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良相盜將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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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能這麽殘忍?殘忍到應粱棲從那天起,無論什麽時候想到孟堯生這個人,他的心都是疼的。

而整整八年,他從未忘記過孟堯生。

這是他的執念,是他半生的光陰,是他長久的愛。

他似乎從未接受過孟堯生離開的事實,從那天之後,他便一直在尋找孟堯生的下落。

一年,兩年,五年……什麽都沒有找到,就像是這個人憑空消失了般,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他在朝堂上從刑部侍郎時,孟堯生沒有下落,升到了刑部尚書時孟堯生還是杳無音信。

應粱棲整個人都在處於崩潰的邊緣,可那一方烏木卻是他全部的信念,在無數個沒有孟堯生

的日子裏,拖著應粱棲繼續往前走。

典弘十五年時,應粱棲上了戰場。

當時邊疆情況危急,他也沒有心思整日耗在京城,只好把所有的憤懣發洩在戰場上。

弘國勝了,應粱棲卻不想走,因為他還沒有殺夠,還沒有讓弘國的邊疆徹底安寧下來。

如同嗜血一般,只有在戰場上無盡的廝殺才能讓他暫時忘記孟堯生。

後來,弘國宮變,為了大局他只能先行一步,帶著吐蕃的捷報和一方賀蘭硯秘密趕回京城,救下了典弘帝,典弘帝傳位給蕭知鶴,而他被封右相,與當年那人一樣。

他終於看遍了孟堯生看過的所有風景,卻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與那人說上一二。

如今,他不再是德州城裏那個孩子了,在孟堯生離開的這八年裏,他是當世無雙的文武狀元,是刑部尚書,是邊疆大將,還是當朝右相。

這幾年裏,刑部從裏到外被他一人把控,在無數個輾轉反側的黑夜裏,都有一個新的刑罰被他寫下。

而邊疆的軍隊更是被他訓練的嚴整有速,是弘國不可多得的精兵。

戰場上不要命的廝殺更是讓別國懼畏,更有甚者說到,應粱棲所到之處,必定大肆殺伐,寸草不生。

而作為右相的鐵血手腕,更是讓弘國上下叫苦不堪,苛政猛於虎,整個朝政幾乎都把持在他一人手裏。

蕭知鶴知他如此,卻又無可奈何。若不是應粱棲的手段,他是鎮不住朝堂上一眾人的。

而現在,他又想起孟堯生了。

他嘗了口桌上的冷茶,倒不是沒人添水,只是冷茶清神,喝一口便能讓那夢中反覆出現的面容更加清晰。

另一個世界

兩個世界的時間軸不同,所以應粱棲熬了八年的時光,於辰昏也就剛過了兩年。

這天,正好是大年夜。

他獨自一人坐在沙發上,整個房子裏沒有開一盞燈,只有電視機在播放春晚,電視上的影像映在於辰昏這一面的背景墻上,好像他也是這背景墻上的一幅肖像。

他面前是早已溫涼的速凍餃子,手邊是已經充滿電卻還沒拔下數據線的手機。

回到自己世界裏的於辰昏過的還算可以,雖然比以前強不到哪去,但至少不用為了生計發愁。

他拿著夠他花一輩子的報酬先是去國外轉悠了一個月,回來後又去了國內所有的迪士尼樂園。

再後來他開始讀書,健身,看演唱會,雖然對臺上的歌手並不熟悉,大多歌曲也都是第一次聽,不過演唱會上的氣氛確實熱烈。

可一個月總有那麽幾天他是哭著醒來的,昏天黑地,差點提不上氣的那種。

於辰昏安慰自己這是後遺癥,可他心底清楚,是他放不下卻又無可奈何。

兩個人在兩個世界裏繼續過日子。

可他們總有交點。

那年,應粱棲策馬而立,身後是茫茫巍峨雪山,冷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而於辰昏站在天臺上,隔著漫長星海遙望。

