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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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去小鎮的路上,江猛和景杉沒說一句話,景杉臉上看不出來,但江猛卻是一直黑著臉。

穿過一片樹林後就看見了小鎮,進小鎮之前,空桐然讓江猛和景杉換了套和她樣式相似的衣服。空桐然走到一家豪華的酒店停下。江猛瞟了一眼就把她推走了,嘴裏還說著:“今天本大爺親自下廚,走走走,買菜去。”

空桐然突然跳著轉了個身,一臉期待地看著江猛,眼睛亮閃閃地都要發光了,問:“親自下廚?”

江猛沒想到空桐然會有這麽大的反應,嚇得楞了好一會兒,才應了一聲“是啊”。空桐然瞬間飛快地跑進一家超市,在收銀臺前很豪氣地丟出一塊寶石,說:“這家店的東西都被我承包了,不用找了!”

這時候超市沒多少人,收銀員小姐拖著下巴看了眼空桐然,拿起寶石看了看,遞給空桐然,說:“你還是先讓全世界都知道這裏被你承包了。”然後看著氣勢洶洶走過來的江猛和景杉,說:“你們的孩子真有趣。”

江猛沒反駁,倒是一手搭上空桐然的頭摸了摸,雖然很快就被躲掉了。“是啊,怎麽能把廢墟堆裏撿來的石頭做交易呢。”

“廢墟?”收銀員問。

“嗯,我們旅行時路過林子南邊的一個廢墟。這是從那撿來的。”江猛說。

收銀員收回寶石,說:“請稍等,我先跟老板聯系一下。”

收銀員走後,空桐然不滿地說:“不對勁啊,明明是我們做虧本生意,她不應該爽快答應嗎?”

江猛說:“你一個小孩子隨隨便便拿出來的東西,別人相信是真的就怪了。”

“我不是小孩!”

“好好,機器人是吧。”

“你根本不清楚機器人是什麽概念。”

“你不說,我怎麽知道?”

這時收銀員回來了,帶來了一個男人,說是寶石他們收下了,超市裏的東西可以任他們三個隨便拿。江猛卻說不夠,還要加上男人手上的金戒指,男人居然也答應了。江猛說還不夠,還要加上能與超市前十個貨架上商品等價的現金,男人猶豫了一段時間,還是答應了。

“你怎麽做到的?”回去的時候空桐然仍不住問出來。

江猛抱著鍋勺食材,一臉得意:“其實也只是碰運氣。那片廢墟都快被雜草掩蓋了都沒人重建,明明這個鎮子離得這麽近。兩個地方說不定有什麽微妙的關系。如果兩個地方真的有關系的話,那顆石頭也不是普通的石頭了。”

“你沒有一個判斷是確定的。”空桐然笑著說。

走到林子時,天已經快黑了,月亮已經能看見了。景杉擡頭,今夜是滿月,她不喜歡滿月。

這裏的林子也可以說是公園,裝著路燈,有小路也有亭子。景杉見隔著林子的遠處,有白色的光點在閃耀,大概是湖水的水波。今夜無風,卻泛水波。不久,從水波中鉆出一個人影。隔得很遠,看不清樣貌,但看那曲線,應該是女人。景杉在白天擦了個身就已經冷的受不了,居然還有人能在深秋的夜裏泡在湖裏。

“去那片廢墟也沒地方住,不如就在這找個亭子。”江猛提議說。

“好。”景杉不經意間回了一句,再看向那個方向時,已經看不到人影了。湖水也沒有粼粼的白光,只印著一輪月亮。

空桐然邊往火堆裏添柴邊說:“你真大膽。”

江猛邊炒菜邊問:“怎麽說?”

空桐然說:“如果是在我那邊的世界這樣幹的話,警察早過來了。”

江猛說:“警察是什麽?我們在這又沒有家,難道還不讓野營?”

