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麽知道！葉修暗道。表面上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微笑不語，讓羅斯恨得咬牙切齒。

最終羅斯選擇交換，龍蛋的誘惑力太大了。處於弱勢的他也沒什麽選擇餘地。

羅斯打開脖頸上的十字掛墜，從裏面拿出散發著銀光的新芽。同一時間，身後出現的黑暗死亡氣息和側面現出身形的星辰射手讓他徹底打消了別的念頭，與葉修完成交易。

一拿到銀輝巨樹新芽，葉修喻文州周澤楷三人立即分散奔逃，迷霧一瞬間籠罩樹林一角，將羅斯掩蓋進去。

羅斯一驚，對手裏大得與眾不同的龍蛋施了個鑒定術。有淡淡的龍蛋氣息，龍蛋是真的。

沒有任何生命氣息，蛋殼裏頭的小龍早就不知道死亡了多久。

死亡的龍蛋也有用處，可以當魔法材料。但其價值遠遠比不上活著的時候、比不上銀輝巨樹新芽。

“葉修！！！”羅斯狂怒地大吼，聖光怒氣沖沖從身上冒出，使他很有股天使降臨的範兒。羅斯盯準了葉修追趕，神聖之力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

葉修的速度落入明顯的下風，眼看要被追上。

羅斯忽然聽到這時候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絕對預示著巨大災難的聲音。

“羅斯！我命令你停下！”

是大團長的聲音！

為什麽大團長會在這裏？！

“還不立即給我收回聖光，想引起整個沈默之地的關註嗎！”聖殿騎士團大團長的怒吼比當空響雷還驚人，羅斯不得不收斂力量，眼睜睜看著狡詐的魔鬼溜走，氣得簡直要吐血。

四

三人在絕跡山谷會合。

周澤楷將昏迷的阿貝特放到地上，好奇地觀看喻文州收割靈魂。

喻文州渾身被包裹在黑色法袍中，有時候那更像是純粹的黑暗力量而非衣袍，無風自動並透著股幽暗的氣息，讓人無論如何也不願意接近。雙手幹枯如爪，兜帽下黑漆漆的，眼窩處有兩點青色的火焰。

阿貝特躺著的地方發生了異變，無數只手、無數只眼睛從地底冒出，看著他，抓著他扯向地底。他被驚醒了，瞪著居高臨下施法的巫妖，惡狠狠地大叫：“該死的惡魔！”

惡魔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彎腰。紳士禮儀配上他那副模樣和正在做的事，整個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譏諷。阿貝特的憎恨被刺激到了頂端，像個瘋子一樣咒罵。地上的手與眼睛因為阿貝特的情緒而激動，向下拉扯的力量變大，最終將活生生的人拉進地下。

旁人的感覺就像阿貝特被拉進了另一個不屬於的活人的世界，可能掉進了地獄還是哪兒。

沒過多久，阿貝特忽然從地裏鉆出半截身體——他沒有掉進地獄，但活像去地獄走了一遭。他的樣子劇烈改變，眼窩裏的東西掉了，身上的肉撲簌簌往下落。

他胡亂地淒厲地叫著，憤怒、怨恨、絕望、痛苦等負面情緒濃郁得仿佛實際力量一般，圍繞著他。

巫妖說：“羅斯。”

他叫：“愚蠢！”

巫妖說：“騎士。”

他大叫：“低賤！”

巫妖說：“教會。”

他尖叫：“騙徒！”

巫妖說：“阿貝特。”

他痛苦地慘叫，用力抓撓自己，完全瘋癲了。

“憎惡戰士。”巫妖最後說，“這是你的名字。”

“憎惡！”憎惡戰士只剩下骸骨的軀體內燃起猩紅的火焰，永不熄滅，永遠燒灼已經徹底轉化為不死生物的阿貝特的靈魂，讓他無法從憎恨痛苦中擺脫。

遠遠看著的葉修對邊上的周澤楷一臉嚴肅地說：“不要讓自己落入這種家夥手裏，要麽跑，要麽殺死對方。”

周澤楷鄭重地點頭。

葉修接著說：“死也別死在巫妖或死靈法師手裏，也別給他們任何你身上的東西……”

“怎麽能在新朋友面前說老朋友壞話呢，葉修，多叫人傷心。”喻文州結束了轉化儀式，走了過來。此時的他放下兜帽，再沒了方才的黑暗邪惡之感，像個再正常不過的男子，只是得忽略慘白的皮膚，和緊隨著他的骷髏戰士。

“沒你的事了，傷心去吧。”葉修毫不客氣地對老朋友揮手。

喻文州不怎麽傷心地嘆氣，對周澤楷說：“我住在千屍沼澤的萬魂塔，歡迎有空來找我玩。”

