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霓裳羽衣坊的夥計將做好的喜服送了過來。

喜服是季寒淵和曲寧一起設計的，經過多次討論修改最後才定稿，布料則是曲寧用神仙界才有的手法織成和暈染的，霓裳羽衣坊又有整個落日城乃至整個下大陸最好的繡工，最後做出來的喜服幾近於完美。

“哇，這也太好看了！”謝修冉看著喜服，兩眼放光。

曲寧想到這喜服是他和季寒淵共同設計，心裏甜滋滋的，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是挺好看的。”

謝修冉盯著喜服移不開眼，良久才轉過頭來，對曲寧道：“阿寧，你要先試試嗎？”

曲寧搖頭：“不用試，很合適的。”

他想把穿喜服的機會留到成親那天，現在穿了，到時候就少了幾分驚喜了。

謝修冉有些遺憾，不過按凡間某些地方的說法，一生成一次親穿一次喜服，寓意更好一些，而且等曲寧成親那天，他肯定還是能看到的。

“也行，到時候大師兄看到，肯定會被驚艷到！”謝修冉輕輕撞了一下曲寧的胳膊，擠眉弄眼道

“你又知道了。”曲寧嗔了他一眼，臉有些發燙，又隱隱有些期待。

他見過季寒淵恨不得將他拆分入腹的模樣，倒是沒見過他對什麽露出驚艷的表情，也許是他們都太熟悉彼此了，雖然感情很深，但驚喜驚艷之類的情緒很少，他自己本身也是如此。

謝修冉笑瞇瞇道：“我當然知道啦，你就等著看吧！”

曲寧不說話，抿唇壓著笑意。

謝修冉看著一旁的紅蓋頭，有些奇怪：“咱們修靈界道侶成親，很少有蓋蓋頭的吧？阿寧你竟然要蓋？”

曲寧輕輕嗯了一聲：“對，我不太擅長應酬。”

事實上是他希望自己穿喜服露臉的樣子只給季寒淵看，甚至還想季寒淵穿喜服的樣子也只給他看，但這不現實，他們之間，總得有個人負責應付賓客。

季寒淵分明跟他有一樣的想法，設計喜服的時候幾次三番暗示要蓋頭，曲寧還能不懂麽？

……

日落時分，曲洄一家三口和林伯、柳姨抵達落日城，季寒淵和曲寧等人親自去傳送陣外接人。

林伯和曲寧多年未見，雖說平日裏可以通過通訊器聯絡，知道彼此的近況，但總歸是會掛念的。

一見到曲寧，林伯眼眶就濕了，哽咽地喊了一聲：“小少爺。”

曲寧一直把林伯當自己的長輩，哪怕記起仙界的記憶，也不會淡化這一世幼時和林伯相依為命的日子，見狀連忙拉著林伯道：“林伯，你瞧著年輕了不少。”

林伯被他的話逗笑，心裏的傷感也沒了，擦了擦眼角，道：“可不是，多虧了寒淵公子給的功法。”

說完看向季寒淵：“寒淵公子近些年可都還好？”

季寒淵笑道：“林伯你看，我像是哪裏不好的樣子嗎？”

林伯哈哈笑了起來，原本同樣因為與故人相見喜極而泣的邯柳被這樣的氣氛帶動，臉上也露出笑容來。

收到請帖的人都已經到齊了，原本無名的宅院也掛上了牌匾，牌匾上寫著“臨意閣”三個字，因為今生季寒淵和曲寧第一次相見，是在曲臨城的如意酒樓。

九月十一那天，曲寧在陸桓、謝修冉和林伯還有曲洄一家三口的陪同去了季寒淵讓人置辦的另一座宅院，在那裏住了一晚。

第二天，因為睡不著直接跟謝修冉聊天到天亮的曲寧早早洗漱完，吃了精致的早點，準備穿喜服。

謝修冉原本是想幫他穿的，也有想第一時間看曲寧穿上喜服的樣子，結果只看到曲寧拿起喜服，就被趕了出去。

“不是，作為”娘家人”，我竟然連你穿喜服的樣子都不能看嗎！”謝修冉簡直震驚。

曲寧掃了一眼到處掛著紅燈籠貼著紅色剪紙、一片喜慶的院子，眼神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還有期待和一絲絲忐忑。

他深吸了口氣才勉強維持表面的平靜，看著謝修冉道：“等哥哥來接我了，你自然就能看到了。”

謝修冉差不多能想到他的想法，頓時覺得自己被秀了一臉，嘴角抽了抽，道：“你至於嗎？”

曲寧一本正經：“當然至於，等你和成親那天，你就知道了。”

謝修冉摸了摸鼻子，不情不願地道：“算你有點道理吧，不過你一個人能穿好嗎，畢竟這喜服可不是尋常的衣裳，程序可多著呢，你也看了那個玉簡，知道穿喜服有多覆雜吧？”