空桐然說:“野營是要住帳篷的吧,又不是睡亭子。而且今天拿了錢,完全可以住賓館。”

“賓館?是客棧的意思吧。我拿了這麽多酒,在賓館喝多沒意思,這裏就不錯。改天再住那。”

“不懂。”

“別再添柴,快好了。”

“哦。”

晚飯時,景杉和江猛沒吃多少,因為飯菜都被空桐然解決光了,他們提起的筷子還沒下去菜已經少了大半。江猛對空桐然說:“今晚你洗……”

“八點了!”空桐然突然喊了一聲,然後倒地不起。吃飽就睡,真爽。留下景杉和江猛兩人幹瞪眼。後來才知道空桐然設定是晚八點定時關機,也就是睡覺。

景杉夾了一個菜吃,江猛馬上開了一罐酒遞給景杉,自己也開了一罐,喝了一口後說:“你猜的沒錯,我是有事瞞著你。但我不打算告訴你。”

景杉楞了一瞬,嘴角微微一扯,問:“你今天親自下廚,還堅持住外面,就是為了說這話?”

“當然是為了和好。只是這話我要先說清楚。我再怎麽說也是你大哥,總不會害你。

“不要跟他說一樣的話。”景杉皺了皺眉,一口氣把罐裏的酒喝光,又開另一罐喝。

江猛看她看了一段時間,一口一口地喝著酒,說:“八年沒見,你還是不喜歡你爹。”

景杉楞了一瞬,問:“八年?自從你們搬走,不是已經十年了嗎?”

這時江猛也楞住了,說:“我今年二十。”

“我也是。”景杉咽了咽口水,說:“我本來比你小兩歲。”

“在我被野軍殺死前,萌軍搶回了第一座城池。”

“那是兩年前。”

江猛一甩頭,說:“這麽說我還年輕了兩歲。不說這事了,說起來,你爹也真是狠心,從小就讓你扮男裝,十幾年來我也沒識破。”

“扮男裝也好,我做不來盈春姐那樣的。”

“慢慢來就行。對了,我想起一件事。你爹走後,我爹不是想早點給你找個女人養著嗎?後來你跟那個女人說,哈哈,‘我不能人道’,哈哈。那時我爹都被你氣瘋了,又不好說什麽。你說我那時怎麽就沒想到你是女人呢?以前紅家那小子不老是跟你作對麽,哈哈,不能想象他知道你是女人會有什麽反應。”

景杉皺眉轉著酒罐子。

江猛似乎沒發現她的這一舉動,盯著她黑黑的臉左看右看,最後嘀咕著:“明天去老板那裏問問有沒有美白皮膚的東西……”

景杉和江猛喝酒喝地差不多了之後,整理了一下,江猛就去別的亭子睡了。

景杉斜坐在亭子的座椅上,仰頭看著滿月,自語道:“滿月啊,滿月。呵呵……”

景杉坐了一會兒,從小包裹裏取出那瓶酒,拿在手上晃了晃,打開塞子聞了半會,自言道:“保重啦,紅石……哈哈,說什麽不會再離開我,我就知道……”

景杉不說了,微瞇著眼,把酒瓶裏的酒一飲而盡。瓶子突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景杉也很快就睡了過去。

這只是這個夜晚的開始。

深夜時,一個女人憑空出現在樹林中。女人左右張望了一段時間,“咦”了一聲,朝一個方向走去。女人很快就走到走到景杉和空桐然睡著的亭子中。女人看了眼景杉,然後把視線移到地上的碎片,最後一句“之前這麽弱,果真是這個的緣故”。女人再走到空桐然旁邊,捋了捋她的頭發,靜靜地看了一會,不禁微微地笑了起來。

突然,她的笑容收起來了,手也收了回來,又看了一段時間後,離開亭子。女人走到離亭子稍遠的地方,只一跳,就跳到樹梢上,穩穩地坐在樹枝上。女人折下旁邊的一根細枝條,緩緩地用手指撫過樹枝,然後閉上眼,輕輕地哼起了小曲兒,好不悠閑。

一曲將要結束時,女人突然“轟”地一聲墜落到地上,被震起的泥土在半空中久久游蕩不肯沈降下來。塵土之中,女人半蹲著,右手半舉著,上面一柄匕首沒入,鮮紅的血順著匕首的柄流下。刀柄中央卻似乎有一道看不見的屏障,血流到刀柄中央後就往一旁流去,沒有繼續往下。

“氣息不簡單,怎麽這麽容易……”千末說著。一點都沒察覺到女人另一只手一個手刀過來,輕聲地說著:“加強。”千末一聲都沒吭,就直直地倒到地上。

“不知道你看到的,我被你刺死的畫面是怎樣的。不管怎樣,沒看見臉吧。”女人說著,睜開泛著紅光的眼睛,悠悠瞟過千末。半會,女人左手攬住千末的肩膀,右臂環住她的腿,把她抱到湖邊。女人把千末放在湖旁邊的一棵樹旁靠著,自己走到湖邊拔出匕首,再清洗了一下匕首和她的手,這過程中她只皺了一下眉頭。待她洗好後,右手掌的傷口已經愈合地一點痕跡也沒留下了,這時她眼睛也變回黑色了,不再泛紅光。

女人把匕首放在千末旁邊,如釋重負地在一旁坐下,想著是要捉弄一下她呢還是捉弄一下她呢。過了不久,女人聽見了腳步聲。女人看也沒看來人,說:“原來是你帶我來這。你怎麽做到的?”

