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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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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看了姚玉一眼沒有人說話,唯有身為西城道協帶隊隊長的鄭成皺眉勸解道:“這裏是人家的地盤,我們說話還是小心一些,免得招惹到不該招惹的存在。”

姚玉撇了撇嘴,兀自嘟噥了兩句:“我們進去都已經是冒犯了,現在表示尊重還來得及嘛,更何況做都做了有什麽不能說的。”

姜若笑了笑,語氣幽幽:“千年前玄術未分正邪,活人的血肉自然比其他物件更好用一些,對於姬家和皇室的人來說,這些人不過是換了個方式陪著皇族永生,當世在於道法的見聞上,的確不如千年後文明。”

姚玉的臉色正要緩和下來,眼神有些得意地看著鄭成幾人,就聽姜若接著來了一句。

“所以他們自然也會有許多野蠻的手段保持自己的統治地位,讓低賤的平民螻蟻不敢挑釁權貴的威嚴,所以在這裏自然是謹慎言行更好一些,最起碼不會觸動不該觸動的機關。”

姚玉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可是姜若拐著彎說她低賤平民,她還不等直接跟對方懟上,只能氣悶地哼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姚玉轉了轉眼珠,語氣奇怪地質問道:“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關於大黎王朝的東西,該不會你自己跟這個野蠻王朝有什麽關系吧,你的玄術這麽厲害,該不會就是從這種野蠻血腥的王朝中學來的?”

“姚玉安靜!”鄭成第一次拿出隊長的氣魄呵斥了姚玉。

不過姚玉的話其實也問出了西城道協幾人心中的疑問,甚至覺得姚玉的猜測可能是對的,如果大黎真的是玄術如此發達的王朝,並且沒有任何道德束縛玄術的發展,那麽姜若會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玄術也不是不可能從這裏學來的。

縱觀大黎王朝的歷史,他們所使用的玄術都可以算得上是邪術了,如果姜若真的是傳承的大黎的玄術,那麽姜若本身也有可能存在一定的危險性……

鄭成幾人畢竟不是姚玉這樣不肯存心事的,這些念頭只是在心裏打了個轉,就深深地埋進去了,畢竟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姜若。

姜若突然看向了姚玉,黑黢黢的眸子沒有任何情緒,像一塊冰冷的無機質玻璃,看的姚玉臉上笑容盡失忍不住防備地回視著姜若。

姜若卻笑了,她輕輕勾起唇角,笑容透著說不出的神秘邪惡:“你猜。”

經過了這一番不算是爭執的爭執,隊伍重新恢覆了安靜,事實上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也讓他們沒有精力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爭執了。

就在姜若說完話後,他們走到了一處別宮之中,這一處別宮做的格外精致,和他們走過來的宮殿也不大相同,這裏沒有侍衛陶俑,唯有幾個相貌端莊的宮女陶俑立在門口。

別宮的門也是半透明的,是用紗裹著鏤空的木門,木門也只到人眼睛的高度,透過裹著木門的紗朝裏面看去,感覺整個別宮之中都帶著迷離夢幻的美感。

瞧見這棟別宮陸止和姜若的表情都有些奇怪,兩個人同時停住了腳步,表情各異地看向了這棟別宮。

其他人不明所以,劉學者更是走到了別宮門口,伸手想要推開別宮的門,一邊推一邊還納悶地道:“怎麽了,怎麽不進去了,這裏應該是陪葬的耳室,我們最起碼也要進去拍個照將這些文物的形象留存下來……”

“等等!”

見劉學者伸手就要推門,站在劉學者旁邊的陸止連忙擡手去按劉學者的手,但兩個人的手交錯之下,不小心將別宮原本就不怎麽牢固的門碰開了。

只見這座暧昧夢幻的別宮之中,赫然站立著幾個身姿曼妙的赤身陶俑,陶俑們臉上帶著迷離的笑容,似笑非笑地引誘地看向門口。

站在門口的西城道協等人&劉學者:“……”

“呵呵,這……這古人也是很奔放的嘛。”

劉學者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尬笑道。

面前這堪比3D肉·蒲團的一幕著實叫人震撼,尤其是在之前姜若的解說下,眾人知道這些陶俑都是真人燒制的情況下。

瞬間眾人的表情就尷尬無比。

“真的是陛下。”陸止臉上沒有浮現出之前的怨恨,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塵埃落定感。

