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亭一大早就乘車趕到了鶴溪市，中介找了總店的人來接他，在車上對方問了一些關於他開店計劃的事，他一一回答，試探著問起甜品店的情況，對方也盡量詳細地給出了分析和建議。

他稍稍放下心，給簡津京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已經到了，隨後跟著總店的人進了總店的代理中心。

餘琛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看看陸懷亭的朋友圈有沒有發新的，這人過去很愛分享一些零碎的生活片段，餘琛偶爾點個讚還會被他回覆謝謝，過去他覺得這人挺死板，傻乎乎的，沒有更多的想法。

如今翻到過去陸懷亭回覆他的那條，心口像是觸碰到滾燙的容器，一瞬間蜷縮起來，不僅疼還憋悶著。

陸懷亭已經很久沒有更新新的動態了，在他被餘琛丟棄之後，他仿佛將自己也丟棄了。

最後一條停留在他捏的那兩個小人和兩貓一狗上，餘琛摩挲著圖片，眼前泛起白霧。

他輕吸一口氣，將手機收回口袋，進臥室換了衣服照舊準備下樓開車去公司。

門剛打開，就看見秦淮站在門口，看見他出來畢恭畢敬地微低下頭，輕聲道：“早上好，餘少。”

餘琛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沒說話，一個齊韻，一個秦淮，都是他父親底下的人。

秦淮見狀還是溫聲道：“老爺請您回家一趟，小少爺回來了。”

餘琛微瞇起眼，“我知道他回來了，怎麽？他回來還得我去給他接風？”

秦淮笑了一下，“老爺想您了而已，請您務必跟我回一趟家。”

“我不回呢？”餘琛冷聲道，擡腿就要走。

秦淮抿了抿唇，擡頭望著他，恭敬道：“今天陸先生在鶴溪市老爺是知道的，少爺，何必同老爺作對呢？”

餘琛眼皮一跳，猛地回頭看他一眼。

秦淮像是說了句無傷大雅的話，臉色平靜地與他對視，並未再開口。

車子停在了老宅的院子裏，餘琛甫一下車便看見了熟悉的保姆阿姨急匆匆從門裏跑出來，一邊喊著少爺回來啦一邊給餘琛遞熱毛巾擦手。

餘琛眉頭輕皺，問道：“阿姨，您怎麽在這？”

阿姨上下打量他，嘆氣道：“老爺喊我過來的，上次你回去的事老爺也知道。”

餘琛緊皺眉頭，秦淮在一旁等他，他安慰了阿姨兩句，和秦淮走進了家門。

嚴格來說這也算不上他的家。

陳欣坐在沙發上，看他進來也沒有過往的活絡，餘琛並不在意她的態度，眼神瞥向秦淮，秦淮低聲道：“老爺在書房等您。”

餘琛擡腿上了樓，推開書房的門，餘慶安正在練字，點橫撇捺一氣呵成，被餘琛開口的第一句話打斷了落筆的點，一滴墨墜在了剛落成的橫批上。

餘慶安擡眼冷冷地望著餘琛，一副被打斷興致的模樣，毛筆‘啪’地拍在紙上，濺出的墨點飛落在地板。

餘琛與他如出一轍的冷眼叫他看得心頭火起，當即開口道：“我看你是瘋了！離婚這種大事也不和我們商量，還敢私自將項目解約，誰給你這麽大的本事！你要知道我這董事長還沒換你餘琛做！”

餘琛輕微蹙眉，轉身就要走，被餘慶安拿硯臺狠狠砸中了脊背，硯臺落地的破碎聲惹得他低頭看了一眼，後知後覺才察出被砸中的地方刺痛。

“為什麽要和你商量？這是我自己的事。”他回過身，朝餘慶安走過去，冷笑道：“迫不及待就把陳理接回來，您真是我爸麽？我看陳理壓根就是陳欣生的親兒子吧。”

“關餘理什麽事？他過繼到我們家就是一家人，你這個反應是要幹什麽？！”餘慶安擡高聲音道，“你對你後媽不客氣，她哪裏得罪你了啊？她生不出孩子不是拿你當親兒子了嗎？她哪裏做錯了？要你這樣對她！”

餘琛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笑道：“她沒做錯，是你的錯，是你在外面亂搞欺騙我媽感情，逼我做了你的私生子，現在因為一破公司又開始折騰我這私生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餘家是有皇位呢，還搞出過繼奪權的事，丟不丟人。”

餘慶安擡手給了他一巴掌，臉漲得通紅，怒罵道：“我對你還不好？！你看看你什麽態度？！早前是你要結婚，說了那男人就是玩玩，你現在後悔，還怪你老子頭上了？！”

餘琛被巴掌帶得微微偏頭，擡手擦了下嘴角，他涼聲道：“那都是我的選擇，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我是你老子，我不管你誰管你？”餘慶安怒氣噴薄而出，看著餘琛的眼神格外淩厲，“你的目標呢？像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真的會愛人嗎？”

