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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大結局(上)華家長房,不是只有華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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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激蕩一時的宮闈之變終於落下序幕。太子率兵及時擊敗叛軍,救出了被圍困在後宮之中的百官親眷,罪妃孫氏畏罪自縊,皇帝病重,寫下退位詔書,傳位文琢光為新任帝王,自己則幽居到孝懿皇後生前所在的常寧宮,不見外人。

詔書下得倉促,宮人都已經開始改口稱文琢光為“陛下”,東宮是儲君住所,自然也不能回去住了。文琢光便先命人清掃了一間空閑的宮室出來,暫時作為休憩辦公的場所。

新帝上位,百廢待興,是以文琢光雖然一夜未睡,卻也不得不強打精神,同進宮的官員們商討事務。先前參與謀逆的朝臣要處罰,或抄家或流放,而在謀逆之亂中被誤傷的臣子卻也要撫恤,加以重金或是厚爵賞賜。

等宮裏的事情都差不多了,柔止才想起來要回家看看。文琢光卻摸摸她的臉,只說:“我叫觀棋代你給家中回信了,你父母如今都知道你無虞,你不必急著回去,先在宮中休息一日罷。”

柔止點了點頭,見他眼下滿是青黑,忽地便擡起手去,摸了摸他的眼睛,只是說:“哥哥,你也歇一歇罷。”她很愧疚自己叫他連夜趕回來救,又見他如今形容憔悴,說話間不由自主地便帶了幾分心疼。

文琢光道:“扇扇先睡,禮部的官員還等在外頭。”

柔止卻難得強硬地說:“那就叫他們回去,明日再來,不然就繼續等著。”

文琢光一怔,有些好笑地看向少女,她早就在宮人的服侍下梳洗罷了,如今不施脂粉,小臉幹幹凈凈,肌膚透亮如新瓷,見他不答應,甚至還愈發往他身上挨了挨。她道:“陛下就當陪我睡一會兒。”

但凡是個男子,就很難抵禦得住心上人這般的懇求,何況文琢光本也是強弩之末,聞言便不解外裳,抱著她到榻上小憩了一會兒。少女埋首在他懷裏,很快便氣息綿長,睡得香甜了。

文琢光察覺到她睡熟了,僵了半晌,到底還是隱忍著親了一親她的額頭,雖然他克制著自己,連外裳都沒有脫,可是心上人嬌嬌軟軟地躺在懷裏,又怎麽可能不叫人浮想聯翩。

文琢光愛重柔止,著實也不想叫她在自己這裏受委屈,閉目片刻,便又躡手躡腳地站了起來。

他替柔止將被褥掖好,吩咐叫禮部的人來見自己。

禮部尚書是程首輔的得意門生,面對新帝幽暗的眼神,不免有幾分戰戰兢兢,懷疑自己是否來對了。他今天來是為了兩件事,一件是皇帝的年號與登基大典,一件是封後大典。豊朝開朝以來,都是太子登基,太子妃封後,但是到了華柔止這兒又不大一樣,嚴格來講她還沒有嫁給文琢光,算不得太子妃。禮部上上下下,這幾日為了擬出一個合適的章程來討好新帝,幾乎要打破了頭。

還是程首輔提點他,說陛下愛重華家姑娘,他先提封後之事為妙。

果然,新帝對年號似乎並不大感興趣,在禮部呈上來的年號之中隨手指定了一個,反倒是封後大典,叫新帝起了興致,多詢問了幾番。

新帝雖然年輕,可通身威儀甚至遠勝太上皇,禮部尚書一面擦著汗,一面記下皇帝對大典的要求,心裏暗暗感慨,陛下這哪裏是愛重華家姑娘,這是把人當成眼珠子一樣疼了!

由此可見,朝中風向定會為之一變,也不知道華家有沒有未曾婚嫁的兒女?

……

柔止一覺蘇醒,便發覺文琢光已經不在身側了。

殿內燃著暖融融的熏香,正近傍晚時分,她一覺睡過了中飯,這會兒便覺得饑腸轆轆,迷迷瞪瞪地從床上下來,外頭的宮人連忙溫聲道:“姑娘要用飯麽?”

柔止揉了揉眼睛,見是一群衣著得體的宮女,她頓時大感驚訝:“你們這麽多人在外候著我麽?”

宮女笑說:“陛下吩咐了,說姑娘醒來有事要吩咐,就叫我們替姑娘去辦。”宮裏動亂才過,能夠到這頭來伺候未來皇後的,可都是各宮最拔尖出眾的人才,旁人擠破了頭也想往這頭來呢!