就連姜若的神色也變得古怪了起來,她挑起了眉毛似笑非笑地道:“還真是我那親愛的皇帝弟弟啊。”

大黎皇親貴族留下的墓在歷任朝代中並不算多但也不算少,皇帝墓留下了四個,原本姜若以為並不會這麽湊巧碰到熟人的墓,沒想到還真的是自家親戚的墓,算起來還是她的血親弟弟,也只有她那個不著調的蠢貨弟弟才會在死後修出這麽驚人的別宮了。

旁邊的褚離皺起眉,陸止和姜若的話讓他眼中模模糊糊地閃現過什麽,但並不是什麽美好的畫面,張成玄將一些術法記憶留給了他,但褚離並不能隨便翻看,只有在碰到什麽的時候才會被觸發。

“這座墓有問題?”

就在褚離揉著額頭問出聲的瞬間,別宮中也突然傳來了噪雜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吵架說話的聲音。

眾人正打算仔細聆聽,劉學者楞了一下後卻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是老師,是老師的聲音,老師在這棟別宮中!”

西城道協的人和姜若三人也隨之一楞,但不等眾人說什麽,劉學者卻因為激動直接跑進了別宮之中,一邊跑一邊喊:“老師,老師,是我,我是劉森,我們來帶你們出去了……”

這棟荒誕淫·靡的別宮之中,赤身陶俑擺放的又多又亂,劉學者不過跑了幾步就被陶俑遮蔽了身影看的不真切了。

等到姜若一行皺著眉進了別宮中時,進入的那一瞬間不知道他們闖入了什麽屏障之內,整個別宮氛圍瞬間發生了變化,別宮竟然開始活起來了。

一陣香風刮過,別宮之中粉色輕紗曼舞,讓人臉紅心跳的咿呀嬌媚之聲響起,只見陶俑的春色化成了活人,讓人頭眩腦脹的金色香粉飄滿了別宮。

“這……這是怎麽回事?”西城道協的四人面面相覷,然而金粉似乎有什麽迷幻功能,幾個人剛出口說話的瞬間,眼神就迷離起來,接著‘砰砰’接二連三地倒在了地上。

姜若還有陸止褚離皺眉看著地上躺倒的姚玉四人,姜若正要上前一步查看情況,結果下一秒地上的四人就全都不見了,同時不見的還有劉教授以及剛剛發出噪雜聲音的考古教授一行。

“殿下……”

陸止詢問地看向姜若,褚離已經做出一副戒備的表情,警惕地看向四周,準備隨時應對突發攻擊。

姜若眉頭先是緊緊皺起,隨即她展眉一笑:“姬家的手段果然有幾分了得,千年之後還是有這般大的威力。”

就算是千年前她不也是不小心著了姬家法陣的道,雖然說起來也是她自己識人不清。

“殿下。”

作為千年前事件的當事人之一,陸止頗含了幾分擔憂地看向了姜若:“實在不行我們就直接離去吧,總歸這些人您也不是必須要救下的。”

“沒有什麽法陣能夠保持千年威力不散。”就在陸止想要勸阻姜若的時候,旁邊的褚離突然出聲:“姬家並不是什麽神仙人物,更沒有能讓法陣保持千年威力手段通天之人。”

***補齊***

進了古墓之後,褚離就不怎麽出聲了,所以陸止也就沒有把褚離放在心上,這會兒褚離驟然開口說話,而且內容還是毫不客氣的反駁,陸止頓時就嘲諷地看向褚離,眼中是明晃晃惡意的嫌棄:“你知道什麽。”

陸止的惡意只針對褚離,站在旁邊的姜若並沒有覺察到陸止的神情。

褚離雖然意識到了陸止對自己的惡意,但他也沒有什麽表現,只是冷淡地看了陸止一眼,語氣平淡地道:“雖然我不知道千年前是什麽情況,但是對於玄術這塊我想我還算是有發言權的,至少不管什麽樣的玄術都有破解之法,也絕無必要敬畏千年。”

陸止臉色一沈,千年前就是因為他只是個普通的世家子弟,才會和殿下越行越遠,如今他已經存身於玄界之中,是掌管一方鬼蜮的鬼主,卻依舊被褚離指著鼻子嘲諷自己在玄術方面沒見地,這簡直叫人難以忍受。

不過陸止接下來嘲諷的話沒來得及說出口,站在一邊的姜若就已經開了口:“避開做什麽,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怕了姬家。”