“拜托了一下影。北方有家咖啡廳還開著,去那兒聊。”說話的是一個男人。

“哦?你還特地去查探了?真是,餓了直接說一聲,老媽我自會帶你去。”女人站起來,走到男人前面,搶著給他帶路。

在咖啡廳坐下後,等著點餐的店員時不時地瞟向男人,誰叫他穿的跟武俠片裏的俠客一樣。女人自然是註意到了,笑了幾聲,男人臉一紅,瞪了一眼店員,店員立馬不敢亂瞟了。

男人果真是餓了,上來一樣糕點吃一樣,沒有品嘗幾秒就吞下去了。雖然這麽暴力的吃法有點對不起這些糕點,不過他長得清秀,留著一頭清爽的黑色短發,黑色的眸子也是美極了,也算是一道風景。

“待會打包點回去,那裏的東西難吃到一個極點。”女人說。

男人咽下半塊蛋糕,喝了半杯咖啡,說:“搞什麽,你不回去?”

“嗯,上次只是帶你回去。”女人看著手裏的水杯,淡淡地答道。

“那我也不待那了,繼續跟你旅行。”

女人嘆了口氣,說:“餵餵,你都這麽大了,還老纏著我幹嘛。你不是挺喜歡那裏的嘛,待那裏也挺好的。”

男人用叉子一口一口吃著蛋糕,等那半塊蛋糕吃完後,說:“上次你走的突然,就沒話要跟我說?”

這時,咖啡店的門被推開,晚上十一點多,這裏來了第三個客人。是個強壯帶點肥胖的男人,正抽著煙,皺著眉掃了一眼咖啡廳。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下主要人物都出現了。

☆、從軍記(上)

一個營地中,景杉被兩個人扶著緩緩地朝一個方向移動。他們國家的軍隊打了勝仗,把他們從俘虜了他們六年之久的敵營救了出來,但他們必須參軍,這個國現在需要士兵,需要軍隊。

景杉的腦袋昏昏沈沈地,每走一步,動作就會牽扯到背後的傷口,很痛。然而諷刺的是她就是靠著這一次又一次地陣痛才保持著一絲清醒沒有暈過去。

這時各處營帳都熱鬧著,慶祝著這次的勝利,雖然沒有酒飲,但飯菜卻比平時豐盛了許多。來戰的野軍中將領均被砍殺或是俘虜,楞是沒一個逃掉的。這麽大的勝仗,讓一直處於弱勢的萌軍激憤了一回,他們不再是弱國的軍隊,他們在變強!

景杉聽著四處嘈雜的聲音,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聽不清其中的任何一句,也就跟沒有一樣了。忽然,前面的營帳裏一個粗狂的聲音漸漸變得清晰:“哈哈,逃什麽,去解個……手。”

有人出來了。景杉被兩人扶著往旁邊靠去。景杉擡頭看了一眼來人,濃眉大眼,身旁體壯,穿戴的甲胄比普通的士兵好,身體晃的不明顯,走路的步子卻是很虛,他喝醉了。景杉不禁皺眉。

那大漢哼哼唧唧地走著,走到景杉三人旁邊時卻突然停了下來,瞪大了眼睛喊道:“爾等何人?穿塊破布在此晃悠也就算了,見到本猛虎將軍竟不知行軍禮!”

