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魚玄明軒

關燈
不過沒想到的是“小太子”長著長著,發展的方向有些不太妙。

這暗子找了十個, 個個都是個頂個的好樣貌, 不僅好樣貌,個個也都有過人之處。

這漸漸的,暗子變了味兒, 皇帝卻也默許了這種變味兒。

這原先的公主女扮男裝成了太子, 這長起來, 除了男女身體上的差別, 就是男女之事上的問題,周幼庭要做未來大周的君主,最不可動情,但在與人歡好的情.事上,皇帝覺得不好委屈了自己的女兒。

這憋著不好,萬一憋出個病來可就更不好了。

所以這些暗子,還是周幼庭備選的面首男寵,日後周幼庭喜歡哪個, 便要哪個就是, 皇帝都默許了。

後來帝王駕崩,太子即位繼承大統, 周幼庭十七歲那年登基為帝。

這十年,我陪在她身邊,看著她一點一點成長,一步一步坐上那個位置,心裏有一種難得的安穩, 連帶著歲月也靜好起來,只希望能夠這樣,就這樣,陪在她身邊,足夠了。

原本我所求真的不多,只不過相伴,可這一年,先皇駕崩,新帝登基,幼庭召幸了暗子中容貌最俊美昳麗的那一個。

或許是初嘗滋味,整整一年除了國事公務外,她常與那人夜裏纏綿。

第一夜,我站在房外,裏面是芙蓉帳暖共度春宵,我卻在夜風裏,從發絲到指尖,一寸一寸變得徹骨寒涼,胸腔裏有絲絲縷縷的疼痛蔓延,最後密密麻麻包圍整顆心臟,袖袍下的手攥緊了,卻怎麽也放不開。

我想,為什麽是他,為什麽不能是我……

我擡起手撫了撫自己的臉頰,我已經二十四歲了,沒有他年輕,也不及他有那樣昳麗的容貌,因為……這樣麽……

“玄明?怎麽了?你今日怎麽看你起來這樣憔悴?”

是在那夜後的第二日,她站在我身前,輕輕詢問,面上帶著幾分擔憂,幾分關心,這些憂思,是為我,糾結了一夜的心緒在那一刻仿佛是洩了氣的氣囊,一下子忽然又什麽也沒有了。

許是釋然。

我扯出一個淺淺的笑,“或許是昨日夜裏睡的不好,讓陛下擔憂了。”

她擡起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雙眼睛註視著我,眸中倒映出身影,我一個人的身影,“無事便好。”頓了頓,搭在肩膀上的手往臉上伸來,只是淺淺的撫過,轉瞬即逝,如同她的話語,像是羽毛輕輕擦過,又像是微風輕拂,“不要難過。”

再看時,眼前只剩下她的背影。

我一直以為我要的不過是能夠陪在她身邊,不過是能夠待在這個心之所向的光明之處的身邊,如此便別無所求了。

可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這份心意就變了,它變化的那麽悄然,甚至連我自己都沒有發覺,又或許是我從來不願意去承認,因為對於我來說,這份感情從來是奢望,是我永遠也無法觸及的,是永遠也不會有回應的,我只能欺騙自己,只能壓抑隱藏……

只能陪在她身邊,盡分內之事,然而,直到今時今日……

越壓抑越反彈,越欺騙越真實,越不願承認卻越逼近,它似星星野火燎原,似毒藥蔓延至血液骨髓,似陽光驅散晨霧,勢不可擋,更難以挽回,仿如細雨綿綿至磅礴大雨傾盆,情至濃烈,而無解。

