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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魚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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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霽一聽立刻從廊下站起來,只是他畢竟先前受了箭傷,此時起得太急,身子突兀的一晃,沈珍兒急忙扶住他。

“王爺,您沒事吧?”

搭在胳膊的那只手,軟綿溫熱,卻燙得趙霽忽的甩開手,他楞了兩秒,然後生硬道,“無妨。”

沈珍兒訕訕的收回手,看著王爺的背影消失在月門後,澀澀得咬了下唇。

大廳裏,王慕坐在梨花椅上休息,一聽太子前來的消息,面上露出譏笑,“危急時不見蹤影,可真會挑時候。”

指揮使李均此時已經滿臉笑容的迎了出去,就見一輛精致的馬車悠悠得停在府邸大門口。一個仆從早已跪在地上,一雙皂靴踩過他的背,然後穩穩的落在地上。趙允身穿月白色長袍,立在馬車前,看起來優雅從容,那派頭不像是來打打仗的,倒像是出宮來看一場好戲。

“參見太子殿下。”

趙允擡手,示意免禮,進了府邸中,就見王慕正恭敬的立在廊下,“參加太子殿下。”禮數周全,但眼神裏卻帶了幾分疏離。

趙允扶起王慕,笑道,“少將軍快快免禮。”頓了下,讚許道,“此戰大勝,本王已將少將軍的英雄事跡,稟報朝中,不日聖上必會嘉獎。”

王慕淡淡道,“太子繆讚,若非太子親臨,鼓舞全軍士氣,只怕此戰不會如此順利。”

趙允自然知道他言不由衷,臉上笑意卻未變。一本正經道,“本王也是在路上耽擱了,不然必定要與眾位將士們共赴沙場,同柔邑人決一生死。”

章州一役,勝負已定,此時談共擔生死,實在可笑。王慕心中不恥,面上依然沒顯露半分。

趙允打量了下府邸,頓了下,忽然道,“聽聞三弟也在軍中,怎未見到他?”

王慕答道,“表哥先前隨我追擊流寇中了箭傷,遲遲未欲,還在府中歇息。”

“哦?”趙允眉毛微挑,“如此說來,此戰三弟並未出力?”

“表哥早已不問戰事,先前不過是被微臣強行帶出來,本欲返回白城,沒料到柔邑狡詐,忽然設計奪我城池,這才不得已呆在軍中。”

“哦?三弟受傷了?”趙允面上露出震驚之色,隨後道,“既是如此,本王先去後院看看三弟。”

趙允去後院時,正巧有軍醫在為趙霽包紮傷口,見太子來了,軍醫跪下叩拜,而躺在塌上的趙霽,紋絲不動,神色倒有些赧然,“皇兄親臨,臣弟受寵若驚。”

趙允盯著趙霽背上猙獰的箭傷看了看,輕笑道,“三弟何時竟如此脆弱,區區流寇竟然能讓你傷成這樣,看來這些年,你不只耽於聲色犬馬,連以前的功夫都荒廢了。”

“皇兄教訓的是,臣弟不比皇兄身兼重任,只想縱情山水,逍遙度日便可。”

“三弟怎可妄自菲薄,父皇曾經也對你寄予厚望,如今你雖自甘墮落,可只要你願意痛改前非,父皇定會召你回京。”

趙霽的目光從他那張含著淡笑的臉上掃過,淡淡道,“多謝皇兄提點。”

一出院子,趙允臉上的笑就消失了,他頓了下,問道,“馬田,你說方才王慕所言是否是真的?”

