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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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夕照,姑蘇城內生活依舊擾擾嚷嚷,好似幾日前的混戰廝殺不存在,一切不過只是眾人的一場夢罷了,長嘆嗚呼!夢醒了,便也要將一切傷痛隱藏,該吃吃該喝喝,時間歲月永遠不會因為你的傷痛而停留。

南山閣院內一塵不染,四周屋子都重新糊上了白紙,之前被人肆虐過的院落也重新擺上了應時節的花兒,院內風貌改觀。屋內床幔撤下了之前飄渺霧色,改成了煙色,一應格局也改的更為雅致,叫人看著心生歡喜。

屋內床前坐著一面目清秀,但是一看便知有些年歲的女子正聚精會神的縫繡著什麽,而那床上則躺著一名麗人,睡夢中略帶稚氣,叫人瞧不出年紀。只道白的似霜似雪,烏發盡散如瀑如墨,皓腕半露如青嫩竹筍,只可惜美人閉目不見風采,倒是叫人更想看看那眉目流轉的風情。

霜兒端著剛熬好的藥汁進了屋,對著春夏微微福身,見著春夏精神好了些,免不得開口勸道:“姑娘的燒漸漸退了,雖還未醒,想來也無礙,這藥春夏姑娘你且餵著,對母體和孩子都好。”

強打著精神點點頭,擱下了手中給未來的小公子或者小小姑娘做的衣裳,才接過了霜兒的藥。春夏被秦書玉弄的如今對藥這東西很是敏感,也不管對霜兒是不是冒犯,自己喝了兩口無礙之後,才小心翼翼的扶起李悠然精心餵著。

姑娘自那日開始,高燒了三日才漸漸退了熱,人還是沒醒,春夏就一直旁邊守著,偶爾見姑娘肢體有些反應激動的以為姑娘要醒了,卻每每失望。藥餵完還給霜兒,春夏不好一直哭喪著臉對著別人,扯扯嘴角,“秦公子那邊兒可有老爺和夫人的消息了?”

“這個霜兒不知,春夏姑娘可等公子回了府直接問問公子。”

春夏聞言也不多問,對於秦書墨,她心中是一萬個感激,如果沒有秦書墨,姑娘只怕一屍兩命,下人的議論紛紛,外頭的說道她不想聽也不想知道,她如今無別的念想,只盼著姑娘能平平安安。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兒,心中緊了緊,起身一瘸一拐的端著銅盆去打了熱水,春夏知道姑娘愛潔,是以每天都親自擦拭李悠然身體不假他人。

秦書墨剛進南山閣就見著春夏行動不便還在井邊吃力的提著水,如今動蕩,府邸人手不夠,也實在是來不及去找趁手的下人,秦書墨快步上前伸手替春夏提了水,春夏見著來人,便想跪下行禮,被來人先一步扶起。

“春夏姐姐,你從小看著我長大,折煞我了。”

“尊卑有別,公子日後禦下規矩不可不立,莫喚奴婢姐姐,這才是折煞奴婢。”

人經歷的事情多了,變了性子這是必然,秦書墨見面前規矩有禮的春夏完全看不出這是當年會拉著他一起翻墻的人,又想到當時一同翻墻的若愚,心中自是悵然。

“你腿傷還沒好,該好好靜養,否則日後怕是要落下個不良於行。”

“謝公子關心,不過姑娘一向習慣奴婢伺候,這點腿傷和姑娘的安危比起來自算不上什麽。”

海寶會來事兒,上前拿了水桶,笑道:“春夏姐姐還是去屋子看看姑娘,也和公子說說今日姑娘如何,這水就小的來打小的來燒,明日也保管給姐姐送上幾個趁手的下人用著。”

話說的活絡,春夏也不好說什麽,跟著秦書墨回了屋子,一一稟報了今日姑娘的反應和用了多少吃食,稟報完了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老爺夫人不知消息如何。”

“探子來報如今老爺夫人是和吳王一道逃竄閩地,具體內裏細節如何,不得而知。”撒謊撒的眼睛都不眨,偏偏春夏是從小看著他長大,見著那腳在地上點了兩點,想起當初若愚賊兮兮的和她說書墨撒謊就會有這個小動作,心中了然不再多問。

天色漸漸黑了,月朗星稀,窗外還時不時傳來布谷鳥的叫聲,見著床上人兒酣睡面色粉紅,奇妙的竟有一種歲月靜好之感,秦書墨有些不願離開,索性讓海寶去將公文和文房四寶都挪到南山閣。室內安靜,秦書墨在外間處理公務,春夏不好趕人,只好將簾子拉了,屏風擋了,擰了巾帕細細給李悠然擦洗起來。

秦書墨聽著動靜面色不改的認真看著公文,殊不知手上這折子已拿著半晌未動了。好在一旁無人不算丟了臉面。

突地聽到裏間一聲嚶,嚀,春夏都不知道秦書墨怎麽竄地那麽快就竄到了自己眼前,急忙的拿被子蓋了床上之人才沒叫他占了便宜,說話就難免帶了怒氣,“公子還請自重。”

尷尬的轉了頭,又退到屏風之外,狀似鎮靜道:“可是姑娘醒了?”