對於當年的事情姜若的確心有芥蒂,然而並不是陸止所想的那樣,是她不願意面對當年的慘烈,所以想要刻意回避與當年相關的一系列物事。

這種芥蒂更類似於她以為自己養的是一條小奶狗,結果末了發現對方居然是白眼狼,而且還被這狼心狗肺咬了一口的厭惡惡心感而已。

至於姬家,她與姬家的關系本來就沒有好過,讓她見了姬家的法陣而回避那無異於羞辱。

陸止見姜若應了褚離的話,臉上的神色愈發陰沈了幾分,不過他也沒有說什麽,只是神色陰郁地閉上了嘴。

姜若說完之後也就凝神看向了這棟情·色別宮,不再留神陸止和褚離的情況,不過她本來就關註著別宮的變化,此時打眼一看更是察覺到了別宮的異常。

此時這棟別宮之中的人越增越多,漸漸與姜若前世記憶中的別宮重合,原本處在別宮世界之外的姜若三人,竟然開始融入到別宮的世界之中。

別宮之中的美人嬉笑打鬧,站在柱子邊侍奉的宮人顫顫巍巍地低著頭,生怕被那興致來了的荒誕君主脫下去同樂。

美人之中明黃衣袍的男人笑聲最為醒目,打眼朝別宮中央看去,就見那個皇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膀上,露出明黃內襯的男人蒙著眼睛,同美人們拉拉扯扯,應和著美人們的媚笑之聲。

他與姜若生的有五分相似,慘白的臉上敷著粉,因為沈湎酒色,性情又荒誕暴戾,這不但沒讓他顯出奶油般的俊俏來,反而給人一種邪惡油滑之感。

“來來來,朕的美人們,隨朕好好樂樂,哪個討了朕的歡心,來日朕就帶著她長生不老。”

男人滿身酒氣踉蹌大笑著左擁右抱,瞧見那些美人們因為他的話熱情尖叫,男人臉上那種墮落的興奮更深了。

他慘白的臉上浮現的潮紅,宛如這座皇城末日殘陽的餘暉,將這一片繁華盛世帶入無盡黑暗深淵。

這個男人就是姜若前世的弟弟,大黎末代皇帝姜耀。

此時不管是陸止姜若還是褚離,每個人臉上都是一片冷漠的平靜,安靜地看著千年前這早已發生在他們過往生命中的一幕。

就在男人摟著美人們毫無形象地嬉鬧之時,別宮外有誰在急匆匆地行走,緊接著就有人敲響了別宮的門,一個太監模樣的內侍低著頭匆匆走進別宮中,跪在了滿臉不愉的姜耀面前。

不等那內侍開口,姜耀就滿臉暴戾陰狠地瞪著內侍,一腳踹到了內侍心窩:“狗東西敢打擾本皇的興致,今天你要是說不出個東西來,朕就砍了你全族的腦袋。”

內侍被姜耀一腳踹飛砸在墻上,當時嘴角就湧入血來,然而內侍卻根本不敢去擦,只是顫巍巍地爬到了姜耀腳下,抖著聲音道:“陛……陛……陛下,是帝姬殿下回宮了,如今正在自己的寢宮內歇息,國師大人聽聞後趕來了蕪蕪行宮,現在在別宮外面,要進來同您議事。”

姜耀臉上的陰狠消散了,他蹙著眉看著那個內侍,顯然還是有幾分不愉快。

那內侍抖著身體趴在地上,恨不得將頭埋在膝蓋中,生怕這位天子隨口一句就將他拖出去砍了。

好在姜耀並沒有如內侍想的那般,只是非常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道:“出去吧。”

內侍松了口氣趕緊跪趴著退到了門外。

很快行宮的門再次開了,一個穿著白袍看上去分外出塵仙氣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那白袍的男人看到姜耀行宮中的一幕後皺起了眉,不過很快揮手示意那些美人們離開。

美人們擡眼看了看姜耀,姜耀唇角掛著壞笑看向白袍國師:“國師何必每次都如此正經,都是男人談個事情也不耽誤放松嗎,朕這裏可都是千裏挑一的美人兒,就算國師看不上眼,叫她們伺候著國師議事,那也不失為一樁美事呀。”

“陛下。”

白袍的國師顯然對這些美人沒有半分興趣,只是眉宇嚴肅地看向了姜耀:“陛下,長公主已經回宮了。”