景杉旁邊的兩人立馬站直了身,景杉直不了身,就跟著他們一起喊:“猛虎將軍好!”然後旁邊的一人緊跟著就解釋起來:“報告將軍,我們是此次大戰被救下的萌國居民,明天才正式入伍。”

猛虎將軍捏著滿是胡渣的下巴把臉湊近去仔細查看了一番,說:“確實是有幾個人沒殺。你們幫著野人打仗,那臭小子也敢收你們,呵呵……”

另一個人立馬反駁道:“我們是被逼的!”語氣中透露出不滿和憤怒。

猛虎將軍只是笑著看著他們,沒說什麽。倒是看了景杉一段時間,然後一把抓住景杉的衣領往後一推,把景杉推倒在地。景杉整個背部撞到地面,痛得整個人都縮成一團。猛虎將軍一瞧,笑說:“半死不活的人進第一營,還真合適。”

兩個人趕緊扶起景杉,景杉感覺到他們扶她的力道大了許多,他們生氣了,卻是低著頭沒說什麽話。

“你喝酒了?”不遠處有個男人的聲音響起,透著些許不悅。

景杉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便順著聲音看去,見到一個穿著和大漢相似的甲胄,只是人比大漢年輕了些,樣貌看著也是一點印象也無。那就是在她恢覆視力之前認識的人。

猛虎將軍再怎樣囂張,也還是知道今夜是不能喝酒的,啐了一口後就走了。景杉被兩個人扶著轉身,看來又要行什麽軍禮了。景杉註意著旁邊的兩人站直了身子,剛準備喊出聲,卻聽那年輕點的將軍操著冷嘲熱諷的語氣說:“你也有今天。”景杉聽著這語氣,頓時記起他就是以前住她家旁邊的一個叫紅石的人,語氣真是一模一樣。這樣一想,就錯過了同其他兩人行軍禮的時機。以前紅石就很少給她好臉色過,不過他娘對她還是挺好的。所以紅氏和紅石兩個人在一塊的話,她下意識地就盡量把紅石給忽略掉,現在多忽略一次也沒什麽。

紅石過來介紹說他是一營的將軍雲雲,然後揮揮手就打發走另外兩個人。景杉失去了支撐,身子晃蕩了兩下後還是站穩了,擡眼就瞧見紅石高高地翹著一側的嘴角看著她。景杉便說了一句:“是啊,沒想到我也有今天,會落在你手裏。”

“這也不是什麽壞事,等你熬不住了,我會看在同鄉的份上給你下葬。”

“不勞你費心,我會快點好起來在你這啃老。”景杉有些不適應自己說話時無賴的語氣,被俘虜的那幾年她說話也是低聲下氣的,這時才發現她跟紅石對話用時用的語氣是不同的。

“你皺眉的樣子還是一點都沒變。”紅石說著,取出一個白色的小瓷瓶放在景杉手上,說:“不要用完。還有,你明天不必去操練,將你在野軍裏見到的情況都寫在紙上,寫好了再操練。”

景杉收過小瓷瓶,看了紅石一眼,紅石立馬說:“你會寫字。其他人我也會讓他們匯報情況,不是只有你不用操練。”

景杉應了一聲,想著他還算是有點良心,然後紅石就走了。景杉立馬打消剛才覺得他有良心的想法。景杉嘗試著走了幾步,身體晃得厲害,怕是再走幾步就倒下了,只能幹站著等人來認領。結果她站得腿還沒開始酸痛,紅石就黑著臉過來把她領走了。

景杉這兩天來就是寫寫她看到的情況,寫累了休息會,過得還算不錯。背後的傷口愈合地不錯,雖然一碰到就痛得要命,不過至少能下床走路。晚上,景杉在營地周圍轉了一圈,看到有個斜坡,就過去趴著了。

景杉趴了一段時間,聽見腳步聲越來越響,一咬牙,翻過身子側著躺。嘶……好痛。

紅石是問了守營的士兵才找到這的,不過看到景杉雙腿纏在一起,身子側躺著,頭扭過來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他時,還是被這別扭的姿勢嚇了一跳。

紅石理了理情緒,問:“背後的傷哪來的?”

“在那偷喝酒被罰的。本來沒這麽嚴重,被趕上去沖鋒……然後就變這樣了。”景杉頓了一會兒,繼續說:“你們知道我們是萌國的人,還像殺野人一樣殺掉我的同夥。”

紅石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說:“你眼睛治好了。”

景杉也沒繼續剛才的話題,說:“嗯。你們搬走後不久的事情。”

兩人都沒有說話,氣氛一時尷尬,紅石說:“藥還我。”

“用完了。”景杉看著上面的那張本來就不大好的臉因憤怒變地扭曲,看來這傷藥是紅氏給他的。景杉掏出小瓷瓶扔給他,補上一句:“效果不錯,謝了。”

