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打開門

關燈
陛下驚喜地看向威廉,又看向格蕾絲,忽而熱烈地鼓起掌來。

他堪稱眉飛色舞,用高聲吟誦似的語調說道:“真是出人意料的結局!但是令人無比滿意!”

格蕾絲不明白他為什麽要用這種古怪的腔調說話,輕浮又做作。他忽然記起第一次見到陛下時他的樣子。

“要給斯頓準將送去祝福!”國王硬拉著格蕾絲的胳膊將他帶到威廉面前,並命令仆人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酒。

“祝斯頓準將新婚愉快!”陛下像變把戲一樣,一仰頭把杯子裏的酒喝光了。

他又讓仆人給自己倒了一杯,說話時幾乎是手舞足蹈,杯子裏的酒跟著搖搖晃晃,讓人感覺隨時都要灑出來。

“格蕾絲,你也要說同樣的話!你最看重的朋友終於有一位親愛的妻子了,你難道不為他高興嗎?快說那句話!……算了……”陛下把這杯酒也喝光了,“你不好意思說也沒關系,你馬上也要和我結婚了,所以我替你說也是一樣的……斯頓準將,再一次祝您新婚愉快,您會對您妻子好的,對嗎?我相信您會的,您是我見過的最正直的人,您會記得您剛剛獲得的那句格言——”

陛下將自己的杯子在威廉手裏的那個杯子上響亮地碰了一下,那動靜很讓人擔心他會把兩個杯子撞碎。他死死地盯著威廉,神情像發酒瘋的醉漢,但口齒又極為清晰,一字一句地說:“‘凡懷邪念者,必蒙羞。’斯頓準將,我衷心希望您剛才接受榮譽的時候心裏沒有藏著什麽見不得人的念頭。”

格蕾絲把手裏的酒杯重重地砸到地上,威尼斯出產的精美玻璃在大理石地板上折射出成百上千道破碎的光芒,酒潑濕三個人的鞋子。

他氣得哆嗦,原來國王剛剛竟然利用受勳儀式侮辱了威廉,而他險些什麽都不知道!國王竟在威廉獲得他早就該獲得的榮譽時這樣傷害他的尊嚴!

國王也顯出怒氣了,緊緊抓住格蕾絲摔杯子的手,在他耳邊咬牙切齒地說:“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看見周圍那些興奮的目光了嗎?他們巴不得你再出些什麽醜,好讓他們再加些佐料,做成他們下一場宴會裏最引人發笑的故事!你把國王都變成了笑料!”

“……為什麽要這麽做?”格蕾絲咬著牙問他,“威廉為國家做了那麽多!”

“如果你是問我為什麽要讓你當王後,我心裏還能好受些,但顯然不可能……”國王失望了一瞬,忽又換成和藹的笑臉。他也說得很小聲,只讓離他們最近的威廉能聽見,“斯頓準將為國家做的那些都他自己想做的,是為他心中的人民,而國王又能從中得到了什麽呢?我也只是做了我想要的改變。”

“我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國王依舊微笑著,卻也是極度的冷漠,“我已經回答你了,格蕾絲,因為我想這麽做。因為國王想這樣,這就是原因。”

格蕾絲發現他此時的眼神很熟悉,他曾經在一雙灰色的眼睛裏看到過相同的東西。

國王撩開他耳側的頭發,嘴唇貼上他的耳朵,“並不是我擋在你們兩人中間,也不是他的妻子擋在你們中間,甚至不是你們的血緣關系……你敢告訴斯頓準將你為什麽要穿男裝嗎?你敢讓他知道你有多擅長撒謊嗎?”他的手落到格蕾絲的腰側,又往下滑,對他耳語:“敢告訴你的哥哥,你的褲子下面藏了什麽嗎?”

