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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事改革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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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子,這位齊國最具悲劇色彩的將軍,和自己一樣,死得慘不忍睹,當年的濟西之戰,他在上司觸子離去時臨危受命,前世也是如此,最最看重對將士的獎罰,臨出戰前,驚慌無措的自己,把他視為唯一的依靠,但他臨出戰前,不是鼓勵,而是討要金銀珠寶,作為將士死守的獎勵。

當時可真是搞笑啊,外面聯軍都到了濟水了,這裏三軍統帥想出的方法竟然還是在抵抗前,先發錢,後作戰。

他沒法怨拋下大軍離去的觸子,更沒法怨最終戰死的達子,齊國以商立國,人人以利衡量事情,這種短淺的見識別說普通的士兵,全軍的統帥,即便自己,齊國最高的王上,不是也只看到宋國的珠寶,卻看不到背後的危險嗎。

當時的齊國,全都病了,得的,是一種目光短淺卻又貪婪的病。

齊抿王朝他點點頭,笑了笑,示意他退下,又看了眼他前世的上司,觸子。

黑甲的青年面色冷峻,薄薄的嘴唇緊抿著,看起來並沒有發言的打算,在看到眾人都隨著王上的目光看過來,才不大情願地跨出來,站到大殿中央。

這是一個驕傲而又敏感的青年,他,以及他的家族,在齊國,都是最特別的一個存在。

世代為將,只食王祿,名下別無餘資,但代代皆出猛將良帥,全是人才,只是性子都古怪得很。

一直到現在,齊抿王也沒搞明白,當初是自己在慌亂時的哪句話,讓這位當時身為三軍統帥的觸子,在身後是二十萬大軍,身前是二十萬大軍的情況下,連戰未戰,自顧自地駕一輛馬車,如煙散去。

混亂無帥的齊軍,軍心渙散,不然,也不會那麽快便會國破。

齊抿王挑了挑眉毛,滿眼期待地等著觸子的開口。

“請問王上,一頭猛虎,後面若跟著一群羊和一只羊後頭跟著一群猛虎,去跟一頭狼領著的一群狼打架,哪種情況會贏?”觸子也不看別人,擡著頭,昂著下巴,眼睛瞇著,直視王上。

又來了,前世是,第一次相見,他也是提出了這個問題,等等,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他沒有回答,他睜著天真的眼睛,楞楞地看著他,看著他的臉色由期待變得平淡,再然後,薄薄的嘴唇兩邊,爬上一絲嘲弄的笑。

相隔兩千多年,齊抿王奇怪地發現,這個人,帶著大軍滅了宋,他沒印象,撇下大軍自己逃走了,他也忘了當時的情形,唯獨當時這個笑,時不時地跳出來,印象越來越深 。

但現在,那個笑還沒出現在面前這張冷咧的臉上,那雙細長的眸子靜靜地看過來,裏面好像什麽都沒有。

但齊抿王卻看出來了,那裏面的最深處,有一股熾熱的東西,那種叫期待的情感。

齊抿王看了他一會,嘴角綻開一個刻到骨子裏的這個人前世的那個嘲笑,向他挑眉道:“要對付一頭狼帶領的一群狼,為什麽不是一頭猛虎帶領的一群猛虎呢?觸子,難道你覺得,我大齊如今,將軍暗弱,兵士逞私強,還是將軍狂妄,兵士無鬥志”。

觸子唇邊很明顯得,又綻開了一個笑,一直盯著他的齊抿王沒有錯過,不過,那裏面沒有嘲笑,有的,只是一絲絲放心和解脫。

那是一種走遍萬水的劫難,跨越千山的阻隔,終於找到了一個讓自己滿意的家園的感覺,這裏,有理解,有為之付出一生才華的舞臺。

齊抿王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他看懂了他,自然要保護他,剛才自己的問題,無論他怎麽回答,不是得罪這方,便是得罪那方。

他要保護這些軍事上的天才,政治上的遲鈍者,讓他們做應該做的,遠離應該遠離的。

他微笑著歪頭,看向筆直地立在自己左側身後的田單,示意他到武將那邊去。

田單朝王上拱了拱手,大步來到大殿中央,他沒向匡章行禮,也沒向國相行禮,而是直視王上,朗聲說道:

“秦之銳士,在於軍紀,在於嚴苛的獎賞和更嚴苛的處罰,而秦人立功長爵機會並不多,上陣殺敵是為數不多的選擇之一,而我大齊,士農工商,皆可升官封爵,比起上陣殺敵,其他的路子顯然更符合過著富裕生活的百姓更願意的選擇,所以,一般的獎賞懲罰,是成就不了一只可與秦軍相媲美的大齊軍隊的。”