紅石接過小瓷瓶晃了晃,臉一下子黑了,丟下一句“明天開始操練”,就甩手走人了。

景杉的臉一僵,隨即也就釋然了,紅石對她太好她反而不自然。紅石比她大三歲,她懂事時就住她家隔壁了,但關系一直不好。他們不會無緣無故就成了冤家。紅氏待她不錯,紅石吃醋是一個原因。紅氏和她爹關系不好是另一個原因。紅氏和她爹景三一碰面就擺臉色,兩家卻沒有一家搬走的。兩邊都是單親家庭,聽村人說他們兩家搬到這村子的時間一前一後相差不過幾天,紅石還跟著娘姓。以前村子裏還有他們兩家是夫妻鬧矛盾的流言。景杉雖然不知道紅氏對她的態度為什麽和對景三的態度截然相反,但卻是知道紅氏不是她娘。景三提到娘親時語氣就會柔許多,與和紅氏對話時的語氣完全不同。

斜坡下面有一條河流,河水流動地並不湍急,只有水流經水草時才發出一點聲音,很輕,很熟悉。就像景三以前經常待在村外的那條河流的聲音,景杉曾經問他是很喜歡河?他說他不喜歡水,只是愛在這裏看夜空。

景杉擡頭望著夜空,只有幾顆星星在,還不是很亮。感覺……很遙遠。她和景三的關系並不好,景三經常打她。她哭要挨打,她笑也要挨打,她不知道做錯了什麽也要挨打。景杉在景三經常待的地方,看他愛看的夜空,覺得很遙遠。他是否也像她一樣,在此情此景下,感覺到誰離他很遙遠。

之後的一天,景杉就跟著其他被救回來的俘虜一起訓練。她背上的傷還沒好,動作大點就會牽扯到傷口,完全跟不上其他人的動作。紅石來巡查的時候,景杉把動作做得標準些,結果背後一陣劇痛,景杉忍不住哼了一聲。不過紅石竟然沒聽見似得,看都沒看過來,就這麽過去了。這時景杉才註意到前面監督著他們的士兵也沒指出她的動作不標準。

那天晚上,景杉躺在斜坡上又被紅石抓了個正著。

“你背上有傷怎麽還這樣躺?”紅石問。

“本來是趴著的,聽見聲音就翻了個身,結果翻過頭了。”景杉說。

“不是外人,不用在我面前做樣子。”紅石說著,幫景杉把身體翻過去,趴在斜坡上。

“餵,你對我好過頭了,不像紅石啊。”

“少得意忘形。”紅石在一旁坐下,看著遠處,問:“我們走之後發生了什麽?景三雖然不算個好人,但以他的本事,保護你不被野人抓走也不是不可能。”

景杉轉過頭看著紅石,說:“因為他在野人來之前走了。”

紅石見她不說了,提醒著:“繼續。”

“他走了,但他讓我留下來。待在那個地方,總有一天他會來接我。”景杉淡淡地說。

“他不是個男人!”

“餵餵,你在我面前罵我爹就很男人嗎?”

“那時我不該阻止我娘,帶你一起去南方。”

“這是我家的事,你不用愧疚。”景杉話鋒一轉,問:“你為什麽跟你娘姓,你爹呢?”

“我是個孤兒,爹娘是誰都不知道。是我娘收養了我。”紅石自個兒哀愁了一會,突然說:“跑題了吧。”

“原來是有主題的嗎?”景杉見紅石的又變得嚴肅起來,看他臉色變來變去的,景杉起先還覺得有趣,後來就沒感覺了。景杉說:“我不是還活著嘛,那些事都過去了。不過沒想到你還挺在意我的安全,同鄉就是不一樣。”

紅石笑了笑,說:“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

“當然是誇你。”

“你嫌棄我小肚雞腸來不及,還來誇我?不會是想趁機攀高枝吧。”

“少自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是回憶,主要是想說明阿杉的過去、性格和向往,次要是提一下有紅石這個人。

☆、從軍記(下)

之後的幾天晚上紅石都會去河邊找景杉聊天,景杉傷好後就陪她去校場練箭練槍。景杉當了六年的俘虜,功夫卻是不錯,練了幾天後就耍槍耍的有模有樣。紅石以前也沒見過景杉練武,大多看見她的時候她也是在看書。問過後,景杉卻說:“打架需要練嗎?還不如看書。”

