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誓死不做好半仙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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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該是這樣的……

餘更現死盯著眼前的惡鬼,身體卻動彈不得。

不應該啊,他沒那麽弱,不需要別人無微不至的照顧,他也曾是天賦異稟的天師,風水師,也能為人測堪輿陰陽,收鬼除惡,不該是現在這幅樣子的……

白玉散發出來的氣息還是傷到了劉雪倩,她舌頭猛地伸出老長,臉上的腐爛的皮寸寸掉落,露出血肉和骨頭,有些腫脹的地方像極了在水裏浸泡許久的水鬼。

水鬼……

斑駁的影像浮現在眼前,混雜了現實與虛幻,也蒙了人的心智。

“鐺——”是玉佩掉落在地上的清脆聲音,還是他被關屏山推進河裏的聲音。

“救……救救我,我……”餘更現看不清眼前的東西,虛幻一片,是昏暗不見底的河裏。

四面八方都是不肯輪回的厲鬼,在水下浸泡的不成樣子,有的被爆炸傷的四分五裂,不成人形。它們都在餘更現的身邊徘徊停留,張開嘴用細長糙糲的舌頭試圖劃破他的皮膚,吸幹他的血肉。

為什麽又想起這些……

餘更現驚醒過來,再一睜眼,眼前分明換了地方——關屏山的房間。

他渾身冒著冷汗,伸手摸了摸脖子,是一手的濕汗。

怎麽回來了?他閉起眼睛,再次睜開,還是想不起什麽。

一雙手拿著毛巾,剛碰到他的側臉,餘更現立刻戒備地彈開。

“是我。”關屏山溫柔的聲音傳進耳朵,餘更現才看清是誰。

關屏山把人抱在懷裏,不顧他微許的抵抗,用毛巾輕輕地擦去他身上的冷汗。

屋子裏太過靜默,拉著的窗簾讓餘更現不知時辰,他也無所謂今夕何年,就想這樣放空,什麽都不去回想,什麽也不用記著。

他扯了扯嘴角,還是當個廢物好。

關屏山整個人都落在陰影裏,只能讓餘更現看清楚他棱角分明的輪廓,很好看也很冷淡。雖然他早已過了而立之年,除了面相上更符合他的生活作風外,並沒有什麽年月的痕跡,單看這張臉,仍舊是青年人的樣子。

“村子裏的事處理完了?”餘更現嗓子有些啞,說完話不禁咳嗽了幾聲。

關屏山遞來早就準備好的溫水,道:“都處理好了,劉雪倩的魂魄不能輪回,已經消散了,躺在床上的劉雪媛被送去了醫院,能治療成什麽樣,看造化了。”

又是一陣靜默。

餘更現垂眸思忖,半晌低聲道:“我沒給你們添麻煩吧。”

關屏山放水杯的手微微一頓,又把人摟緊了些,“沒有,是你先用白玉傷了她,然後任紅月祭出了法器,把她收走的。”

“你就這麽喜歡我……”餘更現忽的笑了出來,微揚起頭,又道:“你能不能……別管我了。”

關屏山無聲的張了張口,一種難以形容的無力感順著四肢百骸升起又落下,他想擡起手,卻發現自己居然連指尖都在顫抖,“是因為又想起了舊事嗎?那不是你主動回憶的,有人在你身上渡了層陰氣,迫使你不斷陷入往事。”

“所以呢,那不還是我經歷過的。”

“你願意告訴我,最後去村子的那天,你去河邊見了誰嗎?”關屏山不願逼他,可眼底卻掩飾不住焦慮,“你身上的陰氣很有可能是那個人故意渡給你的,你若是不想說,自己一定要註意。”

餘更現這一記拳頭就好像打在了棉花上,他把手抵在眼梢翻紅處,“別管我了,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不行嗎?”