未有人回應,只聽悉悉索索的穿衣聲音,半晌之後,春夏才挪了屏風,依舊沒給秦書墨好臉。不在意春夏神色,秦書墨坐到床前,只見以往氣勢淩人的李悠然此刻縮在角落,頭埋於手臂之間,只露出細長後頸,瘦的見了骨頭,看著叫人好生不忍。

任是春夏一旁說著什麽,也不見人兒擡頭,秦書墨只當是變故劫難讓人兒心中無法接受,柔聲道:“你如今不是一人,既醒了,用些吃食,才能養好自己和腹中孩兒。”

瑟縮的身影毫無反應,秦書墨也未逼迫只□□夏端了吃食來,春夏難掩激動用力的點點頭,也不管自己腿傷,走的極快。

春夏出了屋子之後,秦書墨才稍稍靠近,撫了撫李悠然的頭發,“變故已生,你該清醒些,而不是逃避自欺欺人。”人兒受到觸碰,縮的更裏,秦書墨只好收回手,心下卻生了憤怒,逃避管什麽用,若只是這樣避於見人,她自己的命還要不要了,她肚子裏的孩子還要不要了。

用力扯了李悠然胳膊,拉到近前,捏住那瘦的已然尖細的下巴,“痛苦的不是你一個,全城百姓誰人不苦!誰人不痛!若你出息些,就該......”聲音漸漸隱了下去,不是他心中不怒,實在李悠然的反應太過反常。

若是以往有人這樣對她,想必李悠然早就一耳光打了上來,就算不動手,那言語之間也必然不饒人,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受過大悲大慟也不該呆滯如此。神色畏縮,那雙眸子裝滿了驚恐,掙脫不開他的鉗制便手腳都用上,動作神態全然變了一個人。

“你說話。”聲音帶著冷厲。

“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秦書墨松了手,撫了撫額,“那你知道自己是誰嗎?”

“我是誰?”神色天真,帶著不食煙火的惑人,全然不顧此刻自己衣衫大開,半露臂膀。秦書墨只好撇過頭伸手給她扯了扯衣服。

捉了手腕仔細探著脈搏,又將人兒嘴巴捏開觀其舌苔,再觀其瞳孔,皆無礙,秦書墨微微惆悵,只怕是連日高燒燒壞了腦子,大悲大慟最是傷人神思,那日親眼見那麽多人死於眼前,神智受損便也不稀奇了。

許是感受到秦書墨並無敵意,李悠然又湊近了些,“你是誰?我又是誰?”

春夏端著吃食進來時,便見著自家姑娘衣衫不整的挨著秦書墨,男女有別,兩人相差不過五歲,怎可如此!春夏連忙擱下吃食上前擋在二人中間,“公子此舉是否不妥,男女授受不親,離得這般近是何意?”

秦書墨看著春夏一副母雞護犢子的樣子,也不知道說什麽,眼色瞥了瞥李悠然示意春夏自己看。

李悠然不知道他們說的什麽意思,聞到香味只盯著桌子上的吃食,肚中鳴鳴。

微不可聞的嘆息,秦書墨起身準備端了那粥給春夏,好讓春夏餵著,才剛起身李悠然便也從床上下來要跟在秦書墨後頭,光著一雙玉足就踩在了地磚之上。連著幾日昏睡,並未食了什麽東西,剛站起李悠然只覺眼前發黑雙膝一軟就要倒地,秦書墨眼疾手快接住了人兒,只見李悠然摸著額頭緩了好一會兒,似是怕了這感覺,不敢再起身,瑟縮在秦書墨懷中再不願動。

春夏瞠目結舌的看著發生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幕,饒是她再後知後覺也知自家姑娘這是燒壞了腦子了,淚水瞬間奪目而出,顫著聲音問道:“姑娘....這.....可還治得了嗎?”

見秦書墨搖搖頭,春夏的淚流的更兇,奪門而出,在門外大聲痛哭。

懷中人兒探頭看了看門外,又躺回讓她舒服的懷抱,“你是誰?我又是誰?”

秦書墨沒回答,只把李悠然抱在懷裏坐到了軟榻之上,端起桌子上熬的濃厚皆宜的雞絲粥一口一口的餵著懷中之人,偶爾嘴邊沾到的痕跡也細心抹去。

李悠然吃的有些開心,摸了秦書墨垂於兩邊的發帶,繞在指尖玩起來,渾然不覺屋外春夏痛哭之聲,擡頭不忘繼續問道:“你是誰?我又是誰?”

屋外哭聲終於停止,春夏按捺出心情,擦了淚痕,進屋繼續伺候,見著自家姑娘一直問自己是誰,春夏只好插了一句,“姑娘......”後半截話還未說出,就被秦書墨打斷。

“你叫阿然,是我的娘子。”

李悠然琢磨了琢磨,“那你叫什麽,又是我的什麽?”

嘴角不自覺上揚,“我叫秦書墨,是你的夫君。”

隨後便是猝不及防的嘔吐之聲。

只留春夏更加瞠目結舌的看著眼前這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秦書墨:“我這麽做是不是太卑鄙了?”

作者:“你也知道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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