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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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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賊喊捉賊◎

京城。

思政殿內,慕容祈看完慕容澈呈上的折子,頓時怒火中燒,手邊的茶盞被他摔在地上,上等的茶盞就那麽四分五裂了。

慕容祈發了這麽一通火,他的內侍總管高群及一眾內侍、宮婢皆噤若寒蟬,跪在地上不敢出聲。

慕容祈氣急,臉也漲得通紅,厲聲道:“去把慕容淳那狼心狗肺的狗東西給朕帶過來!”

高群渾身一抖。

皇帝平日裏對公主更為寵愛,每每談起那些公主們,總是喚她們的小字。

而提起皇子,哪怕是對太子,也是稱他的爵位,頂多心情好了喚句“老三”。

但總之,皇帝還沒有連名帶姓叫過哪位皇子,更別說還直言慕容淳是“狼心狗肺的狗東西”。

高群心知這是出了大事了,不敢有片刻的耽擱,連滾帶爬地出了思政殿,準備親自去端王府傳皇帝的口諭。

高群到端王府時,慕容淳正在飲酒作樂,身側伴著好些貌美的婢女。

那些婢女或是在替慕容淳捶腿,或是在餵他飲酒。

畫面很是引人想入非非。

見高群來了,慕容淳也沒收斂,大喇喇地坐在毯子上,笑意盈面地道:“高總管來了?可是父皇有什麽吩咐?”

高群見他還什麽都不知道、萬事不愁的模樣,心裏默默道了句保重,才道:“端王殿下,陛下有請。”

皇帝的原話,高群當然是不敢說的。

慕容祈平時不怎麽召皇子進宮,慕容淳聞言也有些措手不及。

“請高總管稍候,本王去換身衣裳。”

他身上都是酒味、脂粉味,就這麽進宮,只怕頃刻就會被他老子給踹出思政殿。

但慕容淳沒想到,他就是換了衣裳也沒逃過被他老子踹的命運。

他幾乎是剛到思政殿跪下請安,就被慕容祈那迎面而來的一腳給踹蒙了。

慕容祈那一腳正踹在慕容淳心口,且力道不輕,慕容淳差點吐血。

他捂著心口,驚慌地看著慕容祈,“父皇息怒,兒臣不知有何過錯,竟惹得父皇動怒,兒臣罪該萬死。”

甭管他老子因何發怒,認錯總是沒錯的。

慕容淳本以為他這般能讓慕容祈稍稍解氣,可沒想到等著他的又是一陣雷霆之怒。

慕容祈踹了他一腳,猶覺不夠,又轉身拿起桌案上的鎮紙朝他扔了過去。

那鎮紙砸在了慕容淳腦袋上,頓時鮮血直流。

高群等人見人,忙跪地高呼,“陛下息怒。”

慕容祈根本不理會他們,他神色冷淡地盯著慕容淳,問他:“痛嗎?”

慕容淳快痛死了,但他不敢說,“兒臣不敢言痛,兒臣願聆聽父皇教誨。”

“不敢?”慕容祈冷笑,直接把慕容淳後面那句話給忽略了,“你還有什麽不敢的?你派人刺殺太子的時候,可曾想過今日?!”

刺殺太子……

慕容淳面色蒼白,此事竟然這麽快就被皇帝知道了?

他怎麽會這麽快就查出來?

慕容淳只覺得渾身發涼,他顧不上還在流血的額頭,拼命地磕頭,“父皇明鑒,兒臣怎敢刺殺太子?就是借兒臣幾個膽,兒臣也不敢吶!求父皇明鑒,兒臣絕不會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慕容淳一面說著,一面胡思亂想起來。

刺殺慕容澈已經是多日前的事了,當時消息傳回京城,都道慕容澈性命垂危,他父皇雖然震怒,即刻就命人去查了,但一直沒結果。

他也自以為把尾巴藏好了,這怎麽突然就知道是他幹的了?

“你還敢狡辯!”

