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淩放下筷子，慢慢回答：“還可以。”

我：“哦。”

在顧明淩的評價體系裏，“還可以”三個字的意思是“雖然我不喜歡誇人，但你做得確實還不錯”。

我第一次得到顧明淩這樣的評價是在我開始學做飯一個月之後，那時他只有七歲，看著我炒的黑糊糊的菠菜，他說了句：“還可以。”然後就著一大碗米飯，把菠菜吃光了。

看著空空如也的盤子，我做飯的信心空前高漲，發誓要把顧明淩小朋友餵胖三十斤。結果當天晚上他就上吐下瀉，還安慰我說是因為自己喝了涼水，跟我做的飯沒有關系。

回憶著往事，我不勝唏噓，轉眼，那個說著“還可以”的小學生已經長大了，有了自己的思想和世界，我是不是應該默默地呆在一旁，不打擾，不窺探，給予他充分的自由？像培育一棵樹，一朵花，只要定期澆水，其餘的交給雨露和陽光？

我撐著下巴，陷入思考，直到顧明淩叫了我一聲，我才回過神。

“想什麽呢？那麽出神。”顧明淩問道。

我嘆了一口氣，看著他說道：“我在想如何把仙人掌變成水仙花。”

顧明淩：“？”

吃完了飯，顧明淩去廚房洗碗，我呢，在沙發上葛優躺玩手機。

楓淺師兄給我發了條微信：明一，我給你訂了4號到a市的機票，老頭子雖然嘴上不說，但我知道他想見你。

我立刻坐直身子，十指如飛地回覆道：真的？師兄，我可以去參加老師的壽宴嗎？

楓淺師兄：當然可以，我聽師母說，老頭子這幾天一直在念道，說要給所有的學生準備一份禮物，其中就有你的。

我開心地跳了起來，把顧明淩嚇了一跳，我跑到廚房，從後面抱了下他，然後高興地說道：“小淩！我可以去參加恩師的壽宴了！好開心！”

顧明淩本來在洗碗，被我這麽一撞，有水花濺在圍裙上，他轉過身子。

我看著他，難掩臉上喜色：“小淩，老師終於原諒我了，我就知道他會原諒我的！”

顧明淩：“原諒？哥你做什麽事了需要被原諒？”

我：“……”

忘記了，小淩不知道我為他放棄了出國深造的機會，他只當我是博士畢業之後直接回來的。我打著“哈哈”，說：“沒什麽，大概就是畢業前我去家裏看老師，一不小心打碎了老師的一個古董花瓶。現在老師終於原諒我了，我好高興……好高興……”說到最後，我的聲音有些哽咽……

小淩看著我，叫了聲：“哥……”

我擦擦眼睛，說道：“沒事。”“我只是……太高興了……”

從我離開學校到現在，蘇至煜教授沒有跟我聯系過一次，我知道是因為我太令老師失望了。當初答應承他衣缽，在學術上刻苦精進，為國際數學研究奉獻自己的一份力量，卻在畢業之後，為了弟弟只身回到家鄉小城，浪費了系裏的一個出國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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