柔止不太適應這麽多人服侍自己,便叫人布置一些膳食來。因著她久睡,下人們怕她貿然吃些油膩的魚肉難以克化,便先送了粥品點心,等她用罷了,再布置了一桌子的菜色。

禦膳房的廚子挖空了心思要討好未來的女主人,式樣都精巧得不行,一群宮女跟解語花般地待在柔止跟前,一會兒布這個,一會兒布那個,硬是把柔止給餵得撐了。

宮裏的主子從來都不會有這樣好說話的,何況柔止年紀雖然小,卻很得皇帝喜愛,宮女們都想將來能夠留在她身邊伺候,一個個使勁了渾身解數去哄她開心。

柔止用過了晚膳,便開始支著下巴等文琢光回來。宮女們見她無聊,便提議說教她翻花繩、鬥百草,柔止連忙站起來笑盈盈去看,卻忽地聽見有人來報,說是華家的三姑娘想見她一面。

殿內歡愉氣氛頓時為之一頓。

柔止低了眼,似乎是在沈思,宮女勸道:“姑娘若是不想見,奴婢們去將人打發了就是。”

柔止擡了擡眼,半晌,淡淡道:“把人帶進來。”

華柔嘉是在某座年久失修的宮殿裏被發現的。她知道燕王謀逆,殺了慶雲侯後,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頭了,可惜後宮各處都被嚴密地把守,她無路可逃,只能往偏僻的宮殿裏去躲起來。

那年久失修的宮殿裏頭老鼠頗多,她躲了一會兒,很快就受不了了,恰好觀棋奉新帝旨意巡視後宮,看有沒有哪家姑娘夫人被落下的,便見到了從冷宮裏頭跑出來的華柔嘉。

華柔嘉參與了叛黨謀逆,其罪當誅,可偏偏身份又特殊,觀棋有些拿不定主意,請示了皇帝一番,最後還是先把人給領到了華柔止這兒,讓她自己拿主意。

華柔嘉如今渾身狼狽,哪裏還有方才趾高氣昂地拿著華江淮威脅人的模樣,觀棋倒是沒有示意手下人為難她,可她自己在來的路上就嚇得半死,一進殿內就腿軟得癱倒在地。

殿內沈寂,半晌,她方才聽見頭頂一聲輕笑。

她聽出其中譏諷,強忍著恐懼仰起頭去,便見華柔止叫一眾宮娥簇擁著,她換上了一身昂貴的織金妝花裙,裙邊編著細細密密的米珠,清如冰雪,千般裊娜,萬般旖旎,似垂柳晚風前。

許是方起,她青絲散落,只挽了個簡單的發髻,用的卻也是舉世罕見的冰玉簪,鬢角暗暗垂下兩縷流蘇,她纖長的睫毛擡起,一雙瀲灩的眸子正盯著下頭跪著的人。

華柔嘉早就知道她生得美,可她心裏頭,華柔止還是昔日在宣寧府那個任由自己欺侮的小妹妹。倘或華柔止處處不如她就算了,可偏偏她什麽都比她好……甚至連嫁的人都高了自己一頭!她處處掐尖要強,怎麽忍得下這口氣!

所以她劍走偏鋒,竟然入了歧途……

而今她跌落塵埃,華柔止卻叫人簇擁在雲端……二人早是天壤之別!

華柔嘉崩潰大哭起來,磕頭道:“四妹妹,先前是我鬼迷心竅了,你是最好性子的人,你就再饒過我一回罷!”

柔止卻搖了搖頭,說:“你不是鬼迷心竅,你向來就是個惡毒的人。”

她十歲不到的時候,就喜歡搶小柔止的衣裳首飾,只要能把小柔止欺負哭,她便高興。她仗著老太太寵溺,向來把自己視作眾人的中心,誰不順她的意,她就要為難誰。

若說這只是幼童嬌縱也便罷了。可後來,她放著林氏給她挑的清貴人家不要,非要貪圖孫家的富貴,孫家草菅人命,她反倒埋怨旁人揭露此事……乃至後來,孫家謀逆,她卻以為這是個攀附的良機,甚至不惜用自己堂弟的性命來威脅柔止。

這又怎麽能說鬼迷心竅呢?她的心裏只有利益,只有自己,視禮儀親情為無物,怎麽到了落敗的時候,她才想起來華柔止是她的妹妹?

華柔嘉渾身膽寒,她已經聽不見柔止在說什麽了,她如今渾身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柔止看著她眼中情態,搖了搖頭,對著一側的觀棋道:“觀棋,勞煩你替我走一遭,將華柔嘉送回華府,交給她的父母。”

新帝上任,乃是一番鐵血手段,與孫黨一起摻和進謀逆的人家,雖不至於誅滅九族,可夷三族卻是逃不開的。華家身份特殊,文琢光自然會網開一面,只死華柔嘉一人,應當是最大的體面了。

華柔嘉猛地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這向來心軟的小妹妹如今居然這般狠心。她歇斯底裏地道:“你不能不管我!我是你的姐姐!”

然而華柔止並沒有理會她,她冷漠地撇開了臉,邊上的宮女會意,沖著觀棋揮了揮手,意思是姑娘不想見她,觀棋便將人拖了下去。

華柔嘉心下忽地有些喜悅……難道是,華柔止放過了自己麽?

她詢問觀棋,可觀棋卻是古怪地笑了笑,只是道:“三姑娘,您的父母還在家中等您了,您先回去吧。”

華柔嘉只以為是柔止不欲要自己的性命……如此,流放也是好的!