姜耀臉上顯出幾分索然無味,他揮了揮手不耐煩地開始趕人:“好了好了,你們都給朕出去,去到行宮外面唱唱跳跳去,別在朕和國師眼前礙事。”

美人們聞言聽話地依次後退,離開了行宮裏,但很快蕪蕪別宮外面又傳來了這些美人說唱談笑的聲音。

“國師,現在可以說了吧。”

白袍的國師臉色這才緩和了兩分,他大步朝姜耀的方向走去。

隨著白袍國師踏步朝行宮深處走去,站在距離姜耀不遠地方的姜若皺起了眉,拉著陸止和褚離後退了一步,藏在了行宮帷幔的後面。

帷幔外面還候著一個小宮女,那小宮女瞧見了姜若,頓時驚駭地瞪大了眼睛:“長……”

姜若沖小宮女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她輕輕翹起唇角,眼中的笑容含了幾分神秘。

“誰?”

白袍國師目光如刀地甩向了帷幔後面,他暴喝一聲甩手就是一道金光射去。

小宮女頓時從帷幔後滾了出來,驚慌失措地跪在了白袍國師和姜耀的面前。

“怎麽還沒出去?”

白袍國師皺眉垂眸看向了小宮女,原本就嚴肅的臉上帶上了幾分不愉。

來自上位者的威壓讓小宮女抖的更厲害了,連滾帶爬地離開了蕪蕪別宮。

“嘖,有必要一個人都不留嗎?”姜耀頗有些不以為然。

白袍國師一臉嚴肅地看向了姜耀:“陛下,這些人中難免有人是長公主的耳目。”

姜耀的臉色頓時就一沈。

姜耀變了臉色後,臉上那種油滑虛浮的邪笑也消散了,他沈吟了一番看向了白袍國師,語氣半點也不客氣:“皇姐也是你這一道的好手,哪怕是國師也比不上皇姐吧,國師又怎麽肯定趕走了這些活人後,別宮之中就沒有別的什麽東西是耳目了?”

白袍國師微微一笑:“長公主縱然是天縱奇才,玄道之中人人敬仰的豪傑,但在陛下這裏她也就是個姐姐,就算長公主有心操控陛下的朝政,可是對於弟弟的私事她卻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的。”

姜耀意味不明地輕哼了一聲:“所以你每次都選在蕪蕪行宮見朕,再不然就是挑了妃子的寢宮,國師,你這樣說倒也讓朕想起了帝姬殿下畢竟是朕親姐,朕心中也難免有幾分過意不去的傷感啊。”

“為了陛下的萬裏江山,總歸是要有人犧牲的,想必長公主殿下如果知道她能為大黎帶來千秋萬世,也一定會心甘情願地為大黎做出犧牲吧。”

白袍國師笑著說出滑膩而又令人作嘔的回答。

“呵呵。”

姜耀笑了兩聲,兩個人又談論了片刻,白袍國師才告辭離去。

直到看著白袍國師離開了別宮,姜耀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遲疑傷感,他扶著柱子語氣游移:“皇姐,你這麽疼朕這麽在意大黎的江山百姓,你一定能不會怪朕的,朕也是為了大黎江山永固啊,以後你做了大黎國柱基石,朕一定會每年都好好祭拜你的。”

千年前的姜耀並不知道,隔著一簾幔帳,千年後的姜若正靜靜地看著他,一雙黑而冷的眸子不帶半分感情。

直到姜耀也離去,行宮之中再無他人,姜若三人才從幔帳後走出來。

“當年……當年陛下竟然是存了這樣的心思。”陸止也是看了行宮一幕,才知道當年宮內湧動的暗流內幕到底是什麽,哪怕時光已過千年,仍然讓他覺得驚愕。

“對啊,誰知道他當年早就存了這樣的心思。”姜若臉上閃過嘲諷的笑。

他們作為當年的當事人,其實知道的也並不是事情的全部,他們所知道的也只是自己知道的那部分,如今機緣巧合下來到姜耀的墓,這才知道當初完完整整的一切。

哪怕時過千年,姜若也依舊覺得諷刺,不過也僅僅如此而已了。

千年時光流逝,當初各有野心的舊人全都做了土,唯有她這個早就該死的人還依舊以另一種方式存活著,估計當初謀劃了一切的姬家也根本想象不到吧。

陸止立刻住了嘴,當年的事情對他來說都是不願意回想的一幕,更何況對於姜若這個事件中心的人。

相比於陸止和姜若的感慨,褚離卻沒有身處其中的投入感,他由始至終都比較冷靜警惕。

也是,哪怕是當年的張成玄,大黎宮變之時也並不在京城,只是事後聽到消息匆匆趕去為姜若送葬,最後在墓葬之中才發現的異常。

所以在姜若和陸止討論當初宮變之事時,褚離就一直在關註著行宮環境的變化,直到行宮的景色如水墨般消退,褚離才冷聲道:“還沒有結束,下一幕來了。”