紅石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這肯定是她老爹說的,這老爹能不能靠譜點。紅石認定景杉是個習武天才,手把手教她耍槍射箭,時常練到三更。然而,景杉學的很慢,根本不是他想想中的習武天才。嗚嗚嗚,說好的習武天才呢,難不成景杉的那般武藝是和人一樣從娘胎裏生下來的。

景杉不知道紅石在想什麽,她只是練練練,每晚都練到很晚。

很快就過了三年,景杉經歷了數場戰役,卻仍是個小兵。她沒想到這裏的士兵搶人頭如此瘋狂,她一打完就松懈,一松懈就沒力氣。而且她也不喜歡拿著人頭去邀功。三年下來,景杉只覺得疲憊。

三年裏這支萌國的軍隊不是長勝,勝仗卻是打得比敗仗多,就算是打敗仗也不是大敗。萌軍的氣焰可以說是高的不能再高了。

三年裏的某一個晚上,景杉獨自在校場射箭,直到紅石過來,景杉也沒停下,平時景杉都會跟他打聲招呼再繼續。

紅石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定他確實是被無視了,咳了幾聲,景杉還是沒反應。紅石只得開口問:“你……曉得我來了嗎?”

景杉才如夢初醒一般扭頭看著紅石,眼睛卻是木木的沒有光彩。紅石又喚了一聲景杉,景杉才放下弓,向紅石打招呼。“在想事情?心不在焉的。”紅石問。

景杉應著,拿起弓,取一支箭搭在弦上,拉開,箭卻始終沒有射出去。景杉手上的力漸漸變弱,把弦歸位後取下箭,說:“我有些累。這些月來我總是難以入睡,打仗和操練多累也不能很快入睡。睡著了也是噩夢連連,驚醒時身上都是冷汗。”

“這幾個月的確很忙。明天休沐,我們去附近城裏玩一天,放松一下。”紅石說。

“不是忙不忙的問題。”景杉頓了一會,說,“萌軍什麽時候突然提升戰力的?沒記錯的話,是三年前。三年前,這個軍隊一直打敗仗,城池也被搶走了許多。直到萌國對著山發射了一顆導彈。我從野人的俘虜變成萌軍的士兵,也是那一年吧。”

“嗯。”

“你知道我們打仗為何不用槍械而是用刀槍嗎?”

“因為槍械的殺傷力大,耗費的財力也多。這麽做是為了減少戰爭的傷亡,並且把更多的錢用在發展上。”

“那是官方的解釋。那你知道萌國建立時,戰爭是有人數限制,而且開放槍械的嗎?”

“沒聽說過。”

“那時的戰爭,每方的人數上限是一萬人。若是超過上限,那一方不僅是輸了,還是整個國家甚至是全世界的敵人。現在已經不止是這個數了吧,上限一直在擴大。萌國現在征兵征的很厲害。不知道和以前比,傷亡是增是減。百姓的生活比以前也就好一點,沒有大的發展。制造槍械的錢不知道多少用在制造殺傷力比槍械更大的武器上。這又是隱藏的戰爭。在萌國發射導彈後,野國那邊沒什麽動靜。我們是斷定了那邊沒有比這更強的武器,才士氣高漲的吧。這導彈不是用在戰爭上。但哪一天發射的武器沒有任何一個國家能抵抗,不知道這武器對著的是山還是人。”

“你想太多了。”紅石有些不耐煩。

“萌國的導彈發射後,野軍就有撤退的趨勢。那時也是利用我們這些俘虜來延長撤退的時間。他們的意圖很明顯,你們不可能看不出來,你們把野人趕盡殺絕,你們還殺了被俘虜的同一個國家的人來充當野人掙軍功。我曾問過父親為什麽要打仗。他說因為君王有這個欲望。我看不止是君王,士兵將軍或是其他人都有這個欲望。”

紅石見景杉只是皺著眉頭,語氣裏卻聽不出任何情緒,不免嘆氣,搖頭說:“不是戰爭的欲望,我是要給死去的兄弟報仇,並且收回失地。”

“是啊,反正在你們眼裏,這些東西比生命重要。”

“同袍共飲的情義和國土被搶的尊嚴當然比生命更重要!”

