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蘇黎醒的時候，睜開眼看到的就是太後。

“哎喲，你這孩子，可算是醒了，為了哀家這不中用的身子骨辛苦你了。”蘇黎掙紮著起身，卻被按了回去，“哀家都聽春姑姑說了，沒想到你醫術如此之好，昨日熬了一晚，快歇著吧。到晚上宴會的時候再叫你。”

蘇黎躺了回去，點了點頭：“太後身子骨好著呢，只是有妖人作祟，妄想加害太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嬌笑著說，“佛祖見太後心善仁慈，特有庇佑，所以昨兒才讓黎姐兒碰上了。”

太後連著說了幾句“阿彌陀佛”，戳了戳蘇黎光潔的額頭：“你這丫頭真是大膽，連佛祖的話都敢說。不過昨日也是幸虧有你，不然哀家還不知能不能見到今早的太陽。”

“太後吉人自有天相，是黎姐兒有幸將這本事用上了，這才沒將功勞落在別人那裏。”

“你啊你，就是會哄哀家開心。好了，你且歇著吧，哀家覺著乏得很，回去躺躺。”

“太後。”蘇黎起了身，叫住了欲離去的太後，手一翻落在了太後的手腕上，過了一會，才道，“太後放心，只是昨天晚上驅趕毒素，經脈勞累，多休息休息就好了。等午時用了飯，我就給太後配藥。”

太後摸了摸蘇黎的頭，離開了她的寢殿。

當蘇黎再睜開眼的時候，楚墨軒就端坐在她寢殿中。

蘇黎揉了揉眉頭，有點受不了總有人在睡醒時給她驚喜。

“現在是什麽時辰了？”蘇黎睡得天昏地暗，腦袋昏昏沈沈的，根本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自己的丫頭們都去哪了，竟然放了這人在她寢殿中悠閑地喝茶。

“若是你現在起床，應當正好趕上午飯。

蘇黎紅了臉，將被子拉到頭頂，她現在一定狼狽極了：“我不是每天都睡到這個時辰的……”

楚墨軒輕笑出聲：“就算是也無礙。”

“是我昨晚為太後娘娘診治，太累了。”蘇黎蒙著被子說道。

“嗯，我知道。”楚墨軒毫不掩飾自己的笑意，“辛苦你了。所以可以從被子裏出來了嗎，我擔心你把自己捂壞了。”

蘇黎猶豫著露出了半張臉：“所以你怎麽會在這？”

“皇上讓我密查此事，我來找你了解情況。”

原來是因為正事，蘇黎心想。

“那我起來回你話……”

楚墨軒點了點頭，轉身去外廳等候。蘇黎看著他的背影被珠簾隔開，修長的身形掩在一身繡金祥雲玄袍裏，顯得他越發挺拔堅韌。

他好像總愛穿黑色的衣裳。

蘇黎快速穿好衣服簡單洗漱後，到外廳將昨天之事原原本本地跟楚墨軒覆述了一遍。

“能確定七腥草是何時送進慈寧宮的嗎？”

“我只能確定這七腥草放在太後身邊三日，至於具體是何時送進來的我就不知道了。”

“這東西在慈寧宮的環境裏能活幾天。”

“七腥草喜暖濕，若是放在寢殿中能活十日，若是其他的地方，可活七日。”

“可否能推測藥和蜜餞中的東西太後吃了多久？”

“我檢查過慈寧宮的蜜餞，上面都被塗抹了七腥草的根液，所以我們可以從這批蜜餞送進慈寧宮的時日來推斷太後服用了多久。至於湯藥中的葉汁，太後只可能服用了這一次。因為葉汁、根液、毒氣，三者一旦同時具備就會發作。”

“可有其他的東西造成毒素加劇？”

蘇黎皺著眉頭仔細想了想：“沒有。”