那年應粱棲執筆作賦,一時紙貴。而於辰昏翻開筆記本,在文檔中寫下第六篇回憶。

可誰又曾知道,應粱棲賦詞裏的江山天下只盛了他心尖一人。而於辰昏的文檔裏,那六篇回憶也只一人。

就這樣,這一年的晚會仍然是他一個人看,於辰昏強迫自己勾起嘴角,嘗了嘗速凍餃子。

添加劑的味道……確實很好。

過了淩晨一點於辰昏就有些堅持不住了,他並不是很想看到晚會結束,所以幹脆關了電視上床睡覺。

本來是想睡個對點,可一清早卻被什麽東西吵醒了。

他難得夢見那個人對他好一點,不提離開不提欺騙的把他抱在懷裏,可在夢境外好像確實有什麽東西鉆進了他的被窩。

有點軟,還會動……

“別鬧……”於辰昏呢喃道,顯然還沒睡醒。

被窩裏的另一個人戳了戳他的臉,哼哼道:“於辰昏你是居嗎還不醒!都不來迎接我歡迎我!”

於辰昏摸了摸被窩裏的另一個人,手感有些柔軟,他漸漸回過神來,他好像一直是一個人住啊……

“啊!啊——誰!?”於辰昏猛地把身邊的人推開,借著從來不關的臺燈看了過去。

床上的人被他突然這麽一推差點掉了下去,委屈巴巴的扒在床邊,赫然是個年輕的少年,頭上還有一撮挺直的呆毛。

“你下手這麽狠!?”少年抱怨道,又一點一點的挪了上來。

於辰昏看著上半身白襯衫加白外套,下半身穿著米色休閑褲的……男孩,還是第一次見著這麽清秀可愛的。

他又突然想起什麽,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自己。

還好還好,衣服在,清白也在!

“你……”於辰昏遲疑道。

“我……”少年坐到他身邊,開心的露出大白牙笑,可甜可甜!

“你……”於辰昏更加遲疑起來,可男孩的說話聲確實很熟悉,他心裏出現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系……統?”於辰昏懷疑道。

“辰昏,你認出我啦!”系統撲過來抱住他,於辰昏下意識接住。

果然是數據啊,這麽輕。

於辰昏覺得這個驚喜實在是太棒了,起碼這個年有人陪著他了。

“你什麽時候做出的實體啊?”於辰昏把系統放到一邊。

系統晃了晃自己的腳丫,乖巧可愛道:“一個月前啦!我化成實體後就跟總部打報告說要來看你,上面一批,我就來啦。”

於辰昏扒拉下他的呆毛,“真有良心!”

“那是!”系統晃了晃他的小呆毛,和沒成形前晃數據一樣,“要不是你,我說不定已經被銷毀了。”

於辰昏繼續扒拉他的小呆毛,“怎麽樣,和你家主事進行到哪一步了?”

系統還是那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小呆毛像是要把自己藏起來似的躲開於辰昏的手指。

“就……就他說我的形體很可愛,還讓我來地球的時候註意安全……”

“沒了?”

“沒了……”系統有一點點氣餒,又安慰自己道:“反正他是主事,他見過那麽多好看的,有能力的,應該不會喜歡我叭,要喜歡也不會喜歡一個系統。”

於辰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我們家小系統已經很好,很優秀了。”

系統抿住嘴巴抓住他的袖子,帶著點可憐道:“你家小系統馬上就要不好不優秀了!”

於辰昏挑了挑眉毛,想把袖子從他手裏拽出來,不過沒成功……

雖然很輕,但力氣還是很大的!

沒辦法,他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就是……出了大事了!”系統繼續把他的袖子拽回自己手裏,“還記得你最後一個世界嗎?你以為隨便扔塊兩人一起刻過的破木頭就能讓應粱棲守著過一輩子,可實際上那根本就沒起什麽作用。”

“應粱棲怎麽了?”於辰昏著急道。

“他沒怎麽的!”系統道,“應粱棲回去沒見到你,但他已經成為弘國的官員了,本來你的意思是讓他因為對你的承諾從而成為一代功臣,為國為民,勵精圖治。可你走了之後他並沒有按照你的想法做官,反而因為你的離開進一步刺激了他,按照原本的世界線,他現在已經提前掌權了,在接下來的幾年裏他還會變本加厲的控制整個朝堂,□□ising!”

“這熊孩子!”於辰昏氣得一把薅住系統的小呆毛。

系統嚇得趕緊捂住,生怕他把自己的頭發拽掉。

畢竟現在人普遍脫發脫的厲害,能有這麽一撮毛也很不容易的!