格蕾絲這次是真的確信了,國王和阿倫德爾是一樣的。他們都是一副假裝出來的和善面孔,而內裏鐵石心腸。他再一次因為別人對他好一點就上了假面孔的當。

“陛下,您弄疼她了。”威廉忽然上前一步,用力鉗住國王抓著格蕾絲的那只胳膊。

陛下的臉僵了一瞬,他這時也發現格蕾絲看向自己的眼裏含著淚光。

威廉加重了力氣,國王被迫松了手。他用力拂開威廉,再次樓上格蕾絲的腰,姿態親密地將人從威廉跟前帶走,並大笑著命令樂師繼續演奏,“要最歡快的!今晚所有人都要跳舞!必須要慶祝一整夜!”

格蕾絲回頭看了威廉一眼,他已經在離開了,艾倫跑到他身邊。幸好有艾倫陪他。艾倫也回過頭看了格蕾絲一眼,和威廉一起離開了這裏。

晚宴總能持續一整夜,但是國王先犯困了。他的飲料裏摻了鴉片酊。他這樣放縱,格蕾絲都不需要再額外做什麽。

國王在床上酣睡,格蕾絲睜著眼望著天花板。他沒有吹滅蠟燭,頭頂壁畫裏的裸體女人和光屁股的小孩兒在沖他微笑。他的視線就在女人豐滿的肉體上來回滑動。

他等到外面逐漸安靜了,又繼續等了很久,才下了床。此時是淩晨三點鐘,比他期望的時間早一些,但他已經不想等了。

他披上晨衣,去了國王的盥洗室,挑了一樣他需要的東西,然後走出這個房間。他對守在國王臥室門口的侍衛說:“我去我自己的房間,如果六點前我回來了,您可以什麽都不用管;當然您也可以如實告訴陛下。”

這名侍衛曾經將手架到他的胳膊下面,把他從門口拖回到陛下面前,也曾在他沒有頭銜時就為他放行。格蕾絲知道這是個聰明人。

“納科倫小姐,我一直想問您一個問題……如果改革派能廢除雇傭外國軍隊的傳統,我們這些本國軍人是不是就能適當提高自己的地位?”

“當然,我和斯頓準將一直在為這件事努力,您這樣的軍人才是我們最信任的武裝。”

侍衛恭敬地低頭親吻他的手背,從衣襟裏拿出一個面具遞給他:“也許這對您有用。我衷心希望您能在六點的鐘聲敲響之前趕回來。”

格蕾絲先去了自己房間,這個房間許久無人居住,雖然女孩子們經常過來打掃,但還是能覺出冷清。他從床下抽出從山莊帶來的箱子,從裏面找出一條裙子。

這是他母親留給他的,被蘇菲改成適合他的尺寸。現在他知道了,這是古希臘樣式的衣服,上下連成一件,曾經流行過一段時間。這裏沒有人見過他穿這件衣裳,他將它套在睡裙外面。

他還把自己總是披散的頭發束了起來,在腦袋後面挽成一個髻。之後他蹲到地上,給自己的身體做一些準備。他很久沒有做這個了,已經十分生疏,但要領還記得。這件事浪費了他一些時間,但最後總算是做好了。

他舉起蠟燭端詳鏡子裏的自己,燭火在他臉旁跳動,照得他的眼睛像野獸一樣發亮。

他將鬢角的碎頭發抿得整齊了些,然後戴上面具,走出房門。

他把蠟燭也帶上了,因為夏宮側翼不像主樓有這麽多燈,他得用燭光確定房門。走廊裏還時常有人經過,他在上樓時就遇到兩個已經喝醉的男賓。他們對他的打扮沒有感到驚奇,這場宴會裏有那麽多穿褲子的女人,有一個穿過時長裙的女人已經不顯得那麽稀奇。他們還從他的身材判斷出他很年輕,興致勃勃地想摘下他的面具。格蕾絲閉緊了嘴,一言不發,用燭火把他們攆走。

他緊緊抿著嘴唇,找到他想要走進的那扇門。

走廊裏沒有人了,他從兜裏掏出一枚大頭針,插進鎖眼裏。他的手抖得厲害,燭火也顫得極為劇烈,滾燙的蠟油從燭芯周圍的凹陷裏流出來,滴到他手上。幸好他一直咬著嘴唇,沒有被燙得叫出聲來。

“哢噠”一聲輕響,他成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