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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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君華的原名叫陳鐵聲,是他自己起的。陳是他有一次被一位貴族無意間救過一次後,聽到別人叫那個貴族陳大少爺,他就記下了那個發音。

當時覺得貴族的東西都是好的,陳肯定很好,就記下來用了。鐵聲是因為在那之後和別人打架搶垃圾吃,被人打暈了扔在旁邊。

他當時覺得好困啊,就想那麽一直睡下去,可是旁邊一個打造工具的店一直發出聲音,吵得他睡不著,然後他爬了起來,在別人翻剩的垃圾桶裏,找了一塊硬得能打死人的黑面包吃,然後晃晃悠悠地走遠了。

那個聲音他一直記得,後來聽別人說那種聲音叫打鐵聲,他記住了後面兩個字的發音,和陳姓結合起來,叫做陳鐵聲。

不過,他當時只是知道自己的名字怎麽發音而已,後來知道他的名字怎麽寫,是遇到了老師以後的事了。

老師教他寫了他的名字,然後問他他的名字是怎麽來的?陳君華當時不想說,但是老師的語氣實在太溫柔了,表情也非常溫柔,陳君華不知怎麽的就說出了他的名字的由來。

老師沈默了一會兒,沈默得陳君華想要跑掉,然後就被老師給按住了,老師說“陳鐵聲,這個名字好,堅韌頑強中又透露著一股子的生機勃勃,像你。

但是,鐵聲啊,人是不能一直緬懷過去的,那樣的話你會被它困住的。你喜歡你的過去嗎?”當時的陳君華搖了搖頭。

老師就說“那我給你改個名字吧?姓就不改了,算是用它聯系你的過去和未來。鐵聲代表你的過去,那我取個代表你將來的名字吧?

君子如玉,其貴雅之。拿個君字吧,你以後不管怎麽樣都要堅守高尚的品格,只有這樣,你才會最終找到人品高尚的人為伴,和人品低劣者相處,太過辛苦痛苦了。

鋒芒未露已驚世,養晦京華幾度秋。……取華字,不管是單看還是整體看,都是極好的。希望你才華驚世,又能耐心妥帖,不要刺傷他人,傷人亦傷己啊。

君華,你可以看重你的過去,但是一定要著眼你的未來,只有未來好了,你才會慢慢覺得這段經歷也不過如此而已。”

陳君華雖然乖乖點了頭,但是其實並沒有把老師和老師說的話放在眼裏,他從小學的就是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整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有什麽意義嗎?他也沒覺得自己的經歷怎麽了啊。

陳君華以為當時他沒有把老師的話放在心上,只是覺得陳君華比陳鐵聲好聽,寓意也好,就換了名字。

很多年後,午夜夢回,他還是能想起老師當時說的每一個字,才慢慢意識到,那是他第一次接觸到柔軟溫和的人類,那人明明不想從他這裏要走什麽,卻還願意給他最大的幫助和善意。

即使在他完全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這個老師還是給他的人生留下了重要的印記。那是年少貧弱時他得到的為數不多的善意和祝福。

時至今日,他給崽子取名的時候,還是下意識選了好的字。卿和陳言霭都是好名字,寄托了他無限的祝福和期待。

可惜,年少的時光裏,善意和溫柔總是稀缺的,惡意和搶奪才是他幼年生命中的主旋律。他年幼弱小的時候,見到過很多普通人無法想象的場景。

在貧民窟這種地方,什麽都缺,食物、水源、人性、漂亮。他見到過有人得到了被所謂貴族送的面包,吃完之後,就被拖走綁了起來當成畜生吃肉。

陳君華至今記得當時的那場詭異的狂歡,好多人在歡呼,好多人在叫,他們好久沒有吃到肉了,肉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就連陳君華也被扔了一塊熬過湯的骨頭,可那時候他已經是陳君華不是陳鐵聲了,而且血淋淋的例子剛在他面前上演。陳君華慌不擇路地逃了,身後還傳來口哨聲和嘲笑聲,可他不敢回頭。

他還見過只要有食物或者水就能脫下衣服的Beta,貧民窟搞不到珍貴的Omega,Beta還是可以的嘛。一塊面包或者一瓶幹凈的水,就能換一個Beta心甘情願的一晚,至少表面上心甘情願。