楚墨軒沈思起來。

蘇黎挑了塊桌上布的點心墊肚子，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楚墨軒身上。

想到進宮前幾天宋廖與她的交談，她心中對他多了同情。

從戰場上立功歸來的少年將軍，自然是皇上留給儲君的最好的助力。而因為潛力巨大，楚墨軒也一定是太子和二皇子還有其他有野心的皇子爭相拉攏的對象。

但是若在皇上定下儲君人選之前，楚墨軒就對任何一位皇子有所偏向，皇上便會對他有所猜忌和不滿。

所以現在他只能做皇上手裏的一把刀，哪怕這個處境對於十六歲的他來說十分殘酷，他也不能動搖。

不過她知道眼前這個少年，絕不能與普通的少年相提並論。

“我走了。”楚墨軒的聲音將蘇黎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哦。”蘇黎有點手足無措，無意識地講桌子上的點心往他面前推了推：“慈寧宮的廚房做的，味道不錯，嘗一塊再走吧。”

楚墨軒一楞，笑了笑，拿起了一塊點心放在了嘴裏。點心入口即化，甜甜的味道一直蔓延到胸腔裏，撓得他有點癢。

蘇黎有些呆楞地看著他的笑容，這個人笑起來這樣好看，偏偏喜歡冷著一張臉。

楚墨軒從她的神情中得到了滿足，愉悅地從慈寧宮的窗口離開。

蘇黎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楚墨軒的美色所惑，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她可真是沒用啊……

因著太後體內的毒需要蘇黎壓制，所以蘇黎就在慈寧宮名正言順地住下了。太後也給蘇黎開了小廚房，在太後沒有要求陪著用飯的時候，吃食上她都可以自己做主。

中午蘇黎在自己寢殿內用過飯後，便專心給太後配藥。

蘇黎配的藥分了兩種，一種是喝的，一種是泡的。

蘇黎救治太後時來不及避開慈寧宮中的人，於是她現在也沒有必要再瞞著慈寧宮的眾人行事，不過她也委托太後吩咐了不可將此事聲張出去。

太後此刻正泡在浴桶裏，浴桶中的顏色與春姑姑手中端的湯藥沒什麽不同。而春姑姑此時正看著太後犯難。

“太後，這是縣主剛剛配好的藥，您趕快喝了吧。”春姑姑為難道。

“這藥實在是太苦了，哀家受不了。”太後想到剛才抿的那一小口就渾身顫抖，“黎姐兒，你能不能配些可以入口的湯藥？”

“太後，不是黎兒不想，您中的不是一般的毒，別的藥根本無用啊。”

“那快給哀家備好蜜餞。”

謝馨也看不下去了：“皇祖母，您這可是蜜餞上吃的虧，竟然還想吃蜜餞，就不怕再著了有心人的道嗎？”

太後的表情略有松動，蘇黎趁熱打鐵：“太後，您可要好好照看自己的身體，身體好了才能找那下毒之人算賬！”

“就是，皇祖母，您可別忘了今晚上可是您的壽宴。”

“太後，您就聽郡主和縣主額將這藥喝了吧。”

……

直到晚宴開始，太後的臉色還是有點不太好看。蘇黎跟在太後身後進了大殿，皇帝皇後、文武百官、夫人小姐們全都起身相迎，蘇黎親身體會了一把狐假虎威的爽快感。

蘇黎和謝馨一左一右扶著她走到席上坐下，太後甩開袖子哼了一聲。

坐在不遠處的孫氏看到這一幕心中一喜，這商賈之女就是上不得臺面，妄圖討好太後反而得了太後的厭棄。

可接下來的一幕卻讓她傻了眼。

太後落座後有兩個宮人搬來兩張小桌擺在太後下側，蘇黎和謝馨就這樣挨著坐了下來。

太後這樣的安排無疑給了眾人一個信號，便是她對蘇黎的重視。謝馨身為遼王在京中的質子，受寵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蘇黎卻能在太後的壽宴上與謝馨一同坐在太後身旁，就是莫大的榮寵了。

在場之人都是人精，自然有了自己的計較。

蘇黎和謝馨位置雖然靠前，但是卻是側坐於太後座位一端，除了一開始宮人搬來桌子動作大些，其餘時候並不引人註目。於是在各家為太後獻禮時，蘇黎和謝馨就小聲聊著天。

“怎麽，你不喜歡吃豬腳？”蘇黎夾了塊醬豬蹄啃著問道。

“這豬腳可是在豬糞裏踩來踩去的，我覺得有些吃不下去。”