一旁的林伯笑呵呵地道：“喜服是挺覆雜的，不過小少爺自小聰慧，想必難不倒小少爺。”

雖然他挺想為小少爺梳妝打扮，但既然小少爺堅持，他自然不會違背小少爺的意願。

曲寧點頭表示認同林伯的最後一句，道：“沒問題的，我也參與設計了呢，每個步驟我都清楚。”

謝修冉無奈，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門關上。

關上門後的曲寧遠沒有先前淡定，唇角揚起，還在原地蹦了幾下，回過神來還有點不好意思，抹了把臉，這才坐在銅鏡前，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梳妝、小心地將喜服一件件地套在身上。

吉時是辰時正，迎親隊伍提前一刻鐘到了門口。

這回季寒淵沒有易容，露出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一身紅色喜服襯得他越發白皙清雋，讓人移不開眼。

那些第一次看到季寒淵真容的人都不由得感慨：“怪不得季公子在還未修靈時就能以容貌被三江城及附近城池的人所熟知，原來當真是天人之姿啊！”

見過季寒淵真容的人因為他經常易容，現在乍然看到真容神情也有瞬間的恍惚。

這人到底是怎麽長的，怎麽感覺越長越好看了？

不過，以季寒淵如今的實力，即便他露出真容，也不是所有人都盯著他看的，大多數人看過來，都只是覺得這位修者頎長挺拔、氣勢攝人，隨後立馬低下頭不敢再看，臉反倒被忽略了。

吉時一到，季寒淵從妖獸的脊背上下來，目光越過大門看向裏頭滿園的喜慶，難得有了幾分忐忑。

虞安見狀調侃道：“別的新郎官迎親都是一臉焦急，我們的新郎官怎麽反而緊張起來了？”

季寒淵瞥了他一眼，道：“焦急和緊張並不沖突。”

虞安笑了起來：“看來是真緊張了，若是往常，你肯定是要懟人的。”

季寒淵道：“等你成親的時候就知道了，這種時候滿心滿眼都是伴侶和結契，哪裏有心思懟人，不過看虞兄這萬年老光棍不開竅的模樣，這一天也不知何時會到來。”

虞安：“……”

說好的沒有心思懟人呢？

虞安道：“趕緊去接你的新郎去吧，別誤了吉時。”

原本這個環節是喜婆把曲寧牽出來交給季寒淵牽上轎子的，但被改成季寒淵進去親自把曲寧牽出來了。

大家雖然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這樣改，但修靈界的婚禮跟凡間一定要遵守當地習俗不同，兩位新人若是樂意，甚至連婚禮都不需要舉辦直接讓天地見證結契都行，不過是改了其中一個環節，自然沒有人會反對。

季寒淵這回沒懟他了，笑著點了點頭，邁步進了院子。

昨天是他親自將曲寧送過來的，自然知道曲寧現在在哪裏等他，也不用人帶，直接往曲寧的房間去。

謝修冉和林伯正在門口等著，倒也沒弄什麽花裏胡哨的問題，只說了幾句體己話和吉利話，讓兩人婚後好好過日子，長長久久，雙雙登仙之類的，就直接往旁邊一站，讓季寒淵進去接自己的新郎。

季寒淵把手按在門上時，心裏突然有點發緊，猶豫了一下才把門推開。

曲寧已經穿上喜服蓋上蓋頭，看不到臉，但從他僵硬的坐姿和微微握拳的雙手能看出他很緊張。

季寒淵見他這副模樣，心裏突然就安定了。

他沒有動用神識去看蓋頭下的曲寧是什麽模樣，只上前牽上曲寧的手，輕聲道：“阿寧，我來接你了。”

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眼前人似的。

曲寧被他握住的瞬間，一直緊張的心稍稍安穩了些，輕輕點了點頭，隨後站了起來。

季寒淵笑著捏了捏他的手，牽著他小心地往外走。

穿過長長的回廊後是一個花園，繞過花園，又經過前院，這才到門口。

越過門檻時，季寒淵擔心曲寧會被絆倒，直接把人抱了起來，在眾人的笑聲和起哄聲中，把人抱到轎子裏，隨後躍上妖獸的脊背，啟程回臨意閣。

喜轎也是個靈器，四個栩栩如生的傀儡人負責擡轎，十分穩當。

曲寧聽著外頭奏響的喜樂，摸了摸剛才季寒淵牽過的手，無聲地笑了。

延遲了這麽久，他們終於成親了。

迎親隊伍饒了一圈，一個時辰後，恰好趕著吉時回到了臨意閣。

季寒淵和曲寧在喜婆的引領下進了大堂，在司儀的主持下拜了天地高堂。

曲寧原本在路上已經平靜下來了的，然而等踏進臨意閣後，就又開始緊張起來，之後就一直迷迷糊糊的，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有種在夢中的感覺。

直到被送入洞房，季寒淵揮退了其他人關上門，他才有了點實感，小聲地問：“哥哥，我們成親了？”

作者閑話：第二更大概要下午兩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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