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6章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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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不妥——”

不等易長安說完,燕恒就微微前傾盯著易長安打斷了她的話:“長安,私下裏相稱,有什麽不妥的?還是說,長安想跟我拉開距離?”

想是想,可是不能說實話啊……易長安垂眸片刻,重新擡起眼來,微微笑了笑:“永之。”

不是嬌媚的女聲,很中性很平靜的一聲,喚的亦只是很簡單的兩個字,燕恒卻覺得心裏仿佛有一陣熱浪燙過,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似乎都舒展開來。

他占著嫡出的身份,很小就被立為太子,“永之”這個字,除了師長,有時也就是父皇才會叫一聲;就連東宮裏的幾位後妃,在床上跟他敦倫的時候也是嬌滴滴地喚著他“殿下”。

從來沒有一個年輕的女孩子,這樣平和地喚他一聲“永之”,也從來沒有這樣一個女孩子,只是喚這一聲“永之”,就讓他心湖波瀾層層蕩起……

廚房外,癟著肚子吹著冷風,還要聞著裏面蛋炒飯香氣的董渭終於還是忍不住了,上前走近了門,輕喚了一聲:“殿下,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每回偷偷出宮,燕恒一向都是極謹慎的,除非必要,並不會停留太久時間,今天出宮更是純粹是一時氣悶,出來散心而已;不知不覺竟然過了這麽久——

偏偏燕恒自己覺得只是短短一會兒……

來時心情還有些煩悶,去時卻是一身輕松,滿心滿眼裏都是說不出的熨帖。只是燕恒這裏心情好了,另外一頭,陳岳卻郁悶起來。

江浪和江濤兩個是他送去給易長安當長隨的,就住在易長安院子外間修的兩間罩房裏,太子殿下這麽大個人過來,還有東宮侍衛統領董渭在前面打點,這兩人怎麽會不知?

這頭燕恒一走,那頭江浪和江濤就趕緊把信送了出去,倒真沒想到別的,只是以為這時候太子殿下會過來,雖然只是吃了一盤子蛋炒飯就走了,但是當時太子殿下和易大人兩人在廚房的時候許是談了什麽事,他們兩個雖然不得近身聽到,也擔心會有什麽急事,所以趕緊給陳岳那邊遞了個信兒。

江浪和江濤不知道,陳岳卻是忖測了幾分燕恒的心思,這些天他一直在府裏養傷,他身體底子本來就好,加上易長安經常過來給照顧,心情大好之下,傷勢好得更快了,先前還尋思著明天就是臘月二十九了,等易長安過來了,就留了她跟自己一起好好過個年——

可這一會兒,陳岳一聽到燕恒竟然偷偷出宮來看易長安,還在那裏吃了東西才走的事,心裏就有些火燒火燎地難受起來:正經算起來,他都沒有吃過長安親手做的東西呢!燕恒憑什麽!

可是想到易長安通過魏亭說過雷三娘的那些話,陳岳又只能把火憋在心裏。他吃醋了,醋得很厲害,但是也確實如易長安說的,是他自己心裏的紮的那道籬笆不牢。

他拼了命地想立功,想得到更大的權勢,以前是為了自己為了手下的兄弟,現在又多了一個人……他要好好護住易長安!

可是,他拿命搏來的權勢地位,對燕恒來說,卻是與生俱來!

雖然易長安現在也心悅他,可是燕恒身份顯赫,從小儲君的教育也讓他腹中一肚子才華過人,就是樣貌,也是老天厚愛,長得甚為英俊。

燕恒這鋤頭要是揮得勤了,陳岳自忖還真沒有什麽把握!可是自己這心思,陳岳還不敢讓易長安知道,怕她會說自己又在疑心生暗鬼,暗自惱了半天,末了也只得悶悶地吐了一口氣:

罷了,感情這些事,來日方長,他或許在很多事上比不過燕恒,但他心中只易長安一人,他的女人也只會有長安一人;如果長安不願意,他也不會把她囿在後宅中,而且自己也上進自強,很快就能讓長安過上好日子的 ,只要多給他些時間……

第二天就是臘月二十九,陳岳極盼著易長安過來,易長安卻使了墨竹過來,說是她要在家裏整治些家務之事,一時不得閑,等到了三十那天,再過來這邊跟他一起過年。

其實有墨竹這個管家在,除塵祭竈這樣的家務事哪裏還要易長安操心呢?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燕恒頭天才去過易府,第二天易長安就沒有過來看自己,哪怕心裏明白易長安不會是那樣的人,可是陳岳卻還是管不住自己腦子裏的胡思亂想。

一時間陳府裏的氣壓倒是低得緊,魏亭幾人連走路都放輕了步子,倒是羨慕像田勝這幾個已經成了家、早搬出去住的了,不像他們現在,瞧著大人黑著一張臉,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錯了什麽,卻是莫名就打心裏發虛,弄得臨到年邊兒也沒個過年的氣氛。

直到三十這一天,半上午的時候易長安過來了,還帶了不少食材,一邊點了自己中午要吃的菜色,一邊進了陳岳的院子;前幾天她都過來照顧陳岳,倒是熟門熟路的不客氣。

陳岳坐在房間裏,聽著她還在院子裏就傳過來的幹凈利落的說話聲,熟稔地點著她喜歡吃的菜,臉上不自覺就帶了笑意,起身迎了幾步出來:“長安,你來了!”

易長安連忙加緊幾步走上前:“今天外面吹凍風了,冷著呢,你還在養傷,小心別吹著了!”

陳岳的心頓時跟放進熏籠裏一樣,暖烘烘地熨帖,伸手就將易長安的手攏進了自己的手掌裏:“很冷嗎?我身上火氣大,給你暖暖——”回身時一腳就一把門踹上關嚴了,免得別人來打擾。

易長安被陳岳攏得帶了幾步,差點要撞進他懷裏,雖然虛虛在他胸口撐住了,卻是嚇了一跳急忙收了手:“沒撞到你傷口吧?”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陳岳不以為意,倒是才瞧見她胳膊上還挽著一個包袱,伸手就要接過來,“帶了什麽來,怎麽剛才也舍不得放?”

先前易長安是想先把這包袱先放進旁邊她住的那間廂房的,只是見陳岳挑了簾子迎出來,擔心他吹著凍風,這才過來陳岳這邊正房。

見陳岳要來接她的包袱,微紅了臉將他的手推開了:“沒什麽,想著要在這裏跟你一起守歲,就把自己的洗漱用品帶了些過來;一會兒我就放過去。”停了一停,又擡頭認真地看了陳岳一眼,“你身上的傷真的都養好了?”

見她目光清澈瑩黑,竟是說不出的專註,陳岳心裏一松,低聲調笑了一句:“要不我脫了衣服讓你摸摸看?”

易長安臉上一紅,低頭撇開了眼,輕啐了一聲:“臭流氓!”

陳岳低低笑了起來:“我怕又會被人說禽獸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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