匡章斜眼看著這個出身小市瑑的田姓統領,目露不屑。

老國相田嬰倒是一直笑著,看著這個實力最為單薄的田姓旁枝,滿眼是對後輩的愛護之意。

田文更是沒把這個遠房的堂弟放在眼裏,寡言木納,無趣地很。

全大殿,大概只有齊抿王和觸子目光認真地瞧著田單,滿眼期待地等著他說下去。

“大齊,需要建立一支有著獨一無二的,有著崇高軍魂的軍隊,一支為了理想和榮耀,學會合作,學會永遠向前進的軍隊,他們不會懼怕胡服騎射的趙軍,不會懼怕粗獷雄壯的燕軍,不會懼怕配備精良的楚軍,更不會懼怕鐵血冷酷的秦軍,他們,會為了大齊而戰,會為了家人而戰,會為了王上而戰,更會為了,天下太平而戰,只有擁有強大意志和遠大理想的軍隊,才會真正意義上做到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王上,我大齊,有國相所說的,強大的國力,有匡老將軍所說的,卓越的將軍,也可以做到達子先生所說的,建立賞罰分明的紀律,更有觸子先生所期待的,英明遠見的王上,田單相信,全天下,只有我大齊,才能建立這樣一支軍隊,獨一無地,傲視天下諸國的軍隊。”

全大殿,一片寂靜。

“啪啪啪……”一陣清脆激越地,節奏分明的掌聲,從容不迫地響起,齊抿王站起,朝田單伸出了手。

田單緩步走上前,沒有握住王上那只手,而是在距離他兩步遠的時候,撲通跪下,磕頭,口中喊著“願為王上效死!”

觸子跨出武將列,跪在田單身後,也高聲呼道“願為王上效死。”

那幾個被王上親自提拔出來,指明要跟著大將軍親歷秦軍攻五國的新兵家弟子,紛紛出列,跪下,高呼“願為王上效死。”

齊抿王站在那,他沒急於吩咐這些新秀們起來,他在等一個人,他想給他最後一個機會。

但匡章的臉卻越來越黑,他昂著頭,到底沒在這位自己一直覺得太嫩了的小王上面前,跪下。

“諸位,大齊的統帥,還要勞煩匡老將軍親自掌舵,但剛才田統領的軍隊建設見解,著實令孤驚艷。自即日起,從軍中挑選十萬人,組成新軍,田單、觸子各率五萬,加封二人為驍威,驍武將軍,位居副帥,與匡老將軍一起,執掌大齊的軍隊,三年後,希望呈現在孤面前的,是一只驍威將軍口中的,全天下,獨一無二的,戰無不勝的齊軍。”齊抿王淡淡地笑著,淡淡地吩咐著,卻濃墨重彩地改變了齊軍由匡章一家獨大的格局。

齊抿王在朝議後,專門留下了匡章,他要得是朝堂上的百花齊放,新老結合,任何不穩定的因素,他都要考慮到,他不想有任何隱患。

這輩子,他再也輸不起了。

齊抿王從高臺上走下來,腳步沈穩有力,在面色還發著黑的老將軍面前停下後,從脖子上摘下一個掛著鑲金色葉子的黑珍珠,他鄭重其事的拿在手裏,滿臉沈思地說道:“這顆珠子,是先祖父威王在孤滿月的時候送的。二十一年來,孤一直隨身帶著,前些日子,聽人說將軍脖子上長了個瘤子,孤心下很是著急,將軍得威王賞識提拔,為我大齊出生入死半生,每每見到老將軍,孤總會想到疼愛孤的爺爺。”齊抿王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別了頭去,好像在拼命地壓抑著自己的悲傷。

匡章的臉色緩了緩,他看了眼小齊王,拱手道“臣得先王賞識,此生為大齊,為列代王上,無怨無悔,王上,還請不要傷感 。”

“今日去拜見母後時才知道,孤這個珍珠,竟是不可多得的寶貝,能解百毒,送給老將軍,願它能為將軍的病有所幫助。”齊抿王雙手捧著那個珠子,掂起腳,掛在了高大的大將軍脖子上。

【威王呀,您的孫子不但長得類您,性格也是越來越像,這禮物送的,攻心啊】

海螺裏傳出大將軍的嘆息,齊抿王笑笑,親自拉著他的手,送到了九十九層王階之上,讓全齊的人看著,王上,即便提拔了新貴,但對大將軍,還是依賴有加,寵信得與眾人不同。

一直到大將軍的身影不見,齊抿王還站在那裏。

一黑衣老者快步走來,衣袂飄飄,如同一個老神仙,若不是手中的那個酒葫蘆,長得還真有點像齊抿王在地府裏見到的那個星君。

黑衣老人就站在九十九層王階之下,舉起手裏的酒葫蘆,喝了口酒,然後瞇著眼睛,一臉陶醉地看著那個眼中滿是好奇的年輕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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