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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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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沈如水,華麗的宮殿裏雕花大床上的人睜開了眼睛,長期患病而瘦弱幹枯的臉上一片沈靜。沙啞的聲音喊著“碧落”。

“娘娘,娘娘,奴婢在呢”一旁睡著的宮女陡然驚醒,立馬伏到床帳旁,“娘娘可是要喝水?”

床上的人微不可見的搖了搖頭,支者身子便要起身。碧落見狀,連忙扶上去,待人坐好了,才開口道:“娘娘昏睡了兩日了,身體怕是虛弱的很,有什麽事吩咐奴婢做就是了,何必非要起身,誤了身子可就麻煩了。”

床上的人微微一笑,雖然憔悴至極,依然掩不住天生的好模樣,只聽她輕輕問道:“皇上今在何處?”

“皇上在禦書房呢,皇上每日都來看娘娘一次,把太醫叫到跟前親自了解娘娘的情況。只是這幾日,皇上都歇在了珍妃娘娘那。”

“這也是應該的,我身子有病,也不該擋著妹妹受寵,為我更衣吧。”那人笑了笑。

“娘娘如今天色已晚,您身子又虛弱……”喚作碧落的丫鬟遲疑地說道。

“無事,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你只管照我說的做便是”

“皇上,皇後娘娘來了”禦書房裏,大太監站在案前,俯身說道。座上的皇帝棱角分明的臉上無一絲表情,握筆一滯,眼中閃過一抹驚訝,說道:“請皇後進來。”

“臣妾參見皇上。”

行禮的手臂被人拖住。“你身體弱,這些虛禮就免了。何時醒的也無人通知一聲,還要自己跑這一趟。”

“既然有事,不來怕皇上不答應。”一雙好看的眼睛瞧進了他眼底。

皇帝的手頓住,大太監識相地領著一群人退下了。

“皇上,臣妾的身體自己清楚,怕是今日一醒之後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陛下了。”說話的人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就像是討論著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

皇帝沒開口,只看著她。

“臣妾只有一個未了的心願,若是陛下能滿足臣妾,哪怕是在黃泉路上,臣妾也不覺得遺憾了。”

皇帝有些不知道如何開口,勉強問道:“……何事。”

“家父得貪墨之罪,滿門抄斬,臣妾因心中郁結一病不起,自知福源已盡。但是卻有人還要在臣妾的湯藥中毒。如今臣妾自知命不久矣,卻不能容忍這樣的歹人留在陛下身邊作祟,還請陛下將此人處死,以絕後患。”

禦書房靜了許久,才聽那人說道:“皇後可知此人是誰?”

被喚的人緩緩擡起頭,望著皇帝深不見底的眼睛,卻沒有一絲畏懼,仍舊淺笑著答道“正是珍妃妹妹。”

“你可有證據?”

她依舊笑了笑:“沒有,但憑皇上定奪。”

禦書房靜得落針都能有聲了。

皇帝抿了口禦膳房送來的雞湯,喊了大太監:“今晚上禦膳房裏熬得雞湯不錯,讓人做一碗,給珍妃送去。”一句話裏,沒有一絲感情波動。

大太監看了看皇帝的表情,了然地退了下去。

她知道他是答應了就不會食言的人,也不屑於在此事上欺騙她。“陛下今日恩德,臣妾九泉之下也會銘記在心。”女子福了福身。

“皇後若是無事便回去歇著吧,畢竟你剛醒,不宜過度勞累。”

“臣妾感念陛下疼惜。懇請陛下再答應臣妾一個要求。若是臣妾哪一日先去了,懇請陛下將坤寧宮的人全部放出宮去。臣妾是福薄的人就只好積德了。”皇帝聞言,明白了她的意思,點了點頭。

“臣妾先行告退。”她知道今晚已經耗盡了他對她所有的耐心,再留下去也沒有什麽意義。

回了宮裏,還未來得及寬衣,碧落就淚流滿面地跪在了她面前。“小姐,不管怎麽樣,您都要打起精神來才是啊!如今小姐身體病弱,應當好好考慮養病,千萬不要再說一些不吉利的話了啊!”