我毫無辦法,也只有一種選擇,就像從前的無數個日夜,不知道、隱藏、壓抑。

只要這雙眼睛還能夠看著她,我還能夠在她身邊,就好。

不能再奢求更多一分。

可是老天真是作弄人,就連如此也不肯成全,我不知道是該感激它,又或者……埋怨它。

幼庭為帝的第二年,不再與之前的那名暗子糾纏,更將那人派遣至宮外,替她做事。

她不與那人糾纏了,卻選擇了我,與我糾纏。

為什麽不是我……

曾經的反問,卻從反問變成了肯定。

那一年那一夜,那之後,我知道我再也回不了頭了,心中的情意瘋狂滋長,再也壓抑不住,再也隱瞞不住,再也不能夠裝作還是從前的樣子,再也無法平淡。

感情無法衡量,也不該拿去作比較,可若是真的作個比較,我有種莫名的自信,比誰都更愛她。

魚玄明愛周幼庭,很愛,從很久以前開始,再也不會變。

我此生,也就再逃不開情愛的糾葛。

可是周幼庭,她的眼裏,她的心裏,從來不只有我,還有別的,還有其他人還有那麽多的東西,她想要的,好多好多。

我想要的卻只有她。

我總希望她能夠在我身邊多停留一刻,離開的時候,能夠回頭,多看我一眼,一眼就好,只是從來也沒有。

她有情,多情,卻也無情。

我就陷在這樣一份感情裏,越陷越深,情深到連理智都被吞沒。

可笑又荒唐,我竟也像那些困居深宮的女子一樣,生出用孩子去留住帝王的心思。

就算再荒唐的情.事時,周幼庭也從不允在她體內……她並不想要,也不能要,孩子。

我卻違背了,瞞著她……

算來,也是一時糊塗,等我後來冷靜下來再細想,便知這法子最是要不得,一個不好,會拖累幼庭,她是女帝,一個瞞著天下人女子身份坐上帝位的女帝,若是在還沒有足夠的實力之時暴露了,太危險。

做什麽都好,我怎麽能做這等危及她的事情呢。

只那一次,過後便是後悔。

只是也沒有想到,不過一次,幼庭真的會……

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我說不上心裏是怎樣的感受,迷茫、欣喜、害怕、驚慌失措……大概最後都化成了對幼庭的擔憂。

這個孩子,要與不要,都會傷及她,小產傷身,生產更要到鬼門關走一遭。

幼庭這一年,只與我曾歡好……所以被診出懷孕的時候,毫無疑問,她知道這個孩子是誰的。

我不曾瞞過幼庭什麽事情,所有的一切都盡數展現於她,只那一次。

那一次也不再繼續隱瞞,既然太醫都已經診出了有孕,我便悉數坦白。

我記得那時,幼庭躺在床榻上,聽著我的話,略顯蒼白的臉上並沒有展露太多的情緒,也一字一句都沒有回應我。

她垂著眼眸,長長的眼睫下不知在想什麽。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可就在這無聲的沈默中,心中慌得厲害,一陣一陣越來越心慌……

“退下吧。”

到最後得到只有這樣一句話。

心慌如何,不舍如何,我還是聽她的話退下了。

退下之前,我張了張口,“對不起。”,說出口的時候,才發現喉間的聲音這樣幹澀,“陛下,保重身子。”

用幹澀的聲音說完話,我即退下了。

我不會違抗她的話的。

我回去西粼殿,在自己的院子裏等,等她的決定。

她要拿那個孩子怎麽辦,又要拿我怎麽辦呢?

等到後來,等來的結果是什麽呢?毒啞,下蠱,廢去一身的武功,逐出宮廷,此生永不得歸。

一個人待另一個人如此,應該是會產生埋怨的,我卻是生不出埋怨的心思,

所有的這一切意味著我再也不能夠陪在她身邊。

她不要我了。

我許是後悔的,可事到如今,再去追尋當初,毫無所用,只有著眼當下。

我被人流放到宮廷外,自生自滅,再也沒有見過她。

我這樣一個人,我的出生、身份還有這半生的努力,就像是個笑話,荒唐一夢。

所追尋的一切,全沒有了。

魚玄明離了周幼庭,他發現自己活不下去,就像魚兒離了水,會死。

盡管帝王還是留了情,留了命,可我離了她,卻活不下去了。

那幾日渾渾噩噩,活過著日子,卻恍如行屍走肉,記得京都的城郊外有一片樹林,山野之間,鮮有人跡,我去了那裏,找了一棵大樹,坐在樹下,從懷裏掏出個小藥瓶子,從小藥瓶子裏倒出一顆圓溜溜的丹藥,拿起來放進了嘴裏,慢慢閉上眼睛。

陽光透過斑駁的樹葉落在樹下少年的身上,落在少年俊郎的面目上,少年一身灰藍色的布衫,面色慘白,嘴角卻輕輕彎著,難掩那一瞬的姿容。

那時,是時光傾城,少年絕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