慕容祈咬牙切齒,眼見他是不見棺材不落淚了,便將慕容澈的折子還有杜甯和孟崢、徐慶等人的供詞仍到了他面前。

慕容淳瞥了那折子和供詞一眼,頓時嚇得面如土色。

慕容澈竟然沒死?不僅沒死,還拿下了這幾人,令他們招供了?

慕容祈如今恨慕容淳欲死,顫著手指著他道:“你真是狼心狗肺!朕真是沒想到,朕的兒子裏,還有你這等歹毒之人,連自己的親兄弟也能下此毒手!若不是段臻及時趕去,太子這會兒只怕是見閻王去了!”

慕容淳腦袋發懵,難怪慕容澈沒死,原來是段臻救了他。可那朝瑰公主不是說,半月鴆是南詔的秘藥,無人能解嗎?段臻怎麽可能在短短的時日就解了那毒?

還是說那賤人騙了他?

慕容祈還在訓斥他,“你今日敢刺殺太子,那來日是不是要弒父篡位?你是覺得親王的位子坐夠了是吧?好啊,朕成全你!來人,擬旨,褫奪慕容淳爵位、貶為庶人,圈禁府中、永世不釋!”

慕容淳徹底癱軟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神情呆滯,又有血流在他的臉上,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但沒人敢求情。

端王刺殺太子,皇帝沒要他的命,只褫奪了爵位、圈禁府中,已經是念及父子之情了。

待皇帝命侍衛過來架著慕容淳出去時,他才回過了神,奮力掙紮。

“父皇,兒臣錯了,兒臣一時糊塗,犯下大錯,求父皇饒了兒臣。”

慕容祈閉了閉眼,命侍衛堵了慕容淳的嘴,將他拖了出去。

待侍衛把慕容淳拉下去後,高群才又給慕容祈上了一盞茶,壯著膽子勸慰他:“陛下消消氣,可別氣壞了自個兒。”

慕容祈疲憊地闔目,心中突生了幾分悲涼,喃喃自語,“朕怎麽生了這麽個兒子?手足相殘,可悲啊。”

高群道:“陛下,端王殿下就是一時糊塗,您罰了他也就是了,別因此氣壞了龍體,您可一定要保重啊。”

慕容祈撐著額頭,煩躁地道:“你們先下去吧,朕一個人靜一靜。”

高群俯身應是,正要帶著殿中的內侍、宮婢們出去,外頭就傳來了女人呼天喊地的哭聲。

那是得知慕容淳被貶為庶人後,前來求情的李貴妃。

“陛下,求陛下饒過淳兒!”

殿外的李貴妃儀態全無,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只求皇帝能饒了慕容淳。

慕容祈聽到她的聲音,只覺得焦躁不已,沖高群使了個眼色,讓他把李貴妃帶下去。

高群會意,疾步走到殿外,開始苦頭婆心地勸起她來。

李貴妃為了慕容淳,豈會聽高群的勸說?她絲毫不理會高群,只一個勁兒地磕頭。

額頭都磕破了。

高群看不下去了,只好又回殿中,將李貴妃的情狀稟告給了慕容祈。

到底是自潛邸起就伺候他的人,慕容祈嘆了口氣,最終還是命人將李貴妃帶了進來。

李貴妃的額頭已滲出了血,一進殿她又跪在地上準備磕頭。

慕容祈頗為煩躁地道:“行了,好歹是掌管六宮的貴妃,你現在像什麽樣子?”

李貴妃苦笑,“臣妾是貴妃,但更是做母親的,孩子出了那麽大的事,臣妾哪兒還顧得上什麽儀態?陛下,淳兒犯了錯,您是他父親、又是大周之主,怎麽罰他都是應該的,但是他是陛下的長子啊,您削去他的爵位、圈禁終身,他一輩子都毀了。”

“一輩子都毀了?你知不知道你那好兒子都做了什麽?他膽大包天到刺殺太子,朕沒要他的命,他就應該感恩戴德了。”

李貴妃只知道慕容淳犯了錯,但她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般離譜的大錯。

刺殺太子?他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

現在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李貴妃頹然地癱坐在地上,片刻後又語氣激動地道:“陛下,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誤會?淳兒他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呢?可能是旁人嫁禍於他,也可能是太子賊喊捉賊,演了這麽一出戲,陷害淳兒。陛下明查啊。”

賊喊捉賊?