陸止和姜若同時擡頭看去,就見行宮已經變成了另一座宮殿,而這一座宮殿的場景無比地熟悉,其中的一草一木無一不透露出姜若曾經的心血。

“殿下。”

陸止扭頭看向姜若,當看到姜若身上的衣服變成了當年的錦衣華服,容貌也恢覆了曾經的盛世風流時,陸止也難忍驚訝。

瞧見陸止的表情聽到褚離說的話,姜若也猜到了什麽,她低下頭看到了身上的寬袍廣袖,微微扭頭朝身側看去。

墻壁上豎起的銅鏡清晰地映照出她此時的模樣。

雲鬢飛天艷色牡丹,都壓不住她眉眼間的風華盛世,既嫵媚風流又威嚴高潔,萬千筆墨也無法形容其神韻半分。

她笑時天地增色,她靜默時日月屏息。

這是姜若也不是姜若,這是死在千年前盛世華京的永嘉帝姬姜若。

姜若微微闔眸嘆息,再睜眼時似要融入回千年前的神思盡數散去,重新變成了鬼王姜若的幽且冷。

原本褚離一直在警惕又擔心地看著姜若,瞧見姜若從千年前身亡的經歷中脫身而出,他才悄悄松了口氣,眼中含笑地看向姜若,笑容中隱含佩服欣賞。

“來了。”

陸止和褚離都不解地看向了姜若,然而不等兩人問出什麽,姜若冷不丁一揮袖,兩個人就覺得身上驟然一輕,竟然變成了兩片紙人,輕飄飄地落在了身後的紅綃羅床上。

陸止和褚離掙紮了兩下,尤其是陸止已經紅霞滿臉,既拘謹又無措地想要推開身上的被子。

而褚離雖然也被這一下砸懵了,但是他畢竟沒有陸止那麽豐富的情緒,在懵逼過後很快從被子中解脫出來,疑惑地看了在被子裏既掙紮又不舍的陸止一眼,接著就扭頭看向了羅床外的姜若。

羅床外還有一處軟榻,姜若輕倚在軟榻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香軟羽扇,小幾上裊裊茶香凝而不散,隨著姜若的心意不停扭擺出妖嬈舞姿,以供唯一的看客取樂。

門外的稟報聲落下後,姜若的房門就開了,姜耀身邊的內侍急匆匆地朝寢殿裏走,然而等到內侍走到姜若面前時,被姜若寢殿中的氣氛所懾,腳步不知不覺地變緩了,甚至想要高聲哭求的話也也不知覺地變成了低聲細語。

“殿下,陛下……陛下他……不好了。”

內侍哭喪著臉看向姜若,可當他擡頭對上姜若似笑非笑黑如深潭的眼睛時,哭喪的臉忍不住有些變形。

“哦,是嗎?”

熟悉的一幕在千年後上演,姜若卻沒有像千年前那樣滿心的焦急擔憂,卻是略帶著諷刺的反問了一句。

內侍只覺得長公主殿下的目光太嚇人了,他簡直像是被直接看透了,好像在這位長公主殿下面前,任何小小的謊言都無所遁形,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頭低的更深了,這整個大黎也只有長公主殿下才能給他這麽大的壓力,這是哪怕手眼通天權勢赫赫姬家出身的國師都不能給的。

內侍哆嗦著又小聲說了一句什麽。

姜若輕笑了起來。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看看我那位好弟弟到底死了沒有。”

直到跟著姜若出了寢殿,內侍不敢置信地擡眼偷偷看了姜若背影一眼,幾乎懷疑自己剛才是耳背聽錯了。

帝姬殿下不是最疼皇上了嗎,當初先皇暴斃還是帝姬殿下護著皇上坐穩了皇位,日後更是時常在為皇上在外奔波,對皇上的安危也是十分看中,怎麽會聽見皇上出事的消息還出言諷刺呢。