一旁收拾床鋪的碧清聞言,也趕緊跑來急急跪下:“小姐,碧落說的對啊,允世侯府只有小姐了,您一定要撐下去,才能給老爺他們報仇雪恨啊。”

“碧清瞎說什麽呢!”又一人影急急趕來,是董嬤嬤,“小姐,想必老爺在天有靈,並不希望您卷入這些朝堂之爭中去,若不是和榮皇後作祟,老爺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小姐嫁到這岐北的啊。如今陛下對您尚且不錯,小姐您就忍忍這口氣氣,好好養身體,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吧。”

誰又不知其中道理。

她能孤身嫁到岐北之後幫著她的夫君奪了皇位,就能在鳳位上安安穩穩地待一輩子,無論是憑皇上對她的敬重和情誼,還是憑她自己的一身本事。

只是允世侯府被滿門抄斬了,爹娘死了,她覺得自己好像沒有活下去的理由了。有人給她下毒,她就裝著不知全數喝了……可是這話卻不能說出來。

“只是就算我想要這樣,身子怕是也支不起了。你們放心吧,我會好好養病的。”嘆了口氣又接著說“嬤嬤你去將母親留下的東西拿來吧,我想再瞧一瞧,你們就早早歇下吧。”

幾人抹了淚,連忙照做

忍著痛躺下,她接過董嬤嬤遞來的木盒,細細看著母親留下的一件件遺物。據送來的人說,沒能留得下多少東西……

她好痛,她好困,若是抱著這個盒子,夢裏應該有父母的身影吧。

她閉了眼,意識漸漸消沈。

漆紅木盒跌在了地上,磕出了一個黑盒子。黑盒子竟然自己開了蓋,發出了一束耀眼的白光。

蘇黎緩緩睜開了眼睛。

而且若不是今晚的夢,她大概也不記得要想起古越這個人來。自己前世的夫君,岐北的一國之君,原來在如今的她這裏這麽沒有分量。

大概曾經也對他動過情,只是隨著後宮的人一天天多起來,一點點消磨掉了,直到她爹娘被害他也無動於衷的時候,就一點也沒有了。不過她不怨他,他是帝王,怎麽會在意後宮之人的仇恨,更何況這仇離他甚遠;她敬他,甚至有點感謝他,他一生教了她許多,也曾護過她許久。只要今生不再與他有所糾葛,她也願意祝福他。

祭祖那一天,拜了祖廟之後,允世侯府擺了酒席,邀請了賓客。蘇黎調侃蘇承燁,大概這就跟生了孩子過百日是一個道理吧。

中午在女席用了餐,蘇黎回院子裏換衣裳,就碰見因祭祖特赦的蘇雙正在黎歌院門口等著她呢。

“三姐姐。”蘇黎一過來,蘇雙就上前搭了蘇黎的手,“三姐姐,我今日是特意向你來賠罪的。”

蘇黎心裏冷哼一聲,反常即為妖。“妹妹何罪之有啊?”

“前幾日在老夫人那裏,我受了傷,心裏難受,一時之間口不擇言,傷了姐姐的心,是我不對。後來我在院子裏越想越自責,便借著這幾日的禁足,給姐姐秀了個荷包。還希望三姐姐一定要收下,原諒妹妹。”

“四妹妹說的哪裏話,自家姐妹哪有隔夜仇。四妹妹的荷包我收了,此事就過去了,莫要再提了。”蘇黎說著,沒錯過蘇雙眼裏一閃而過的算計。

“哎,謝謝三姐姐,那我便回去換衣裳了。”

“四妹妹快些去吧。”

回了院子,蘇黎立馬將蘇雙給的荷包裏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翻了翻卻只有不知道什麽花的幹花瓣。拿了一片聞了聞,竟然一點藥粉也沒有,這次她們要打什麽主意?

