閑餵了穿腸丸!本以為是什麽致命的毒藥,亦或是穿腸爛肚的藥,哪成想窮白公子竟如此卑鄙,此藥會加速他的消化,增加對食物的渴望,自從被抓那日至今已有四五天,期間水未斷過,但每餐只提供他一塊湯匙大的糕點,卻有人整日在他面前吃美味珍饈,還派手下收取房費、看守費、夥食費、刑具維護費,真是欺人太甚!

他不禁淚流滿面,咬舌自盡、服毒自盡、上吊自盡、撞柱自盡……千方百計地尋死,卻次次被救回。心如死灰之際想要利用看書轉移註意力,豈料所有書都與食物有關,甚至配了上色的插畫。

無恥!太無恥了!

黑衣面具男子坐在椅子上,舒適地翹起二郎腿,單手舉著釣竿,哈欠連天。而對面的男子已是面色萎靡精神不振,雙目血絲遍布,閃爍著渴望的光芒,幹瘦的身影來回跑動,口中喃喃自語。

蘇閑帶二人來到獄閣,眼前這一幕讓她哭笑不得,滿心無奈地揉揉額角,暗嘆:這麽陰損的法子也虧他能想得出來。

轉頭正對上錦瑟公子覆雜的眼神,蘇閑微微一笑,選擇視而不見。

“呀,門主來了!幾日不見人家好想你,看在我忠心耿耿的份上是不是該加些月錢給我啊,不用多加,一百兩銀子就夠了。”鄭寧百無聊賴之時瞥見一抹月白色,當即貼上去,未等近身就被絕塵散發的寒氣定在原地。

“還是不招嗎?”蘇閑擡眸,似冰雪高潔冷冽的目光直直鎖住他,背後不由驚出冷汗浸濕衣衫。

“這家夥極為不安生,好幾次想死都被人救了過來,卻從不招出幕後之人,該是私人所養的死士。”

聞言,蘇閑嗤笑,斜倚在絕塵身側擺弄她圓潤白皙的指尖,倏而從袖中順出一物,竟是個純金的小算盤。

一室靜謐,只聞金粒相擊的啪啪聲,纖長的手指靈活飛舞,不多時那白嫩優美的頸項擡起,朱紅色的唇瓣輕啟,語氣淡淡道:“庫房裏取了千年人參一根,百年靈芝一朵,鹿茸和凝脂膏兩支,加起來三十萬兩黃金,閣下打算何時付清?”

蘇閑表情溫和,態度有禮,此番話卻是對著錦瑟公子說的。

“我為何要付?”安荼覺得對方簡直是無理取鬧,心中隱隱不快。

“他可是太子爺的貼身隱衛,我給閣下在無錢門中留了一席之地,倒讓太子殿下誤會與你結成一派,難道閣下不該為此負責嗎?”

蘇閑頓了頓,拿起桌上的茶水潤潤喉嚨繼續道:“為了保我無錢門上下近千口人命,此人必要毫發無傷的歸還給太子殿下,可惜他性子冥頑不靈古板呆滯,多次尋死,白白浪費我無數的好藥材。再說這個價錢已經很公道了,還是我看在咱們有過幾次合作的份上給你打了八折。”

“……”眾人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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