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用一輛普通馬車接上風肆後一路行至慈寧宮，所到之處引得眾人紛紛猜測，到底是何人竟能在宮中乘坐馬車。

皇帝對風肆作了一揖喚道：“風老”，風肆輕輕點頭並未回禮，蘇黎看見這一幕驚訝不已，原來風肆的身份已經高到這種地步了嗎，她曾經在風肆面前的所作所為真是太放肆了。

進殿後風肆不多說一句廢話，直接給太後號脈，不過片刻便捋著胡子收回手。

幾人緊張地看向他，風肆卻是不慌不亂地說道：“此毒好解。”

蘇黎深受打擊。

風肆不屑地看了蘇黎一眼：“早說你天分不高，也就是還算勤奮，這毒解不出來也是預料之中。不過幸虧你這幾日淡化了太後體內的毒，不然就算師傅我來了也是回天乏術。”風肆走到案前寫方子，“還是早點嫁人吧，生幾個娃娃也好讓師傅選個後人繼承我的本事喲。”

蘇黎臉都黑了。

“若是黎姐兒有看上的男子，只管告訴朕，朕一定為你做主。”

蘇黎無語地看了一眼皇帝，若是要討好風肆也不必非要扯上她吧。

風肆一邊寫著一邊說道：“皇帝你不用操心黎丫頭的婚事，她是個有主意的，你就等著年輕人自己謀劃就是。”

皇帝連連答應。

風肆將方子交到春姑姑手裏：“再用丫頭的方法弄上七日，然後照這方子熬上一碗，喝了就沒事了。”

春姑姑小心翼翼地將方子收了起來，服侍太後回寢殿休息。

皇帝欣喜道：“風老我早就讓禦膳房準備好了午膳，風老先去用膳吧。”

風肆臉色好了幾分：“走，黎丫頭，還沒嘗過禦膳房的手藝吧，今兒個你皇帝伯伯請客，跟師傅去嘗嘗。”

蘇黎點了點頭，聽謝漣說了那麽多次，她也好奇禦膳房的本事。

“皇上，玄郡王和寧王求見。”一名小太監進來說道。

“怎麽這個時辰來了？”

“太後今早上免了各宮的人來請安，玄郡王和寧王許是怕太後身體不適，特來瞧瞧。”

風肆眼裏裝著笑意：“既然來了，就一塊去吃吧，還有黎丫頭，叫上你那徒弟，給師傅看看我的徒孫怎麽樣。”

蘇黎反應了一會才知道他說的是蘇晗，教蘇晗醫術的事她也是跟風肆提過的。見風肆說後皇帝並沒有什麽意見，她這才讓人去叫蘇晗過來。

皇帝按照宮規獨自用膳，宮女則領著風肆和幾個人前往皇帝安排好的廳裏。

楚墨軒與謝漣確實是前來探望太後，從皇帝處得知太後無事便放下心來，受到風肆的邀約雖然茫然也下意識地答應了，而從西直門過來的蘇承燁也趕上了這一頓。

幾人就坐，管事的太監高喊了一嗓子，就有宮女端著盤子魚貫而入，將盤子按秩序擺好又整齊地退下，動作流暢優美，看得蘇黎嘖嘖稱奇。

且這菜色也十分誘人，饒是蘇黎吃過不少山珍海味，各地美食，跟禦膳房的比起來，也只能是小巫見大巫了，要是能把這禦膳房的廚子挖走一兩個，她就很是知足了。

蘇晗輕聲對蘇黎說道：“光明正大地吃和偷吃果然不一樣呢！”

謝漣輕咳了一聲。

風肆卻是“哈哈”一笑，夾了一筷子離他最近的魚肉放進嘴裏，享受的抿了抿嘴：“這廚子的本事倒是沒退步啊！”見其餘人只是看著他並不動作，便催促道，“快吃啊！看我能看飽嗎？”拿筷子指了指離他遠些的蘇晗，“徒孫，師祖這裏沒什麽規矩，你看你都流口水了，還不快吃。”