一時半會想不通,讓碧落叫這幾日挑上來的梳頭丫鬟給自己洗漱。

“小姐,今日怎麽換了香粉,奴婢聞著這個味道刺鼻了點,不太適合小姐。”

“香粉?我今天沒塗香粉啊。”蘇黎在自己兩個胳膊上聞了聞,一股強烈的香氣撲面而來,蘇黎一下子就明白了這群人要幹什麽了,她們就沒打算讓她以為蘇雙是真心賠罪啊。

“你這個鼻子到是挺靈的。”

“嘿嘿,奴婢一直做的就是給主子梳頭打扮的活,給主子選香粉自然要鼻子靈一些。”

“那日牙婆子來的時候,我似乎沒記得我挑了你啊。”

“是二夫人讓奴婢來伺候小姐的。二夫人說她院子裏沒有個小姐,我在她那裏也是閑著,不如來三小姐給三小姐梳洗打扮。三小姐本就長得跟仙女似的,奴婢再給小姐拾掇拾掇,保準小姐更加光彩照人。”

“你倒是自信。”可是二伯母給她院子裏送人這件事她怎麽不知道。

“奴婢就會這一門手藝,不自信一些可是討不著飯吃的。”

“叫什麽名字?”

“奴婢叫采蓮。”

“我院子裏的丫頭都是碧字輩的,你以後叫碧蓮可好?留在我屋子裏當個二等丫鬟。”

碧蓮急忙跪在了地上:“奴婢碧蓮謝謝小姐。”

“起來吧,叫碧落和碧攸進來,你去準備一下,我要沐浴。”

“小姐,這前院還那麽多人等著呢……”

“聽我的便是。”

沐浴一番,梳妝一遍,再想一想接下來要上演的大戲,蘇黎只覺得神清氣爽。

到了待女客的院子裏,一眾夫人小姐做成一堆堆,聊著這人家的閑話,說著京城時新的首飾打扮。

蘇黎向劉氏告了罪,只說自己身子不舒服,在院子裏歇了會兒。劉氏面上一片焦急,讓她不如就去院子裏歇著。蘇黎只覺得好笑,若是她去歇著了,這出戲誰來陪她們唱下去呢。不過許是因為她上次生的病,現在她一有個不舒服就成了府裏的大事。

這麽想著,便聽見劉氏對著她身旁的婦人太太們說道:“黎姐兒這丫頭啊,什麽都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

“這便是三爺家的小姐吧,真是生得跟天仙似的。若是身子骨弱可要好些補補,不然以後生養可是要遭罪的。”

蘇黎裝作嬌羞地低下頭去,眼中的暗芒一閃而過,她才十二歲,就這麽著急編排她的婚事呢。明裏說著她身子弱,暗裏說她不好生養,哪家夫人還敢來結親。還好她這一世不想嫁人,不然指不定被這些人再借由她的婚事害了她。

哼,劉氏也就趁著於氏不太出席侯府的這種場合,郭氏和溫氏又在別處招待客人,才敢這般欺負她。

見蘇雙自己在一旁坐著,蘇黎坐過去,小聲說道:“謝謝四妹妹送我的荷包。”

蘇雙驚得身子一哆嗦:“三姐姐不要胡說,我何時送過你荷包了。”說完起身就跑了,留下蘇黎在原地笑的燦爛。

劉氏作為宗婦午飯後需再去祠堂磕頭敬香,然後才可換下今日為祭祖準備的著裝。時辰到了,劉氏向夫人們告了罪,便去了祠堂。

蘇黎只當沒瞧見,與一旁蘇晗和她的幾個小姐妹輕快地聊著天。

過了半個時辰,劉氏身旁的劉嬤嬤來了:“各位夫人小姐。老夫人剛才回屋梳洗,發現禦賜的鐲子不見了。事關重大,還望各位夫人小姐配合老奴找回這鐲子。”

禦賜之物丟失乃是死罪,眾人心裏有怨念,也不敢說什麽,只配合著問的人將今日所到之處、接觸的人說了說。

一個嬤嬤當然查不出所以然來,便派人去前院稟報了蘇立嚴和蘇逸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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