美貌在沒有足夠的實力支撐的時候就是一場災難,陳君華漸漸張開了以後,出色的容貌就成了他的過錯,他總是把自己的臉搞傷搞臟,含胸駝背,縮成一團,仿佛一個人形垃圾。

雖然沒有人發現過他長得好看,但是貧民窟怎麽可能有多少好看的人,那是稀缺資源,而源源不斷被拋棄的孩子則是不值錢的貨色。

有人用一袋發黴的餅幹想要他兩晚上,他還沒拒絕,就有人撲上來搶走了餅幹,自願脫了衣服,那人也不在乎是誰,反正都是臟兮兮的,誰能看出是誰,就把人帶到汙水邊洗了洗,直接就用了。

應該很疼,陳君華聽到了那個和他一樣七八歲大的孩子的慘叫聲,但是他也看到了,那個孩子身上還帶著汙漬和血跡的時候,拿著餅幹笑得真心實意。

不知是哪件事影響了陳君華,還是很多事共同作用的結果,當時的陳君華很害怕從別人手裏接過食物,他甚至願意去撿或者吃小蟲子,也不願意從別人的手裏接過食物。

恐怖詭異的經歷貫徹了他的整個童年,直到十一歲那年,他想方設法地加入了軍隊,才擺脫了這種荒誕的日子。

後來,陳君華慢慢地融入了軍隊,被送去讀書,才知道正常人是什麽樣的,他努力學習,努力偽裝自己,努力學習怎麽和正常人相處。

日子久了,他的偽裝技術越發地爐火純青,即使他還是和正常人格格不入,但也顯得他是個不好相處的人,而不是一個怪物。

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來了,他長久地帶著面具,漸漸地就連他自己也覺得自己正常了,直到當初被醫生指出他有心理問題,他才意識到當初的他只是被藏起來了,並不是消失了。

但是他當時的選擇是繼續偽裝,他騙過了心理醫生,給自己套上了更牢的偽裝外殼,繼續他的偽裝。漸漸地他以為自己忘了,以為自己已經是一個全新的人了。

到了蟲族之後,他更是有這種感覺,他有了安,有了崽子,有了事業,雖然四周危機四伏,但是他覺得已經很好了。

就在他已經完全相信自己是個正常蟲,是個很好的蟲,是個好雄父的時候,現實給了他沈重的一擊。

當他進門看到那一幕的時候,當初貧民窟的場景一幕幕地浮現,他壓都壓不住自己的情緒。他知道角沒有惡意,至少明面上沒有,他的一切行為都是合理的,但是他就是想殺了角,他想把角撕碎,讓鮮血灑滿地板。

他想把兩個崽子打得不停的哭,誰讓他們不聽話,誰讓他們亂開門,誰讓他們亂吃東西,他出門之前明明餵過他們了不是嗎?

陳君華用盡了理智才壓制住了自己的暴虐,送走了角,哄兩個崽子睡了覺,自己來浴室冷靜,陳君華冷靜地尋找自己失控的原因。

大概是因為他這段時間接連受刺激,加上外部壓力大,又剛剛耗費了太多的精神去記資料,於是在他疲憊不堪的時候,當初那些可怕的回憶就再次出現在腦海裏。

陳君華努力做心理建設,再次將那些不想回憶起的東西扔回到腦海深處,一層一層地封了起來,確保它不會再忽然跑出來。

等陳君華洗完澡出來之後,發現兩個崽子相互依靠著在浴室門口睡著了,陳君華急忙把他們抱了起來。

陳君華看了一眼時間,他這個澡洗了兩個小時,洗得太久了。小雌蟲被陳君華的動作驚醒,看了陳君華一眼,然後親了親他的臉,蹭了蹭他。

小雄蟲好像更困,眼睛都沒睜開,順著本能,親了陳君華的臉,然後蹭了蹭他。陳君華感覺到兩邊的臉頰都傳來了溫暖的觸感,眼神柔和。

陳君華小心把兩個崽子放在床上睡了,然後才回到房間研究那個任務。反正他今晚是別想睡著了,索性做點什麽。

第二天,陳君華早上叫起了兩個崽子,給他們餵了乳果,換上了衣服,兩個崽子看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的忐忑。

陳君華笑了笑,摸了摸他們的頭“對不起啊,雄父昨天太累了,回來看到家裏的門開著,就沒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嚇到你們了吧?以後雄父不會這樣了。

昨天雄父只說了一次,你們可能沒有記住,那雄父再說一遍,家裏沒有雄父的時候,不管是誰來敲門,都不要開。

只要不是雄父給你們的吃的,不管看上去多好吃、多香,都不許碰,聽懂了嗎?”兩個崽子乖乖地點頭,陳君華親了他們一下“崽子們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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