“所以要我怎麽做?”於辰昏艱難道,“不會讓我回那個世界一次吧?”

系統小心翼翼道:“不,不然呢……”

“你確定?非回去不可嗎?”於辰昏欲哭無淚。

“不然怎麽辦啊……”系統委屈巴巴的撇嘴,“你要是不回去,誰能治得了應粱棲啊,一旦等應粱棲完全失控,這個世界的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失敗了會怎麽樣?”於辰昏問。

“那只有等這個世界的下一個節點,再找人去這個世界。可我倆沒那麽容易混過去。”

“怎麽說?”

“首先,這個任務失敗的主要原因是你提前登出,要是任務成功了,這事就沒什麽,要是沒成功,照現在這個方向發展下去,我怕是就要被打回數據了……而你,將被迫繼續穿越世界做任務且沒有報酬,直到上頭滿意。”

於辰昏覺得腦袋發昏,“可當初我接受任務的時候,你沒說過還有這些亂八七糟的規定啊!”

系統瑟瑟發抖,“那……那你也沒問啊……再說了,你要提前結束任務的時候我攔了你好幾次,也是因為你有信心讓應粱棲改邪歸正,並且上面看你之前的任務做的都很好才同意你提前登出的……”

於辰昏低頭捂住腦袋,“所以現在出了事情也要由我來負責是嗎?”

系統點點頭,把下巴抵在他胳膊上看他。

很可愛很好看。

但於辰昏一點欣賞他臉蛋的心情都沒有……

“那我要你們答應我一個要求。”於辰昏深思熟慮道。

“你說!只要你願意回去,你說幾個要求我都替上面答應你!”系統拍著小胸膛保證。

“這次我回去,我要和應粱棲在一起,一輩子,至少到一百歲的那種。”於辰昏認真道。

“沒問題!”系統大聲道。

“還有……”

“你說!”

“我要你們給我一個解釋,為什麽我會覺得在我所有任務當中的目標人物都長一個樣子。”於辰昏雙手搭在系統的肩膀上,無比嚴肅,“很重要!”

系統沒想到他會如此糾結這個問題,他道:“其實這不應該是我們給你作解釋,等到這個任務成功完成了,你就會得到答案。這也是我之前勸你不要提前登出的原因,最後完成任務的獎勵就是你這個問題的答案。”

“獎勵?”於辰昏不解,“你們不是給我錢了嗎?”

“那是報酬,不是獎勵。”系統解釋道,“只有任務完成度高的宿主才會在最後一個任務結束後得到額外獎勵。”

“這樣啊……”於辰昏呢喃道,“那我更要回去了。”

弘國右相府

這是孟堯生從前的府邸。

應粱棲拒絕了蕭知鶴要為他翻修丞相府的決定,本著不勞民傷財的想法,他欣然住進了這裏。

應粱棲的房間裏仍然是從前孟府的擺放布置,絲毫沒有改動,這讓應粱棲很滿意。

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感受到孟堯生存在過的痕跡。

應粱棲獨自一人坐在房間裏,屋門緊閉。

他凈衣後坐在一旁,面前是個熏香的物件,看起來精致無比。

這是他在寺廟尋的。

他靜心點燃熏香,只見煙如流水,竟緩緩從兩邊的凹處倒流於上,匯集成一片團在花樣的碟子裏,經久不散,應粱棲卻不驚訝。

這已經是他第三次點香了,給他香的那人告訴他,此香只可燃四次,四次不歸,終期不回。

這是個尋人的倒流香。

應粱棲不知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可只憑“尋人”二字就足以讓他不惜一切代價得到此香。

可他鼓足勇氣燃了三次香卻一無所獲,今日往後,他怕是再也不敢了點香了。

他回到床上,幾乎是放空了一切,才在縷縷升起的白煙中入逐漸睡。

另一邊

於辰昏答應了系統重回弘國,第二天便離開了家。

“我們回哪啊,回德州?”於辰昏問。

“直接去京城吧,先在京城周圍的鎮子落腳,要是回德州,這一路上又不知要出什麽意外。”系統道。

於辰昏同意了,再一睜眼他便倒在了路邊。

“你這是找的什麽荒郊野嶺啊……”於辰昏看了看周圍,這應該是官道。

“沒辦法,這次你是空降。”系統抱歉道。

於辰昏沒糾結這些,看了看這天色,應該還有一個時辰就要黑天了,他摸了摸身上,身無分文……

“叮——”

於辰昏腰間頓時多出了個荷包,裏面沈甸甸的,應該是銀子。

對啊,他怎麽忘了系統這個可以隨時變錢的技能呢!