餘琛原是與他對峙，眼中浸透了對他的嘲諷，此刻滿腔的怒火卻被他這句話狠狠擊碎了。

［你會愛人嗎？］

［餘琛，你真的會愛人嗎？你真的愛陸懷亭嗎？］

那個人很無奈地眨眨眼睛，笑著對他說道：“……你又不愛我。”

餘琛嘴唇微顫，伸手扶住桌沿，聽餘慶安語帶不耐道：“我不管你愛誰，是人是狗我都不管，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結婚生子，做不到就給我滾！”

窗外的風聲透過窗縫，餘琛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發亮的天，眼中升起一片霧蒙蒙的氤氳。

他好像並未因為家人的指責感到難過，而是無盡的不耐和煩悶，他難過只是想到誰都如此了解他不會去愛一個人，陸懷亭明明是最了解他的，卻義無反顧地來尋覓他的愛。

這麽一點點的，連他自己都找不到的愛，被陸懷亭抓進了手心，溫柔地愛護著。

“隨你。”餘琛擡起頭嗤笑道，轉身拉開門走了出去。

秦淮依舊守在門口，看他出來時是笑著的，難得變了神色，詢問道：“少爺，還好嗎？”老實說相比那個剛回國的小少爺，他還是比較欣賞大少爺這種人。

餘琛偏頭看他一眼，情緒突然一松，輕聲道：“嗯，還可以。”

秦淮點點頭，“那恭喜少爺了。”

餘琛沒再說話，下樓徑直去了廚房，阿姨還在廚房給他準備點心，他上前去打招呼，阿姨拉過他的手小聲道：“我聽老爺說你離婚了是嗎？是因為小陸嗎？他生病了你照顧他當然可以，但是也不能照顧一輩子啊。”

餘琛望著阿姨滿是皺紋的手，溫柔道：“阿姨，他是我喜歡的人，當然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可是你爸爸不會同意的，你好不容易才回這裏，夫人當年在的時候就盼望著你回這邊來，你不要惹你爸爸生氣呀，我還看見陳欣的兒子了，他是回來和你搶家產的吧？你可不要犯傻呀！”阿姨勸慰道。

餘琛沈默了兩秒，將手抽了回來，嘴角抿起，好一會兒才道：“這不重要。”

“小陸畢竟是男人，也不能真跟你過一輩子吧？你要是被老爺掃地出門，我怎麽和夫人交代呀！”阿姨著急地抹淚，餘琛見了有些無奈，他知道阿姨是真的這麽想的。

“媽媽也會希望我能和愛人廝守一生的，她一輩子沒能和我父親生活在一起，盼得大概也不是我回這邊，而是盼著我父親多看她一眼。”餘琛聲音變得低沈，“阿姨，我有自己的選擇，也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您不用擔心我，您先回去吧，別在這裏待太久。”

阿姨見他不聽，著急地落淚，餘琛看著心裏熨帖，安慰了兩句，便讓秦淮送對方回家了。

陳欣還坐在沙發上，臉色平靜地望著餘琛，見餘琛朝她走過去，她突然開口道：“理理回來是你爸決定的，你要怪別怪我頭上。”

餘琛沈默地垂下眼，他對眼前的女人雖然並不喜歡，但是對方待他於情於理都很合適，除了對陸懷亭那次。

餘琛道：“知道了。”

陳欣頓了頓，二樓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擡頭看了一眼，餘琛亦循聲望去。

“媽！是哥回來了嗎？”穿著天線寶寶睡衣的男人幾乎是三步作一步從樓梯飛快地跑了下來，額前的碎發被風帶起，白皙漂亮的側臉落在眾人的視線裏，頗為賞心悅目。

陳欣應了一聲，“對，理理，你……”看了一眼餘琛臉色，見對方一臉面無表情她默默咽回了下半句。

餘理剛睡醒，睡衣睡得七歪八倒，肩膀都露出來一半，整個人看起來天真又單純，漂亮的臉蛋微微發紅，大約是害羞，他看著餘琛，半晌才好奇道：“上一次見哥還是十年前呢，哥真是越長越帥了！哥你平時用什麽保養的呀～”

餘琛眉頭微皺，問道：“時差倒好了嗎？”

餘理點點頭，乖巧道：“嗯！哥要帶我去玩嗎？”

“……”餘琛輕微撇嘴，很快恢覆面無表情的模樣道：“下午來公司報道，正好跟我講講你上次的珠寶策劃書是什麽意思。”

“……”餘理楞了楞，突然偏過頭去和陳欣咬耳朵，“媽，哥是不是失戀了啊？怎麽看起來這麽重的怨氣。”

餘琛冷冷道：“閉嘴，下午按時上班打卡，遲到了扣你兩個月工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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