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高中念完？咳咳咳！你什麽意思？”我一臉薄怒，“顧明淩你可以了啊？打游戲打得不想念書了都？”

因為咳得太厲害，我的眼睛有些充血後的酸澀，我擡眼看他，帶著審判的味道。顧明淩看我一眼，墨染的雙眸閃過一絲克制和不忍，良久，他低下頭，仿佛一只沈默的小獸。

我見他不吭聲了，積累的怒氣慢慢平息，一陣眩暈襲來，我一只手撐著頭，另一只手把握著的玻璃杯放在床頭櫃上，擡眼的瞬間，我看到顧明淩欲言又止的表情。

“你回去上自習吧，我不用你照顧。”我冷冷開口，然後背過身子，閉上眼睛。

我躺在那裏，心裏的失望溢於言表，我放棄了自己熱愛的科研事業和學術前途，回來照顧他，就是為了他可以安心參加高考，結果他卻跟我說他不想上大學。

他不知道，自己所放棄的，也許正是別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高考是什麽？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是最盛大的成人禮。是人生的第一個分水嶺。是一個人在人生岔路上第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未來。你的學校就是你的出身，你的能力就是你的武器。

而一個人能否自立於社會，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你的底牌是什麽。

有人自己有錢，有人爸媽有錢，而我和顧明淩什麽都沒有，除了靠自己，並沒有任何捷徑。

這麽簡單的道理，他怎麽就不明白？

我輕輕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地捶了捶自己的老腰，這些天，咳得我後腰疼。

顧明淩沒有解釋，起身，踩著拖鞋“踢踢踏踏”地出去了。

我聽到關門的聲音，隨即睜開眼睛，看看顧明淩出去的方向，我又重新躺回去，望著天花板，有些擔心顧明淩是不是生氣了，畢竟我剛才的語氣很不好。

顧明淩這孩子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沈默高冷，但其實內心層次豐富縱深，一些小細節都能記很久，簡而言之，記仇。

大概晚上七點的時候，我被一聲“哥”叫醒了。

顧明淩端著一碗粥，安靜地坐在那裏，看到我醒了，他抿了下唇角，說道：“我擔心粥涼。”

我試圖坐起，顧明淩伸出一只手扶我，我雙手向後撐著枕頭，艱難地坐好，看著他。

“沒去上自習？”

顧明淩：“嗯。”

我看著那白白綠綠的芹菜蝦仁粥，問道：“自己煮的？”

顧明淩點頭：“嗯。”

我接過，淺淺嘗了一口，芹菜半生不熟，蝦仁蝦線沒剔。很好。

我一口一口把粥喝完。

顧明淩在一旁一直沈默，我覺得他應該是有話對我說，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我把碗往床頭一放，摸摸自己額頭，不怎麽燒了，精神也還尚可，於是說道：“說吧。”

顧明淩擡眼看我，有著淡淡的驚訝。

我看著他，一副“你有什麽小九九都瞞不過你老哥”的表情：“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每次表達歉意或者談條件的時候，你都會特別乖，說吧，這次想跟我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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