“你根本不知道死有多麽恐怖。”景杉靜默了一會,垂下眼簾,繼續說,“我是因為怕死才去殺人,我為了活下去給野人做牛做馬,情義和尊嚴什麽的,反正我都沒有。”

景杉放下弓和箭就往外走,紅石快步跨去抓住景杉的胳膊,制止她繼續走。紅石說:“我沒有看不起你。你我說的都是個人看法,我們又不是同一個人,看法不同是理所當然的,沒必要一樣。”

景杉說:“你誤會了,我沒覺得你看不起我。只是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鬧出矛盾。與其讓矛盾激化,不如趁現在各走各的,省了許多不必要的事。”

“不會鬧矛盾,我會讓著你。這次我不會離開你,我會保護你。”

景杉皺眉,說:“不管你現在怎麽說,你還是會不停地打仗。你不要以為現在戰爭已成定局,這種事無法預料,你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死,還來向我保證這個?如果你這麽做是因為那時沒有帶我搬去南方而產生的愧疚的話,你不用這樣。放手吧。”

“這不止是愧疚。”紅石沒放手,走到景杉前面,看著她的眼睛,說:“景杉,不要想太多,你不需要想這麽多。這個國家正如她的名字一樣,在萌發,在成長。這個時候需要的是希望和勇氣。你是士兵,只要聽我的指令就行,不要想太多。”

紅石說的誠懇,他拍拍景杉的肩膀,說:“明天出去好好玩一場,啊。”

景杉也看著紅石,說:“那好。”紅石的表情還沒完全舒展開,景杉就繼續說:“我會出去,但請你記住,你是將軍,我是士兵,不要和我有過多的來往。”

這話仿佛是一個霹靂,使得紅石不能動彈。景杉甩開紅石的手,繞過他往外走去。紅石很快就回過神來,上前幾步鉗住景杉的肩膀:“等……”景杉突然往後退去,同時一只腳往後橫劈過去。紅石只是防備著她繼續往外走,哪裏料到她會突然退後,被景杉的那一腿劈地失去了平衡。

景杉順勢抓住紅石抓住她肩膀的手,反手一掰,把紅石掰倒在地。

紅石被景杉掰倒在地,見景杉的臉在她眼中迅速變大,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打到他臉上。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可惡,景杉就這麽放不下以前一直以來的恩怨麽,毫不理解他的用心!

紅石抓住景杉又要揮過來的拳頭,憑借著他更強大的力氣,帶著騎在他身上的景杉一個翻身,瞬間就把景杉壓制在他身下。

為什麽你就這麽想離開我!?紅石緊繃著肌肉一拳砸下去,卻在離景杉的臉只有一寸的時候停下,拳風吹起景杉鬢角的發絲,在兩人之間飄揚。

景杉沒有擋,緊繃的眉頭下是緊閉的雙眼。她時刻都在等著紅石反擊的那一刻。只有紅石反擊了,他們的關系才會破裂。

景杉卻始終沒有等到紅石的那一拳。只一雙大手撫上她的臉龐,粗糙而又溫暖。那雙手的大拇指按在她額上,緩緩地替她舒展緊皺的眉頭。一滴淚砸在她臉上,不重,不疼,卻只能用砸來形容。

“好,從此你只是士兵,我只是將領。”紅石有些模糊的話滲入景杉的耳中。景杉微瞇著眼,只看見紅石強忍著眼淚卻故作堅強的臉。

“我……”景杉只覺得喉嚨口有什麽東西堵住,說不出話來。

“我……”景杉一把推開紅石,踉蹌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我做錯了麽?

景杉終是沒說什麽,一轉身朝她的帳篷跑去。一樣,這感覺同那時的感覺一樣。

那天景三難得地用手撫摸著她的頭,問:“阿杉,最想看什麽?”

景杉早就想好了,這時候想都沒想就脫口說:“想看光,還有阿爹。”

“最想看的只能有一樣。這樣吧,你先看光。”景杉感覺到纏繞在眼上的紗布有些松了,景三一圈圈地繞著紗布把它解開,其間他的指尖時不時地觸到景杉的皮膚。景杉覺得有些癢,卻是不敢笑。

“在這等我。等光消失,我便來接你。”景三說完這話時,紗布已經腿地只剩薄薄的一層了。那層紗布很快地垂落下來,景杉艱難地打開眼皮,睜開雙眼。眼前有個黑色的人影,景杉下意識地伸手去抓,“阿爹。”

景杉的手指剛觸到一片衣角,人影就突然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個刺眼的太陽,那強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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