周澤楷面無表情搖頭。

喻文州嘆著氣，領著新戰士走了。

葉修拿出銀輝巨樹新芽。果真是個好東西，喻文州施法留下的氣息頓時消散了很多。

“這是我們共同得來的。”葉修說，“你有一半使用權。”

周澤楷搖頭。

“太霸氣了！我喜歡。”葉修喜滋滋地將新芽收回兜裏。

“你打算……怎麽使用？”

“當然是用在最適合它的地方。”

他們沒在沈默之地呆多久，當天就踏上返程的旅途，返回格洛瑞。

羅斯在將來很長一段時間都沒空報覆，他的野心被揭穿，聖殿騎士團大團長怒不可遏。沒什麽比上司的怒火更可怕的了，要平息大團長的憤怒，他將不僅僅是降級這麽簡單。另一方面，所有人都知道羅斯和葉修完成了龍蛋交易，他關於龍蛋是死的這個說法，沒辦法讓多少人相信，包括一開始也打著龍蛋主意、卻被下屬捷足先登的大團長。

葉修與周澤楷的返程旅途輕松愉快，很快重返格洛瑞境內，直接用傳送陣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再乘坐馬車到了一個偏僻的小村莊，又到了離村莊有些兒遠的一戶人家裏。

周澤楷坐在圍墻上，背朝著外，看著屋子裏的人。

圍墻很高，比小村莊裏所有有圍墻的人家都要高，高聳著將三間簡陋的房屋包圍，隔絕出一個只屬於主人的狹窄世界。房子的設計也與眾不同，周澤楷的視線內，這兒的主人就躺在屋內的床上。

竟然開門第一間就是臥室，但主人沒有行動能力，這樣設計不難理解。

屋主很年輕，周澤楷篤定，一定比自己還年輕。然而那副年輕的軀體幹枯得讓人不忍心看下去，皮膚下面就是骨頭，骨頭內鎖著沈沈的死氣，現在還活著簡直就是奇跡。

葉修站在床邊，跟床上的人說著些什麽。

“……再沒有什麽能比得上過去的那些苦痛，所以很顯然，以後的時間會是輕松愉快……”之類的。周澤楷沒有刻意聽，也沒有去想象房屋主人的過去，去猜測苦痛的分量。高聳的圍墻將主人想要隱藏的心思表達得很明顯，包括那些曾經的事。

葉修將銀輝巨樹新芽放到屋主手裏。

周澤楷轉了個方向，改為面對圍墻外的風景。

沒過多久，葉修也跳上了圍墻，坐在離他不遠的位置，抽著煙，透出那麽點兒悠閑。

周澤楷看向他，盯著他的臉，看著他抽煙的樣子。

“他叫艾爾。”葉修說，“不過他剛才打算換個新名字。”

周澤楷繼續盯著他。

“他以前很可愛的，我見過他朋友給他畫的畫像。”葉修揚揚手裏的煙鬥。

這時候，在一棵樹下站了很久的男子走到圍墻下，似乎是這兒的管家。

葉修對那人說：“你的委托已經完成，艾爾很快就能恢覆健康。”

對方緊緊瞪著屋內，失神了一樣，好像沒聽到任何聲音。

周澤楷詢問這個委托的報酬是什麽。

葉修想了一下，說暫時沒有，先欠著。

“為什麽？”

“什麽？他是藝術家協會的，不要小看任何組織，即使是不司戰鬥的，接下這門委托其實很劃算。”

周澤楷還是盯著他。

葉修吧嗒吸了口煙，朝周澤楷吹。

周澤楷以前會因為撲面而來的煙皺眉，或者擺手揮散，他不喜歡煙味。現在他可鎮定了，屏住呼吸，不給額外的反應。

青煙消散，年輕射手還是那副要個真正答案的表情。

葉修咧咧嘴。

“原因有三。”他說，“我想做，我能做，我做得到。”

周澤楷揚眉，沒多說什麽，算是接受這個回應。

旅程很兇險，東西很寶貴，但只要自己樂意，這些都不算什麽。他沒問艾爾是不是興欣的誰，顯然不是的。葉修沒打算將銀輝巨樹新芽用在自己身上，也沒留著給興欣的某個人。有時候對方會跟他說起興欣的某一個，他聽得出他對他們的信心，每個人都很強，很有前途，相互信任，不需要依賴這種東西。

的確是個好地方。

葉修左扭右扭，貼近周澤楷，一只手搭到後者肩上，一副“你我感情這麽深”的好哥們架勢，對他說：“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我實在太帥了，太酷了，這麽好的人，不合作簡直就是傻帽。你可是個聰明人，不能幹那麽傻的事情。”

射手笑了。

“我更帥。”射手說。

葉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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