她渾渾噩噩地回了府中,才一照面,楊氏便抱著她痛哭。華柔嘉撲進母親懷裏,大哭道:“阿娘,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楊氏心如刀絞,望著女兒憔悴的臉,她顫聲說:“柔嘉,你……你要原諒阿娘。”

華柔嘉還沒回過神來,楊氏便退出了她的屋子,兩名眼生的婆子走了進來。

她們一人拿著白綾,一人手中的托盤中則裝有鴆酒。

屋外,楊氏聽著女兒淒厲的叫喊,身子發顫,良久,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扭頭離去。

新帝看在柔止的份上,饒過了他們長房,可華庭被貶,已是板上釘釘的事,而楊氏與華庭的長子華江沅,去歲才中了舉人。華江沅的前途才是他們長房的希望,華柔嘉必定不能留下來。

她不是只有華柔嘉一個女兒……華家長房,不是只有華柔嘉一個孩子啊!

……

是夜,柔止在臨入睡之際,見到了皇帝。

她才沐浴罷,宮女們細心,給她拿了十餘種泡澡的花油過來,柔止最後挑玉蘭花油,泡了澡,晾幹了頭發,整個人香香軟軟的。文琢光攬她入懷,親了親她,問她:“今日在宮裏過得怎麽樣?”

他其實知道,這會兒他該把柔止放回家去。

可是變故才過,他在前朝忙得昏天黑地,心裏頗有些私心,想要見著小姑娘在宮室內等自己歸來。柔止也確實沒有想到要回家去,乖乖地在寢殿內等著他。

於是柔止便掰著手指數給他聽,“今日姐姐們陪我玩了翻花繩、踢毽子,吃了棗泥山藥糕、玫瑰花露、糖蒸酥酪……”

文琢光越聽越不對勁,擡手捏住她的臉,冷冷淡淡地垂下眼去,問她:“還有呢?”

柔止努力地想了想,忽地眼睛一亮,說:“還有試了不少新衣裳!”

文琢光:“……”

有時候他真想要敲開這個小姑娘的腦袋看看,她的腦子是不是只有核桃大。

不過人是他寵出來的,最後他也只能無奈地笑,說:“好罷,那你最喜歡哪一樣,回頭同她們說就是,她們會記下的。”

柔止彎起眼睛,一口親到他唇上,軟綿綿地道:“我最喜歡哥哥!”

文琢光呼吸一窒,這才知道自己是被小姑娘耍了。他無奈地揉揉她軟乎乎的臉頰,低頭去親她,加深了這個黏黏糊糊的吻。

柔止則迷迷糊糊地攀上他頸側,文琢光捏一捏她的脖頸往下,手心發燙。

宮娥們心巧,又見著主子出落得美麗,恨不得一日給她換上十身八身衣裳,臨近睡前,更是別出心裁地給她穿了身銀絲翠色紗衣,襯得內裏心衣影影綽綽,肌膚膩白,貼在他掌心。

文琢光捧住她緞子似的長發,又喚她小名,“扇扇。”

柔止擡起頭去,眼中不知不覺已經帶些水霧,迷迷瞪瞪地看著他。

他親了親她額頭,又拿了被子,把她整個人卷起來,把下巴放在她頭上,隱忍地道:“……早些睡罷。”

她“唔”了一聲,不知道他為什麽不親自己了,卻還是很乖地叫他摟著自己躺下來。她動了動,又轉過頭去,耳朵尖紅紅的,只是問他:“哥哥,你不蓋被子麽?”

文琢光道:“我看著你睡,然後我去隔壁的偏室休息。”

柔止扁了扁嘴,伸出手去揪著他的衣襟,一幅要黏在他身上的模樣。文琢光便失笑,又親親她,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她就好像指尖被火燎了一下,忙不疊地撒手,抱著被子轉身。

文琢光隔著被子摟住她,在她身上拍拍,聲音溫溫柔柔地道:“好好睡一覺。”

她困意上湧,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正要入睡,忽地又想起來一事,便同他道:“今天華柔嘉找過我了,向我求情。觀棋同我說,陛下在華府內給她備下了白綾與鴆酒。”

文琢光聽出她稱呼中的不同,靜默了片刻,才道:“你會怕麽?”

柔止怔了怔,搖頭說:“……怎麽會。”說著,便從被子裏伸出胳膊,緊緊地去摟住了他,將臉貼在他頸側,只是說:“我永遠不會怕哥哥,我會陪著哥哥的。”

文琢光便微笑起來,撫摸著她細弱的脖頸,他道:“禮部已經將封後大典的章程都準備好了,明日你先回華府去……等我將一切事情都處理好了,就迎你入宮。”

他確實是想要柔止能夠永遠陪在自己的身側,卻不願叫她如同現下這般無名無分。

他想叫自己最心愛的小姑娘經由三書六聘、明媒正娶,堂堂正正地入主中宮,走到他身畔來,做他生死與共的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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