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淩沒有講話，他默默地看著窗外，外面偶爾有雪花落下，在漆黑的夜裏，像舞動的精靈。

頭發很快就剪好了，顧明淩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說道：“哥，你水平進步了。”

我說：“那是當然的，我以前找郝秦師兄練了好多次手。”

顧明淩小時候的頭發幾乎都是我給他剪的，為什麽說是幾乎呢？因為每次只有在被我剪得醜出天際時，才去理發店花個十塊錢修一修，所以兒童版顧明淩對我給他剪頭發這事很是抗拒，今天他大概是太累了，所以給了我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

顧明淩說：“哥，我困了，想睡覺。”

我把地上的碎發都掃起來，最後倒進垃圾簍，看著他說道：“好，我去鋪床。”

顧明淩洗漱完就上床睡覺了，看著他沈睡的側臉，我感覺全世界所有的安靜美好都在此刻，我伸出手指輕輕描摹著他的五官，遠山般的眉毛，微微上揚的眼尾，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不知夢到了什麽，他的眉毛微微蹙起，表情有些難過，我俯身，將他圈進自己懷抱，在心底默默地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顧明淩今天親自說出來，我也許一輩子都不知道他小時候吃了那麽多苦，這孩子，究竟承擔了多少不幸？

“小淩？小淩？”我輕輕地叫了兩聲，確定他已經睡熟之後，我披了外套起來，穿好鞋子，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外面的空氣清新而泠冽，我打車到了約定的咖啡館，果然看到那個女人在那裏等我。

我在她對面坐下，沈著臉說：“你還想爭些什麽？小淩是不會跟你走的，死了這條心吧。”

李玫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不知是不是妝容的緣故，她的臉看起來有些蒼白，沒有白天時的風采。

“明一，你不用那麽恨我，畢竟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的感情對我夠不成任何傷害。”

我有些佩服這女人的想象力，她竟然覺得我只是恨她？如果不是念在她和顧明淩的關系，我和她到現在可能只有一個還活在世上。

當年顧明淩求我不要報警的樣子仿佛還在眼前，小小的他抱著我的腿，說道：“哥哥，我會替那女人還清債務的，你不要讓警察抓她。”

我知道顧明淩對自己母親的感情很覆雜，一方面渴求溫暖，一方面又一次次地失望，在反覆的煎熬中，他漸漸明白，自己的母親只不過把他當作負擔和累贅。

可是顧明淩還是求我放過她，他說：“雖然那女人特別壞，但她讓我見到了哥哥，哥哥，就憑這點，放過她好不好？。”

我把顧明淩的這些話都原封不動地告訴了她，李玫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不忍，她垂下眼睛，極緩地吸了一口氣。

“所以你知道你是一個多麽不稱職的母親了？”我冷冰冰地問道。

李玫忽然笑了一下，眼裏露出疲憊的神色，她扭到一側，從精致的手袋裏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桌子上推了過來。

“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

“我得了癌癥。”

“時日無多。”

“你可以不用告訴他。”

“就當他沒有我這個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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