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幹嘛呢？”餘理剛下飛機就念叨著要吃泰餐，餘琛難得搭理他一回，兩人剛到附近的商場找餐廳，餘琛突然就楞住了，往旁邊的廣告牌後一躲，餘理一臉茫然地站在他剛剛站的位置笑問道。

餘琛輕微擰眉，看著他沒說話，大約過了五分鐘，餘琛突然起身朝一旁的過道走去。

餘理緊跟著他，看他走進一家泰餐，神色還算正常，動作卻有點鬼鬼祟祟。

“哥，服務生都在看我們了。”餘理拉了一下餘琛的衣袖。

餘琛伸手將衣袖抽回來，冷冷地看他一眼，“閉嘴，別再問了。”

他在前臺接待處掃了一眼店內，發現陸懷亭和剛剛那位陌生女士正坐在窗臺旁的餐桌，陸懷亭正背對著他，餘琛從口袋裏摸出早晨用來防風的口罩戴好，徑直坐到了與陸懷亭背靠的餐桌。

“你在找人嗎？”餘理坐下忍不住小聲問道。

餘琛刮他一眼，沒出聲。

餘理習慣了被他這樣對待，也沒抱怨什麽，撇撇嘴將刀叉拿起來擺弄。

店內的環境很安靜，每張餐桌的邊緣都固定了一盆時令鮮花，香味怡人，空氣中食物的香味混雜著花香，使人胃口大開。

陸懷亭他們來的早幾分鐘，已經上了前菜，束星星戳了一口土豆泥道：“我跟你說，跟蘇總他們簽約沒問題的，我剛畢業就在這裏工作了，他們無論是品牌口碑還是人員素質以及待遇都是一流的。”

“嗯，我也是這麽打算，前天是蘇總陪我參觀的，和他相處感覺很舒服。”陸懷亭低頭喝了一口芒果汁，微微笑道，“他看著跟學生似的，沒想到這麽年輕就當了總經理。”

束星星一臉八卦地小聲道：“他都36啦，看著特年輕對吧？也不知道咋保養的，那個臉蛋嫩得都可以掐出水了。”

饒是陸懷亭這樣遲鈍的人都震驚道：“36？可是看著像二十歲，真的好年輕。”

“嗯，而且簽約還有一個好處啊，你也知道我們店是掛在白氏集團的，白氏的那個白總是我們蘇總老公呢，他倆結婚好多年了，這個可是財力豐厚到完全不需要考慮總店騙加盟費跑路的……”

陸懷亭怔楞著，絲絲驚詫掠過眼底，半晌他才道：“這樣啊，那真不錯。”

“當然啦，‘念蘇’就是白總為蘇總開的呀！”束星星笑得詭異，“嘿嘿，陸先生的‘念蘇’為誰開呀？”

餘琛心口猛地一動，他微微坐直朝後靠，聽見陸懷亭傻裏傻氣地碰倒了芒果汁的罐子，隨後是束星星咋呼的聲音，陸懷亭小聲道歉道：“不好意思，我笨手笨腳的，束老師你不要生氣。”

“我沒生氣，你這人怎麽這麽怕別人生氣啊？趕緊把衣服擦擦，我重新給你叫罐芒果汁。”束星星從包裏拿出抽紙遞了過去，看著陸懷亭臉色紅中帶白的模樣，她莫名覺得面前這人活得有些像蜷曲在殼裏的小動物，不由放輕聲音道：“你沒有做錯事情就不要總是和人道歉，人家會覺得你很好欺負的。”

陸懷亭擦幹凈衣服，點點頭，“嗯。”

束星星見他這樣可愛，摸出手機在培訓群添加了陸懷亭的微信，繼續八卦道：“所以說你怎麽想著開店呢？”

陸懷亭抿著唇，聽見手機聲，他連忙低下頭去拿手機，然後看見束星星的好友申請，他點了同意，然後若無其事道：“為了賺錢呢，我又不像蘇總這樣好，自然也沒有蘇總這樣的好運氣。”

餘琛口罩下的雙唇緊緊抿起，放在桌沿的手指用力捏緊。

餘理掃了他一眼他也沒發覺，直到餘理開口問道：“哥，吃飯就別戴口罩了吧？”

陸懷亭道：“能夠被好運氣眷顧的人自己也一定很厲害，像我這種人還是算了吧。”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所以我開店也沒有什麽浪漫的理由或者故事呢，只是因為看著很好，也能賺錢，所以就開了。”

束星星‘嗷’了一聲，說道：“我還以為你也有一位很愛吃甜品的愛人呢？不過這麽說自己可不對呀，咱們人類就得自信。”

餘琛垂下眼，輕輕吸了口氣，朝餘理擺擺手，開口的聲音像不對軌的齒輪，變得稍稍哽咽和沙啞，“你吃吧。”

陸懷亭被束星星逗笑，“看出來了你很自信。”

束星星撇撇嘴，撩撩頭發道：“老娘年紀輕輕就是‘念蘇’聘請的糕點師了，怎麽能不自信？”

“確實，束老師很棒，我想著開店之後也請一位像你一樣厲害的老師，有合適的人選希望老師幫我推薦一下。”陸懷亭雙眸流露出笑意，溫柔地說道。

害得束星星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紅著耳根道：“行吧，不過不要喊我老師了，喊我星星就可以了。”

陸懷亭楞了一下，知道對方是將他當朋友。心底稍稍放下心，輕輕地喊道：“星星。”

