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已經是第三天的下午，顧明淩被教導處公開點名批評，我的教學進度也耽擱了不少。

這天我正在備課，突然手機“叮”的一聲，微信上顯示收到一個訃告。

我打開看了一下，原來是學校裏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師去世了。

雖然我剛參加工作不久，但對這位老教師的事跡略有耳聞，什麽無兒無女把一生都奉獻給了教育事業啊，什麽學為人師行為世範啊，什麽退休之後甘當火把支援邊疆教育啊等等。其覺悟之高，胸懷之坦蕩，學問之精進，都值得我們後輩學習。

學校對教學前後輩的關系一向看得很重，這就意味著，縱然我和這位老教師從未見過面，但，也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我翻到那條訃告的尾部，看了下葬禮舉辦的日期，是這周日上午十點，今天周五，也就是後天。

中午的時候，我去銀行取錢，打算隨禮用。把卡cha進atm，按取錢按鈕，然後數額，我猶豫了一下，選了500，然後atm上提示：賬戶餘額不足。

我換了張卡，然後同樣的操作，同樣的提示。

把卡拿出來那一刻，我深深地感覺到了憂傷。本來日子緊巴巴地還能過，被來回幾張機票一折騰，估計是撐不到下個月一號發工資了。

怎麽辦？

禮不能不出。

飯也不能不吃。

尤其是顧明淩，不能讓正處於青春期的男孩子覺得家裏很窮。（雖然的確很窮）

在辦公室呆呆地坐了一中午，一點三刻的時候，我撥通了楓淺師兄的電話。

“餵，明一。”師兄可能是剛睡醒，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但不妨礙磁性和好聽。

我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啊，師兄，打擾你睡覺了。”

楓淺師兄說：“沒事，咱倆之間，這麽客氣幹什麽。打電話有事嗎？”

我：“沒，沒事。”

楓淺師兄笑道：“哦？那就是想師兄了？我簡直受寵若驚啊！”

我說：“平時太忙，沒顧上跟師兄聯系，是我不對，以後一定多多問候師兄。”

楓淺師兄問道：“最近小淩怎麽樣？也沒見你提他。”

我嘆一口氣，說：“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

楓淺師兄：“哦？迷途？”

我：“算了，不提他。師兄，我……”

楓淺師兄：“？”

我：“可以借你……一千塊錢嗎？”

說出了這句話，我頓時覺得自己既窮又蠢。我為什麽就不能含蓄一些？這麽直白，不會讓師兄覺得我連一千塊錢都沒有吧（雖然我真沒有）？

楓淺師兄笑了：“你我之間，又這麽客氣，什麽叫借？你等著，我馬上給你轉賬。”

然後楓淺師兄就掛了電話，我呆呆地舉著手機，體會著他話裏的意思。

“叮”的一聲，微信提示：收到轉賬10000元。

我揉揉眼睛，確定一後面是四個零。

我立馬給師兄打了電話過去，告訴他：“轉多了。轉多了。只要一千塊，我馬上就發工資了師兄，真的。”

楓淺師兄耐心地聽我說完，說道：“明一，你的處境我不太了解，但你的人我是非常了解的，如果不是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你是不會開口求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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