蘇晗臉色羞紅，終於夾了她註意了許久的蹄o，楚墨軒和謝漣見此也不再拘束，動起了筷子。

蘇黎和蘇承燁則是無語地對視了一眼，覺得自己的師傅十分丟人。

“玄郡王可是睿王之子？”風肆似是不經意地問道。

楚墨軒放下筷子答道：“晚輩楚墨軒是睿王二子，風老喚我墨軒便可。”

風肆滿意地點了點頭：“家中可有妻妾、通房？”

幾人因風肆的問題瞪大了眼。

楚墨軒微微一頓：“並無。”

風肆捋著胡子笑道：“以後準備娶幾妻幾妾，幾室通房？”

楚墨軒拱手道：“若是有緣，便娶一妻，若是無緣，孤身一人也一樣是一生。”

蘇黎裝作什麽都沒聽到，越發跟碗裏的醬豬蹄較勁，不過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醬豬蹄入嘴的味道根本比不過她心中似乎要溢出來的不知名的滋味。

她知道前世楚墨軒娶了福的第二天就請命去守邊疆，古越也因此一直不敢對大宴起兵。一直到她死都沒聽說楚墨軒離疆或是在邊疆另娶、納妾之事，的確也算是孤身一人過了一輩子。

風肆端起酒杯朝楚墨軒說道：“好，老頭欣賞你。”

楚墨軒端起酒回敬，揚起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今生今世，希望你都能記住今日所言。”

“晚輩定不敢忘，若有違反，風老可將我斬於劍下。”

幾人震驚地看著楚墨軒，至於說出這樣的狠話來嗎。

“此話當真？”風肆帶著笑意問道，“年輕人可不要因為年少輕狂，此後因此葬送了性命啊。”

蘇黎註視著楚墨軒，眼神覆雜。

“男兒一言九鼎，將士軍令不違，自然當真。”

謝漣打破了這有些奇怪的氣氛：“墨軒哥年紀也不大，此事不急不急。”說完自己還幹笑了幾聲。

“寧王說得對。”蘇承燁右手執筷左手打開了九骨紅扇，“玄郡王能娶到誰還沒有著落，師傅你替人家著什麽急。”

“噗”的一聲，風肆沖蘇承燁吐出了嘴裏的蜜棗核，蘇承燁眼疾手快地拿筷子夾住，嫌棄地丟在地上。“師傅你這是作甚，你還當不當我是你徒弟！”

風肆冷哼一聲：“你是我徒弟又有何用，你若是叛出師門我可要在山上放三天爆竹。”

蘇承燁哀怨地扁了扁嘴，惹得蘇晗撲哧笑出了聲，蘇黎已經習慣了兩人之間的相處模式，仍舊低頭吃著自己的飯，因為她每當擡頭時總能撞上楚墨軒幽幽的目光。

謝漣喚了人進來將地上收拾幹凈，又給蘇承燁換了一雙新的筷子。打著哈哈道：“風老和蘇兄之間的相處模式還真他特別哈……”

福月和福南在太後解毒之後第三日回京，在慈寧宮陪著太後見了兩位公主之後，蘇黎覺得謝馨的形容十分貼切。

大公主福月生得溫婉輕柔，就連說話也是十分柔和的，尤其是她生得了一副好嗓子，一張口便讓人想到了黃鸝啼叫，甚是醉人。二公主福南則是面容嬌俏、氣質多了分清冷高傲，話語間帶著皇家特有的氣質和派頭，是三位公主裏最像公主的。

中午太後將兩位公主留下用飯，蘇黎向太後請辭，太後多番挽留無果，只得將她放了回去。蘇黎還向太後告了罪，今晚上為兩位公主接風的宮宴她是不能去了，太後見她臉上的疲色，也頗為心疼她這幾日為給自己解毒而勞心勞力，便準了。

本來她也不想這麽早回去的，但是卻不得不這麽做，因為將兩位公主護送回京的不是別人，正是岐北派來結親的隊伍。而此次岐北派來的使臣，便是她前世的夫君――古越。

上一世古越便是這個時候來求親的，古越年紀不大，就算訂了親也不會立刻成婚，只是與大宴定下婚約，便代表求和的有意思。而那時在京中的公主只有福一個人，與古越定親也是水到渠成的事。當時眾人還奇怪，這位福公主不是對楚墨軒芳心暗許，又怎麽會答應了岐北和親一事，誰知謝煜淩存的是讓蘇黎和福換親的念頭。