慕容祈冷笑連連,真是虧得李貴妃想得出來,她真是為了給慕容淳脫罪,什麽話都敢說。

“你知不知道太子差點沒命?他用命去陷害你兒子?!朕原以為慕容淳做出這等事,是他自己的問題,但如今看來,你這當娘的,也要擔不少責任。依朕看,你這貴妃也別當了,降為嬪吧。”

李貴妃一怔,頓時滿臉驚慌,“陛下,是臣妾失言了,陛下開恩。”

慕容祈心煩意亂地道:“朕本想開恩,是你一直糾纏不休。你看看你教的兒子,一個心腸歹毒、殘害手足,一個整日無所事事、惹事生非。”

慕容祈說完,滿心疲憊地靠在龍椅上,帶著幾分懷念地道:“若是皇後還活著,由她教養,慕容淳只怕也不會走到今天這步。”

李貴妃本是慌亂不已,聽了慕容祈這話,一顆心更是涼透了。

自昭惠皇後死後,她替慕容祈打理後宮,兢兢業業十幾年,到頭來一句好也沒落下,皇帝反倒懷念起先皇後了。

“皇後?”李貴妃淚流滿面,諷刺地道:“得虧皇後走得早,若皇後還活著,陛下只怕也對她厭煩了。”

慕容祈蹙眉,“你胡言亂語些什麽?”

他怎麽會對皇後心生厭煩?皇後是他的妻,和其他妃嬪都是不一樣的。

李貴妃如今是什麽也不懼了,反正她最得意的兒子已經被圈禁、永世不釋了,剩下那個是個廢物,她是指望不上了。

既然如此,她還給皇帝留什麽面子?

“我胡言亂語?陛下莫非真把自己當成情聖了?呵,若皇後還在世,如今也年近四旬了,怎麽和年輕鮮嫩的美人比?色衰愛弛,陛下難道不會厭煩她?哦不對,應該是皇後先厭煩陛下您才是。”

她一句比一句大逆不道,高群在一旁聽著,只恨不得去捂她的嘴。

反觀皇帝,倒是由先前的震怒變為了如今的平靜。

李貴妃繼續道:“陛下常說皇後與您是微時夫妻、相互扶持著走過了最艱難的日子,可陛下自己想想,您帶給了皇後什麽?在潛邸時,您除了皇後這個正妻,還有臣妾和季氏,後宅倒算是清凈,可您登基後選了多少新人入宮?您真以為皇後看著那些新人,會沒有半點妒忌?”

慕容祈面色有些難看,“皇後不是善妒之人。”

李貴妃聽了這話,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般,放聲大笑起來,“不是善妒之人?陛下真是,半點都不了解女人吶。您那時寵著四皇子、五皇子的生母,皇後只怕是難受得緊吧?不過這兩人倒是也沒什麽好下場,一個謀害皇後、太子,被賜死了,一個被傳是妖女,自請離宮後至今下落不明,也算是解了皇後的氣吧?”

四皇子慕容瀾、五皇子慕容淮,兩人的生母都曾是慕容祈的寵妃。

但如今也都為各自的生母所累。

慕容瀾至今還圈在行宮,沒有任何爵位。慕容淮倒是有爵位,但是旁人一提起他,便說他是妖妃之子,日子也不大好過。

“陛下,臣妾猜,皇後臨死前最舍不下的也只有太子和大公主,至於陛下您,她只怕是恨不得再也不見。”

慕容祈聽到這裏,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聲後暈了過去。

“陛下!”

高群等人慌成了一團,一面擡著皇帝去了內殿的床榻,一面去召太醫。

李貴妃也沒想到會把皇帝氣暈,這會兒也後怕起來。

若是皇帝出了什麽事,那她只怕難逃一死。

不不不,若皇帝真出了事,於他們母子而言,是好事才對。

李貴妃癱坐在殿中,眼底閃過瘋狂之色,若皇帝出事,太子又不在京中,那她兒子剛好可以借此機會奪得大位。

到時,她就是皇太後,誰敢把她怎麽樣?