馬田應道,“殿下,依卑職拙見,這三皇子既然偷盜了兵防圖,怎可能放棄此次在皇上面前露臉,重奪兵權的大好機會?王少將軍是皇後的親侄兒,又跟三皇子是表親,此次必定是三皇子跟王少將軍一唱一和,欲蓋彌彰。”

趙允瞇了起眼,“兵防圖既然在他手中,如今我們不可輕舉妄動。”想起先前鄭大景謀害敗露一事,恨恨得咬了下牙。

城裏雖然還是空城,卻沒了前幾日的風聲鶴唳。柔邑軍退兵後,東路軍也終於打破了封鎖,順利在章州城外會師。大軍屯兵郊外,軍營裏,雖然警戒解除,但畢竟還是戰時,糧草雖算不上短缺,但夥食也只能按照基本配置,將就著過日子。每天稀粥,面餅輪換,即便有點葷腥,王慕除了給太子送去以外,均與軍中眾將士同食。

夥房原就人少,加上有夥夫在戰亂中喪生,人手緊張。沈珍兒見王爺沒再提讓她回白城的事,索性重新換上男裝,窩在夥房裏繼續做起本職工作。

這日,沈珍兒正在夥房做飯,就見馬田忽然掀帳進了營內,大家都知他是太子的人,無不恭敬側立。馬田掃了眼臺案上簡單的夥食,不耐煩的道,“又是面餅,稀粥。太子殿下玉體尊貴,哪能同你們一般日日食這些粗糧,今晚務必送些像樣的吃食,否則,唯你們是問!”

眾人唯唯諾諾的應下,可待這馬管事一走,就紛紛怨聲載道,“軍營不是東宮,哪能好吃好喝的似流水似的供著。”

夥房掌勺的鄭管事苦著張臉,每日要做軍營裏這麽多人的夥食已經累得大家夠嗆,此時還要給太子開小竈,辛勞先不說,主要還是食材欠缺。

先前就聽營地裏的人說起,太子嫌天熱,命人快馬加鞭去南邊運了冰塊過來,如今張口又要吃山珍海味,這不是為難人嘛。

他好歹也在軍中呆了十幾年,是個有氣性的,把剁肉的刀往砧板上一扔,雙手叉腰,“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別說是太子,就算是皇上親臨,老子也變不出花來。”

其他人勸說道,“鄭管事,別沖動,實在不行,要不稟報少將軍?看能不能轉圜轉圜?”

這幾天,依然沒下雨,營帳裏充斥著汗味和燥熱的氣息。沈珍兒掀開營帳,在附近轉了轉,遠處是環繞章州的高山,想起先前躲在山上見到的野兔子,她心裏忽然有了主意。

傍晚,太子營帳裏。

趙允繃著張臉,馬田立在邊上大氣不敢出。方才在主帥營帳裏,幾個主帥商議戰術。東路軍雖折損不少,但畢竟主力還在,加上先前章州一戰,柔邑精銳盡數折損,如今已退守季城附近,若能集中兵力攻破季城,趁機收覆北方失地的勝算極大。正因如此,趙允果斷主張明日出兵,趁勝追擊。可王慕卻偏偏跟他唱反調,主張兵分兩路,一路繞道後方燒掉柔邑軍糧草,一路從側面包抄,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當時兩人便在營帳裏爭執不下,最後王慕搬出主帥名頭,氣得他拂袖而去。他負手站在營帳中,繃著張臉,全然沒了平日的溫和從容,直到晚膳擺上桌,聞到一桌子的肉香味,臉色才稍顯緩和。桌上擺著什錦雞絲,醬香兔肉,還有蜜汁魚羹,終於不再是面餅、菜粥,他拿起筷子挑起一塊魚肉,只覺得皮酥肉嫩,入口即化,眉頭漸漸微松。馬田自小跟在太子身邊,見他露出滿意的神色,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待撤下碗碟,趙允卻沒有立刻起身,他輕砸了下嘴,似乎還在回味唇齒間殘留的膾魚香味,頓了下,忽然道,“馬田,去把這做魚的廚子給本王叫來。”

馬田緊張道,“殿下,可是有何不妥?”

趙允勾起唇,“自然不妥,如此好手藝的廚子,怎可流落在軍中,理應擇日帶回府中,日日為本王做美味佳肴才好。”

馬田一楞,想起在後廚聽到的傳聞,忙稟報道,“殿下,那廚子,似乎是瑞王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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