可是不等內侍再多想什麽,姜若已經大步流星地朝皇帝的寢宮走去,內侍只好收起疑問緊緊地跟在了姜若身後。

眼見姜若越走越遠,陸止和褚離也顧不上其他,兩個不顯眼的小紙人趕緊從羅床上飄落下來,朝著姜若的背影追了過去,趁著周圍的人都不註意,悄無聲息地跳到了姜若搖曳的艷色宮裝裙擺上。

不知道這樣隨著姜若在宮裏走了多久,他們來到了一處更加巍峨的宮殿前,隨著內侍走進巍巍宮門,剛走進內殿寢宮門口,就聽見裏面一聲聲虛弱急促的咳嗽聲。

姜若的腳步停了下來,站在門口神色平靜地聽著殿裏帶著撕裂感的咳嗽聲。

內侍不解地看向姜若,不明白姜若怎麽就停下來了,按照長公主以往對皇上的關心程度而言,這會兒早就忍不住直接推開門沖進去看情況了啊。

尤其是長公主殿下的表情,雖然無比平靜,可是內侍總覺得殿下的平靜無比地可怕呀。

好在姜若沒讓內侍懷疑太久,她擡起手推開了門。

看見姜若做了意料中的動作,內侍松了口氣,看起來長公主還是那個長公主,可能殿下剛才是太擔心陛下了,所以才會在門口遲疑了吧。

姜若既然進去了,內侍就不能再跟進去了,他作為一個宮內侍從,非常守本分地站在了門口,等著裏面的貴人隨時吩咐。

姜若的步伐很快,裙擺滑過門檻,高高的宮門門檻差點把褚離和陸止直接甩飛到門外去,兩人附著的小紙人立刻緊緊地攥住了姜若裙擺,總算安全地跟著姜若進了內殿。

“阿姐。”

榻上躺著大黎最尊貴的男人姜耀,如今這個男人不見了之前的淫艷晃蕩,眉宇中反而帶了幾分小孩子才有的委屈,這種洗盡鉛華的委屈,讓他臉上與姜若相似的那五分越發明顯。

他瞪大眼睛看著姜若,捂在唇邊的白帕上沾染滿了鮮血。

“皇上怎麽了?”

姜若站在床邊,垂頭看著床上的姜耀,她臉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

姜耀瞪大了眼睛,這會兒連唇角都因為委屈下垂了:“阿姐跟我生分了,是阿姐又生我的氣了,我知道我沒有做好阿姐理想中的皇帝,讓阿姐失望了。”

姜若緊抿的嘴唇抖動了下,她面無表情:“你的確讓我失望。”

姜耀驚愕地看了姜若一眼,旋即低垂下眼睫,他眉宇間掠過一絲幾不可見的陰郁。

“我知道我從來及不上阿姐,父皇甚至不想看見我,如果阿姐是哥哥的話,如今大黎早已經沒有我了,我知道阿姐一直想把我培養成阿姐心目中的明君,如父皇那般廣博寬愛的君主,可是我總是做不到阿姐的那些要求……”

“但是阿姐我如今已經時日不多了,所以哪怕我用盡全力也沒有辦法了。”姜耀臉上露出苦笑:“我中了暗算,是我自己不小心,我也怨不了誰,如今舒貴妃已經有了身孕,國師說肚子裏的是個男孩,我只求阿姐幫我照應著他們孤兒寡母了。”

“我來幫你解了。”

姜若已經不耐煩像前世那樣寬解姜耀,她蹙著眉帶著幾分不愉地拉過了姜耀的手腕。

姜耀楞了一下,之前他還以為姜若真的要放棄他了,如今看來對方對自己還是一樣照顧,雖然不知道為何多了幾分不耐煩。

但是既然姜若願意如以前那樣救自己就好。

姜耀靜默了一會兒,垂眸看著姜若為自己解中的玄門毒術,好一會兒他突然道:“阿姐,我聽說了這術法古怪兇惡十分難解,我也不願意你耗這個神冒這個險,當初父皇臨死前希望我能長成男子漢照顧你,如今我已經貴為皇帝,坐擁三宮六院,可是皇姐卻孤獨一人,我實在心中愧疚難安,記得當年父皇曾說過,願將陸大人許你做駙馬,我也覺得陸大人才貌雙全與皇姐甚為般配,不如阿弟下旨將陸大人賜給皇姐做駙馬可好,也免得皇姐百年後孤苦一人無人祭奠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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