蘇黎一僵，接著繼續啃：“農家常有將牲畜之糞肥滋養農田作物的做法，就算是最一般的糧食，也有從豬糞裏長出來進到你的肚子裏去的，你還能絕食？”

謝馨幹笑了兩聲，瞅著盤子裏的豬蹄還是有點難以下咽。

“這豬腳可是養顏美容的聖物，比那些胭脂俗粉可是管用的多了。”

謝馨向蘇黎投了一個疑問的眼神，後者肯定地點點頭，謝馨這才夾了一塊跟蘇黎一樣啃著。

“雖然你回京不久，露面的機會不多，可是嘉儀縣主貌若桃李之事卻為京中勳貴所周知。你還這般註意養顏美容，難道真想上天做仙子不成？”

蘇黎拿一根油乎乎的指頭在謝馨臉上一抹，謝馨臉上頓時多了油亮亮的一道：“你瞧，郡主皮膚都能發光了，郡主才是要上天的人呢。”

謝馨被蘇黎說得紅了臉，往蘇黎臉上報覆，兩人一時雙手交纏。

“馨兒、黎姐兒，怎麽玩得這麽開心啊？”皇帝壓著嗓子問道。兩人雖然動作不大，但是因為坐的近，還是給皇帝註意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交換了一個“壞了”的眼神，略帶惶恐地望向皇帝，將兩張各帶了一抹油漬的臉暴露在了皇帝面前。皇帝無奈地瞪了她們一眼。

半路而來的楚墨軒恰好看到了蘇黎的花臉，略彎了眼角。

兩人接了身後宮女的濕帕子將臉上的油漬擦了幹凈，在太後的警告下準備安安穩穩地吃飯。

“嘉儀縣主上前接旨。”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德公公展開了一道聖旨。

蘇黎立馬提著裙子到大殿中央跪下。

“嘉儀縣主，品貌俱佳，至純至性，甚得朕心。因救治太後有功，特封嘉儀郡主，欽此。”蘇黎楞楞地起身接過太監手中的聖旨。

為了隱藏皇家秘辛，皇帝將太後昨日中毒之事換了個說法：“太後有舊疾昨日突發，幸有嘉儀郡主做了應急手段，太後才能等到王醫正就職。”

用一個縣主之位換太後一條命，怎麽說也是值得的。

有識時務的官宦帶頭賀道：“太後萬福。”領得殿內眾人跪伏一地，齊聲道：“太後萬福。”

太後與皇帝笑著對視一眼，道了：“免禮。”

蘇文霜起身後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前幾日回門，也沒聽說嘉儀郡主懂醫術的事，這孩子，連我這個姑姑也瞞著呢。”

蘇黎不將蘇文霜看在眼裏，在她得皇帝和太後的恩寵晉封郡主之時，偏要觸她的黴頭 。蘇黎低頭說到：“嘉儀自幼病弱，父親憐憫，便尋了大夫教了些要緊時候使的法子，昨日太後病癥急發，嘉儀也只是病急亂投醫，是太後有佛祖庇佑，才得以及時診治。”語氣中有著明顯的失落和委屈，“嘉儀自幼長在蘇州，那日祖父壽宴上與姑姑匆匆見了一面，沒來得及與姑姑說起此事，是嘉儀疏忽了。”

宴席上不少人都去過允世侯府的祭祖宴和蘇立嚴的壽辰，聽了蘇黎的話便想起了這位允世侯府長女連自己侄兒的祭祖禮也沒去，竟然還在宮宴上指責嘉儀郡主。

真是可笑，她侄女疏遠，竟然還要求人家將自己的本事如數告知。

皇帝眼裏也有些不悅，瞥了蘇文霜一眼，蘇文霜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幹笑著與蘇黎聊了幾句，也不再多言。

孫氏恰好看見了皇帝那一眼，將到嘴的“那你也沒告訴我啊”硬生生咽了回去。見蘇黎皇家眾人有說有笑，另有了一番心思。

壽宴進行得差不多了，蘇黎與謝馨跟著太後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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