系統給他找的這地方實在有些偏遠,離城門不近,離下一個鎮子也有些遠。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連匹馬都沒有賣的,於辰昏只好拖著步子往鎮子的方向走。

不過很快他就不用走了。

於辰昏正坐在路邊歇腳的功夫,不知從何處突然出現幾個蒙面暗衛,盯著他一動不動。

“你們……”於辰昏一邊起身一邊瞥著旁邊的官道,心想現在逃走還來不來得及。

可暗衛自然不會給他機會,道了聲“得罪”,就幹凈利落的給了他一記手刀。

於辰昏立刻昏了過去。

等於辰昏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被安置在了床上。

他活動了下脖頸,只覺得疼的厲害,可眼前陌生的地方讓他難以再次安然入眠,只好掙紮著起身。

他的鞋就在床邊放著,房間裏看著像是個獨立的小屋,布置的簡潔大方,雖沒什麽名貴的擺設物件,可桌上幾枝新剪的迎春倒給這裏添了幾分朝氣。

他走到桌邊碰了碰那迎春,冰涼細膩的花瓣煞是好看,於辰昏竟不知是誰如此有心。

他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更令人驚訝的還在外面。

“這是……山頂?”於辰昏詫異道。

面前是成片的雲隨風四散,似霧似海,觸手可及。

於辰昏往前情不自禁走了幾步,扶著木竹做的護欄仰頭而望。

這仿佛是最接近蒼穹的地方,雲海一眼望不到盡頭,純白的像是有不可褻瀆的神明遙遙而至,一切靜謐定心,就連周圍的氣息也是如此清澈。

“這是哪?”於辰昏賞夠了景才想起來問。

“皇寺。”系統道。

“是那些暗衛帶我來的?”於辰昏又問。

“就是他們,不過他們只是把你放到這裏就離開了,我也不知道他們想要做什麽。”系統道。

於辰昏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心裏卻沒設麽不滿。

畢竟這樣的浩然的景致可不是誰都能看到的。

一旁不知何時上來了個小和尚,一身僧衣襯得身姿挺拔,一看就是個會武的。

於辰昏沒打算跑也沒打算鬧,只是無比誠懇的道了句:

“可有素齋?”

小和尚雙手合十向他微微拘禮,沒說一個字,轉頭又離開了。

估計是去準備飯菜了吧,於辰昏覺得這人有些怪,搖搖頭,徑自在這小院子裏散步。

這院子配上高山雲霧,木質的家具封存著古樸,一顆不知名的樹歪斜的扒在墻根,樹下放了張方形的木桌,配上幾把木椅,讓他升起了幾分遺世獨立之感。

兩旁墻壁斑駁,一面還盤踞著幾條蜿蜒的蔓藤,墻角立了個花盆,上面開著粉色的杜鵑,至此便是全部了。

於辰昏慵懶的坐在凳子上,有如此風景相伴,倒也安然。

皇宮裏

蕭知鶴正和諸位大臣商議著到皇寺所在的雍嵐山祭天禮佛,順便再為大弘祈福。

因為這是慣例,所以並沒有反對的聲音,一幹大臣散去,應粱棲被蕭知鶴留了下來。

“這次祭天還要你多費心了。”蕭知鶴客氣道。

“不敢,這是臣分內之事。”應粱棲微微欠身,

蕭知鶴也懶得與他拐彎抹角,從龍椅上下來,站在他面前,雙眼一抹狡黠滑過,不知道在計算著什麽。

“皇上還有何吩咐?”應粱棲恭敬道。

“沒什麽吩咐。”蕭知鶴道,“只是……只是給你準備了份大禮,想等祭天那日給你,讓你有個心裏準備。”

“如此,那臣便先謝過皇上了,等臣收到禮物,自當再次叩謝隆恩。”應粱棲又是一拜,卻並沒把蕭知鶴說的話放在心上。

只要送的別是姑娘就好,他那舅舅凈會借著蕭知鶴的手向自己施壓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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