關屏山頓時覺得手足無措,他感受到了餘更現的聲音,是冷的,不像以往二人玩笑時那般放肆輕松,拒他於千裏之外,卻又讓他放不下心,松不開手。

兩人抱也抱了,親也親了,他以為該過去的早就過去了,可餘更現就是個習慣了藏事的人,把心裏所有的難受委屈壓抑在心裏,用玩世不恭的面孔與他相處,不讓他察覺絲毫。

關屏山想,怎麽能這樣呢……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才把你重新留在身邊,我怎麽可能不管你呢。”關屏山就這樣看著餘更現,眼光覆雜卻專註,“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這是他倆之間第一次談情,也是關屏山第一次準確的說出喜歡二字,可感情比話更甚,又怎是言語能表達一二的呢。

“可我沒說過我喜歡你。”餘更現突然拔高了音量,“我真的受不住了,本來我這幾年都要忘了的,都已經忘了的……”

“我好不容易從這些事中抽身,你為什麽要來找我,為什麽不能放過我。”

“那個河底太可怕了,那些泡爛了的鬼也太可怕了!我不想再一次又一次的回想那些東西,不想再在夢裏看見那些東西了!”

他越說情緒越激動,魔怔了般差點扯掉自己的頭發,關屏山及時把人禁錮在床上,怕他傷了自己。

“對不起……”不知是誰道的歉,賠的什麽不是,空氣中又漸漸安靜起來。

關屏山點上安神香,又往裏加了幾滴薰衣草,香氣裊裊氤氳,緩和著氣氛。

夜裏天涼,淅淅瀝瀝的下起了小雨,餘更現睡得正熟,換了個姿勢便本能的往身邊人旁邊蹭了蹭,關屏山回手安撫著拍拍他,他才又沈沈睡下。

還說不喜歡自己,關屏山戳了戳他臉上睡出的印子,心想著,真是白疼了,這種話都說得出口,還說得那麽順暢。

小白眼狼,有本事半夜別往他懷裏鉆啊。

關屏山盯著天花板,難得沒有睡意。

上一次如此不安,還是在他十幾歲的時候,就是餘家出事的那一年。他把餘更現推進水裏,自己也仿佛跟著他沈了下去,那五天度日如年,吃不下也睡不著,每天都懸著一顆心,吊著一口氣的守著,自己卻什麽都做不了。

無能為力,就像現在這樣。

後來便是一心一意地學習五行陰陽,他知道,只有自己站在頂峰,一家獨大,登峰造極,他才能找回餘更現,才能保證他的安全。

當餘更現再次回到他身邊時,他才發現一切都變了,以前的餘更現雖然愛鬧愛玩,卻不是玩世不恭,吊兒郎當。現在……他給餘更現掖了掖被子,也沒什麽不好。

一物降一物,他本來是想像照顧弟弟那樣照顧餘更現的,可再次遇見的餘更現實在是招他喜歡,一來二去,感情變質的居然如此之快,實在是讓他始料未及。

他以為舊事都會隨著時間更替,慢慢沈澱在歲月裏,就算有風驚起一片塵埃,那塵埃也是落定的,不會更多打擾他們的現在。

可餘更現幾次回想糾結告訴他,那舊事就像是張網,是塵埃凝結成的藤蔓,在時間漫長的軌跡中,一直跟著他,隨時都會纏著他來個天翻地覆,不得消停。

就算這樣,他也是不會放手的。

一場秋雨一場寒,明漳的氣溫又降了幾度,關屏山早起加了件深藍色的亞麻外衣,有些皺皺巴巴的,餘更現下意識給他捋了捋,可人家那布料就是那樣的,怎麽扯也扯不平,餘更現輕拍了下衣服,小孩子般出氣。

可關屏山的氣質卻恰好把那件衣服穿得很舒服,用餘更現的話來說,就是一點都不像穿了好幾天沒洗過的樣子。

“系統,寧休呢。”於辰昏問。

“回來了。”系統道。

“回來?”於辰昏不解,寧家原本在東獻,怎麽會回明漳。“什麽意思,他在這多久了?”