李貴妃萬分迫切地盼著皇帝就這麽一病不起,但事與願違,傍晚時分,皇帝便悠悠轉醒。

雖然昏睡了大半日,可皇帝可沒忘他是為何暈倒的。

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了將李貴妃打入冷宮的旨意。

李貴妃的太後夢算是破碎了。

做完這件事,慕容祈又遣退了一眾妃嬪、皇子皇女,只留下慕容漾。

“父皇。”

慕容漾很是擔心慕容祈,畢竟慕容澈才出事,若她父皇再出什麽事,她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慕容祈看著眼淚漣漣的慕容漾,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她的生母,昭惠皇後。

李貴妃方才的話言猶在耳,於慕容祈而言,她的每句話都猶如一記驚雷般劈在了他的心上。

十四年過去,如果不是時不時地去坤寧宮看昭惠皇後的畫像,他其實已經不大想得起她的音容笑貌了。

但印象中,那是個貌美動人、賢良淑德的女子,她替他生兒育女、打理後宮,一切都做得很好。

他愛她、敬她,這麽多年了沒有一刻忘記過她。甚至因為她,對慕容漾和慕容澈姐弟倆多了許多的偏寵。

慕容祈自是認為皇後對他這個丈夫也是敬愛有加的,可李貴妃那番話,卻讓他開始懷疑,皇後是不是到死都在怨恨他?

“阿沅,”慕容祈有氣無力地喚著慕容漾,遲疑了會兒,才又接著道:“你母後,可曾怨過朕?”

慕容祈昏迷後,慕容漾就進宮了,也聽聞了他昏迷的前因後果。

這會兒聽皇帝這般問,她也不覺意外。

慕容漾怨李貴妃多事,好端端的,把她母後牽扯進來做什麽?

她想了想,斟酌著道:“父皇,母後薨逝時,兒臣尚在垂髫之年,也不大記事。但兒臣記得,母後時常念叨著父皇,時常教導我姐弟二人,要以父皇為天。”

慕容祈眼神一亮,“這麽說來,你母後沒有怨過朕?”

慕容漾淺笑著點頭。

其實,她母後怨沒怨過她父皇,她是真的不知道,方才那番話也是她胡亂編的。

怨也好、不怨也好,她母後都薨逝這麽多年了,問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況且,就算她母後真怨過她父皇,她也不能說實話。

帝王心深不可測,誰知道她父皇會不會因此遷怒她和慕容澈?

慕容澈雖是太子,但只要他一日沒有踐祚,就馬虎不得。

皇帝,是不能得罪的。

慕容漾深谙皇帝是父、也是君的道理,絕不會犯糊塗和他說什麽實話。

見皇帝還想再糾纏於此事,慕容漾忙轉了話題,“父皇,澈兒此番遇刺,真是慕容淳派人做的?”

一說起此事,慕容祈又是氣不打一處來,恨聲道:“就是那個逆子!他的幕僚還有江寧按察使皆已招供,他也認下了此事。好在太子醒來後就給段臻來信,讓他去了江寧,最後有驚無險。”

慕容漾這會兒也是恨慕容淳欲死,又聽說慕容淳用的毒是從南詔來的,便道:“父皇,慕容淳用的那毒,只怕是那蕭霽月給的,父皇準備如何處置她?”

慕容祈眼底劃過一絲厲色,慕容淳他下不了手處死,那勞什子和親的公主,他可半分不會手軟。

他想起慕容澈曾言,南詔使團有問題,他派人留意了這麽些日子,卻什麽把柄也沒抓到。

可他沒想到,這些人真是會悶聲“幹大事”,差點就把他的太子給害了。

“她自然是活不成了。”

慕容祈微瞇著雙眼,他不僅要那公主死,還要讓南詔王親口下令處死。

慕容漾見皇帝並沒有顧忌南詔而放過那公主的意思,心口憋著的氣總算是松快了些。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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