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淩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對著我跟他的臉，“哢嚓”拍了一張。我因為嘴裏含著消食片，所以嘴巴有些鼓起來，看起來有些呆。我把消食片嚼了嚼咽下，一臉苦大仇深地對他說：“重新拍，重新拍，把你英勇神武的哥哥拍成了比目魚，什麽拍照水平？”

顧明淩輕輕地笑了一下，說：“好。”然後一只胳膊環過我的肩膀，頭也微微側向我這邊，他伸出拿手機的那只手，將前置攝像頭鏡頭對著我和他，說了聲：“我拍了。”然後在我笑得春風細雨的時候，“哢嚓”一聲拍了一張。

我看著照片上我們親密無間的樣子，說：“發給我發給我，我們很久都沒有合影了。”

顧明淩說：“好。”然後點了保存。

看看時間，已經不早了，顧明淩幾口吃完早餐，然後我們打車去了舉辦葬禮的地方，禮堂位於明慧區，距離我們家有三十分鐘的車程。

葬禮很莊重。

念祭文的時候，很多人都潸然淚下。

特別是其中一句“若師有靈，望您歡顏，自您去後，我等未閑，承您遺風。”說出了先生眾多學生的不舍之情。

最後是遺體告別階段。

我看著xxx先生的那些親友、懷著無比悲傷的心情跟先生做告別，我不禁想到，生命的來去，本就是一場機緣。每個人在自己的一生中，都會遇到自己愛和愛自己的人。重要的是，你在這場旅行中，收獲了怎樣的情義與緣分，在你生命走到最盡頭的時候，是什麽能夠把你渡到虛無的彼岸，是名嗎？且盡生前一杯酒，何須死後身後名。是利嗎？碧雲風月無多，莫被名疆利鎖。名利二字，最為沈重，也最為虛無。看著那些痛苦的親友，我想世界上沒有不能被辜負的事，只有不能被辜負的人。所謂建功立業，所謂功名利祿，不過浮雲。好好跟家人吃一頓飯，好好跟朋友聊一次天，都比這些重要得多。

輪到我上去告別遺體了。

我把一束杭白菊放在先生的身邊，然後在心裏默念：先生安心地去吧，吾輩自會繼承先生遺志，誨人不倦，兢兢業業。

告別完遺體，葬禮就結束了，接下來就是火化階段，我們這些賓客可以到酒店用餐了。顧明淩對我說：“哥，遺體告別的時候你哭了嗎？”

我說：“沒有啊，怎麽了？”

顧明淩說：“我以為你會哭。”

我問道：“為什麽？”

顧明淩：“因為你有可能從他身上看到了你自己。”

我：“哦？為什麽我會看到我自己？”

顧明淩分析道：“因為人往往在別人的葬禮上，才會從人生前的際遇裏看到自己的影子，由此看到自己的未來，並因此感到悲傷和無望。”

我有些驚詫於顧明淩話裏的意思，問道：“你是說我將來也有可能像老先生那樣無兒無女為教育事業奉獻一生嗎？”

顧明淩側了下下巴，臉色有些微妙，他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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