束星星格外滿意道：“唔，選人的事我會註意的，你店弄好了可以先知會我一聲。”

“好。”

陸懷亭想著這件事，當下把裝修的事提上了日程，他來鶴溪之前已經將店面定了下來，市區的租金很貴，他特地在市郊中間的地段租了一間店面，一年才十萬的租金，而且政府扶持地段還租一送二，相當於三年才支出租金十萬。

他和束星星商量了一下店內裝潢，說得起勁還從包裏摸出筆記本來記錄，餘琛就這麽靜靜地聽著，直到對方二人用完餐要出門，他才偏過頭去避開陸懷亭認出他的可能。

說起來他覺得自己這種跟蹤一般的行為很可恥，但是看見那個陌生女人和陸懷亭站在一起有說有笑的一瞬間，餘琛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捏緊，將內裏的血肉捏得破碎，疼得四肢都微微抽搐。

餘理吃了一頓飯的瓜，望著餘琛的表情十分耐人尋味，見餘琛還沒回過神，一直盯著離開的那個人看，他吃完最後一口蝦，將餘琛面前他特地幫他哥點的葡萄汁拿了過來，笑道：“哥怎麽也不喝口水？是不喜歡這個飲料嗎？”

餘琛臉色在望見餘理手中的葡萄汁那一刻瞬間蒼白如紙。

當初在餐廳，他那樣冷靜甚至高高在上地對著陸懷亭道，他不需要陸懷亭給他買的東西，也不需要陸懷亭的愛，因為他要結婚了，他身旁的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陸懷亭是什麽表情呢？

哈……這個女人還不是陸懷亭的未婚妻，就這麽疼了。

陸懷亭培訓了半個月，總感覺有人在看著他，但是每一次都沒有發現有人，他將這事在微信和簡津京說了，對方說出一大堆‘連環殺手深夜無聊殺害路人’，‘變態殺手惡意活體解剖’‘剝皮抽筋挖眼珠’等社會新聞，嚇得陸懷亭連著兩天都一邊走一邊四處張望，簡津京被他樂得不行，說要不我去鶴溪陪你吧？

陸懷亭聽了直搖頭，他可不想給簡津京添麻煩，這倒黴事真遇上了也沒辦法。

餘琛跟著看了他幾天，自己這邊的工作已經處理完了，打聽了一下陸懷亭的培訓還有半個月，他只好提前先回了仰光市。

剛回去就被魏西他們幾個拉出去喝酒，酒桌上簡津京提了提陸懷亭被人跟蹤的事，魏西義憤填膺道：“不是吧？光天化日的還有這種變態？陸懷亭沒事吧？要不晶晶你去陪他？”

餘琛默默喝了一口酒，被簡津京瞟了一眼。

許承接話道：“說得也是，現在這社會變態挺多，小陸精神看著也不太好，人又瘦，真碰上身強力壯的壞人還不一定打得過，餘琛啊，你要不找兩個保鏢過去陪著，雖然你們分手了但是畢竟過去也是一對，適當關心也正常。”

餘琛面無表情地擡起頭，“是我前兩天出差去那邊。”

簡津京剛喝進嘴裏的一口酒嗆了出來，吐槽道：“您老這是拍電視劇呢？還整這出？把亭亭嚇得不行。”

餘琛有些郁悶，甕聲甕氣道：“我怕他不見我，惹他討厭。”

簡津京：“……你終於動一回腦子了，知道他不喜歡你不能強迫啊？”

餘琛抿了抿唇，沒說話。

簡津京輕咳一聲，輕聲道：“他現在也有自己的生活，你應該也看見了？沒有你他過得也挺好的，你要不就算了吧？”

餘琛依舊沒說話，眼尾卻微微發紅，他就這樣滿眼透著心碎的神情望向簡津京。

“……”簡津京楞了一下，有些無奈道：“你沖我裝可憐有什麽用啊？祖宗，你真是個傻子，把你工作用的腦子分點出來追人好嗎？”

魏西突然插嘴道：“誰談戀愛用腦子啊？”

簡津京皺著眉頭，“那是你沒腦子。”

魏西被罵了也不生氣，酒喝多了臉紅紅道：“可是我真的好喜歡你哦，看見你渾身上下唯一的念頭就是喜歡，整個人都很幸福。”

“……這就是你沒地方放腦子的理由嗎？”簡津京憋著沖上頭的熱意，輕輕說道。

餘琛擡手捂住了眼睛，他覺得頂上的燈照在玻璃杯上有些晃眼，這晃眼的光芒總讓他想起陸懷亭在客廳的沙發上等他回家，開著燈，就這麽一直等。

他想等自己的愛，結果等來的是徹底的拋棄。

餘琛輕輕抽氣，起身朝洗手池走去，他這幾天跟著陸懷亭，看著他每天按時上下課，有時一個人，有時和朋友，雖然生活平淡，但是能夠感覺到他是真的很滿足，也許正如他所說，想到不用愛你就會輕松很多。

餘琛看著他一如既往地坐在在沙發上，被燈光籠罩著的身影變得很輕，投在地上的影子變得黯淡，一點點走向光，從黑暗中消失。

餘琛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巴滾落，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面色蒼白，眼神迷茫，身後的影子被黑暗疊起，厚厚的一層。

他伸手摸向鏡子裏映出的自己的影子，用沙啞的聲音輕輕道：“原來是在我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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