今晚的宮宴，一是為兩位公主和岐北使臣接風，二就是將大宴的女子都拉出來給古越看看，讓他有個初步的印象，若是能在今夜定下結親的人選，便是最省事的法子。

按理說對外和親的一般是公主的身份，但如果外族使臣相中了哪位官家小姐，皇帝也是可以封個公主或者郡主的名號派去結親的。

如此一來自然會有人甘願結親，但是絕不會是蘇黎就是了。

允世侯府眾人都去赴宮宴時蘇黎告了病留在府裏。

待到人走後，稱病的蘇黎換了了一身夜行衣，帶著碧攸前往今度樓。

琉璃齋、玲瓏閣、臨江下都漸漸掩在黑暗之中，而今度樓燈火輝煌，最妖嬈的舞，最醉人的歌，最糜爛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一女子半臥在床上，細膩的胭脂裝點著本就多情的眉眼，薄衫包住玲瓏有致的身姿，將女子的風情展露無遺，女子手上把玩這一枚玉戒，眉間帶了三分愁，讓人更想憐惜。但是蘇黎從窗外看到這一幕卻只感覺窩火。

“連我這種三腳貓的功夫都能輕而易舉地進入掌櫃的房間裏而不被察覺，今度樓的防衛還得加強。”

胭雲被嚇了一跳，連忙起身給蘇黎行了一禮：“小姐。”

蘇黎繞過她，拿起她剛才把玩的玉戒瞧了瞧，毫不掩飾眼中的戲謔。

“碧攸。”蘇黎叫了一聲。

碧攸會意，掏出一張紙，遞給了胭雲。

胭雲接過紙，被上面“鄒甚”連個字震亂了心神，哆嗦著將密密麻麻地一頁文字細細看完一遍，驚慌失措地趴到蘇黎面前抓住她的衣裙：“小姐，小姐……他怎麽會，你……”

蘇黎放下手中的玉戒，纖長的手指捏住胭雲的下巴：“你是不是想問，鄒甚怎麽會賣身，我手裏又怎麽會有鄒甚的賣身契。”

胭雲乞求地點頭。

蘇黎勾了勾唇角，輕佻地說道：“這還不是因為你啊。鄒甚的爹娘給他尋了一門好親事，可是那鄒甚的心裏卻只有你一個人，碰都不碰那過門的娘子，鄒甚的娘子不甘，便聯合自己的弟弟盜了鄒甚的家業，我派的人去找到鄒甚的時候，他就像一條喪家犬一樣匍匐在自己家門口。我給了鄒甚五千兩銀子，讓他去贏回鄒家的家業，鄒甚就將感激涕零地自己的賣身契獻上來了。”

蘇黎很滿意胭雲眼中的驚恐：“因為你，鄒甚連自己的家業都丟了，連自己都賣了，你卻在這裏悲春懷秋，你以為你還是未出閣的女兒家，等著鄒甚上門娶你嗎？”

蘇黎從她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裙，胭雲無力地倒地，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當初選你當這今度樓的東家不過是因為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若是你不想做了，我自然能找到更聰明、更美貌、甚至願意賣身的東家娘。但是如果沒了今度樓，我看你拿什麽去幫你的舊日情郎！”說罷，蘇黎起身就要走。

胭雲一把抱住蘇黎的腿：“小姐，小姐，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求求你饒了我這一次，我一定好好幹，我一定好好幹。”胭雲哭著說道。

蘇黎退了回來，拿起地上鄒甚的賣身契：“這就對了，等你什麽時候把今度樓做成我滿意的樣子，我什麽時候就把這張紙給你。今度樓的生意、防衛，還有我要的情報網，差一點都不行！”

“是，是！”胭雲哆嗦著答應。

蘇黎將胭雲扶了起來，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我早就說過了，只要你將我吩咐的事辦好，忠心於我，你的私事我不幹涉，就算是你遇到困難，我也會出手幫你。”

胭雲哭著答應。

蘇黎笑著說道：“我與五爺已經想了個大概，待會便與你說說，以你的本事，定然能夠做好的。”

胭雲抹了淚，強笑著著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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