系統道:“應該也沒多久,寧家出事之後他還是在東獻的,後來練的一身邪術,又四處走了走,在你來這個世界之後,他就長時間住在明漳了。”

“不在東獻待著,看來還是要對關家下手。”於辰昏枕著手臂,看向窗外,“你說寧休要是真對關屏山做了什麽,關屏山會做什麽對這個世界影響很大的事情嗎?”

“不會吧,關屏山應該能收拾寧休,不過也不好說,畢竟他那一身邪術我都測不出來深淺。不過就算寧休激怒不了關屏山,不代表以後都沒人能激怒他,一旦關屏山爆發,那還叫你來幹什麽?”系統道。

系統這麽一說,於辰昏才又想起來自己的任務,得斷了關屏山成反派的路啊。

“要不我怎麽跟寧休說,要他別動關家呢,這二貨也不聽我的。”這任務弄得他沒什麽頭緒,寧休還來給他搗亂,於辰昏氣得直咬牙,“盯著點寧休。”

“放心吧,看著他呢。”系統道,“不過你也得有所打算了,寧休要是真做點什麽,咱們也得有所防備。”

於辰昏長籲了口氣,抻了抻筋骨,“行,等我先起來再說。”然後他翻了個身,借著窗簾遮住了陽光,再次合上眼,休息!

寧休也真是不講究,自己給他烤雞爪子補身體,他都吃了還給自己下魘咒,把他困在虛幻裏折磨的渾渾噩噩,到現在也緩不過來精神。

等他再次醒來已經是下午了,倒不是他不想接著躺下去,就是怕自己再睡一會兒,晚上就又睡不著了,到時候跟關屏山大眼瞪小眼,那麽好看一人,自己是親上去還是不親?

於辰昏美滋滋的穿上衣服,覺得自己還能再浪幾年,至於他跟關屏山說過的那些戳心窩子的話,管他呢?

他跟沒事人一樣,拖著懶散的步子在房子裏溜達,飄來飄去的像個幽靈。管家見他以為他是在找關屏山,便告訴他關屏山在書房裏和人議事。

於辰昏點頭,然後繼續在房子裏來回飄。

至於為什麽飄,因為他躺得實在是太久了,渾身難受。

白呼晴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手裏抱著任紅月給他買的烤雞,看的是當下熱播的玄幻劇,裏面的白狐妖用薩摩耶代替,看的他一臉沈醉。

現在的電視劇都這樣?就不能後期一只狐貍上去嗎?於辰昏想了想,可能那樣的效果也不怎麽好。

於是他果斷的搶了電視遙控器,換臺,搶食一氣呵成。

白呼晴哀怨的眼神飄來。

於辰昏無辜道:“我怕你產生種族模糊,找不到對象。”

白呼晴更哀怨了,“本來也找不到了。”

於辰昏來了興趣,興奮的挑了挑眉,“是不是任紅月……”

他表情實在太猥瑣,畢竟人是他帶來的,於辰昏話音一轉,“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

白呼晴一爪子拍在他身上,“你才不是什麽好東西呢!”

於辰昏手裏的烤雞又被拿了回去,雙眼含著淚花,哭唧唧的縮在沙發一角,“雞肉裏雞精多,吃了不好……”

雞肉裏有雞精?

白呼晴咬著雞腿的嘴一停,對這個白癡徹底失去希望。

不一會兒於辰昏就又坐了過來,挑了塊骨頭多的啃,嗦嗦手指頭,又起了心思,“你說你在家啥也不幹,要不你化成原型,我抱你去掙錢吧!”

白呼晴嘆了口氣,“我也不用幹什麽,畢竟‘我’是個賓語,不是主語……”

於辰昏嘴裏的骨頭掉了出來,落在碗裏,白呼晴一臉嫌棄的把骨頭撿了出去,還沒來得及發作,於辰昏迷茫道:“舒服嗎?”

白呼晴頹廢的搖搖頭,一臉的視死如歸,“虧了我是只妖,生命力比人更頑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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