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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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亭的病一直沒好,躺著的幾天都是餘琛在照顧他,興許是那天說的話起了作用,這人不再動小心思來試探,餘琛松了一口氣,心裏說不出的別扭。

他一日三餐都給陸懷亭做好了端過來,菜色看著還行,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但是陸懷亭每一碗都吃得幹幹凈凈,還和他說謝謝,總是一副感激不盡的模樣,讓餘琛氣惱,回過神反而覺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把這種狀況精簡過後說給魏西聽,魏西說:“這是好事啊!陸懷亭終於不纏著你了啊,老餘,等過段時間他病好了你也就可以和他徹底斷幹凈了。”

餘琛“嗯”了一聲,掛了電話,轉過身看了一眼床上躺著的人,難以言喻的煩悶從他心裏漫延而出。

隨便吧,他想著,於是決定給自己找點事做。

家裏的小貓小狗很是可愛,他拿著手機拍了一些照片發朋友圈,高興了還去廚房給兩個小家夥做了雞肉輔食,惹得餘花花喵嗚喵嗚叫個不停。

晚些時候陸懷亭睡醒,他剛剛給小狗洗完澡,正準備吹風,陸懷亭穿著拖鞋路過,餘琛低頭去拉門外的插板線,察覺到視線,他猛地擡頭,正好撞進陸懷亭溫柔地望著他的目光裏。

“……桌上有我給你留的飯。”餘琛楞了半秒鐘說道。

陸懷亭眨眨眼,“嗯,給小狗洗澡一般去寵物店比較方便,你怎麽突然想到要給小愛洗澡。”他尾音帶著點笑意,是吐槽的意思。

餘琛頓了下,解釋道:“小家夥打翻了我放在茶幾上的熱牛奶,只能給它洗洗了。”

“哦。”陸懷亭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麽,趿拉著拖鞋往飯廳去了。

他的情緒仿佛一時之間完全收攏,再也沒漏出那令人可恥可惡的癡纏和依賴。

餘琛倒有些不習慣,但是看陸懷亭這般放手,他又舒了一口氣,繼續動手給小愛吹濕漉漉的身子。

陸懷亭走到飯桌前坐下,看著桌上留著的三菜一湯,放在保溫箱裏還滾燙著,他動手將菜都拿出來,餘琛做菜手藝實在不怎麽樣,一點也不好吃,只是他吃在嘴裏沒舍得吐出來。

大概餘琛也不怎麽試他自己做的菜,陸懷亭默默地想。

餘琛抱著吹幹的小狗走出來,喊了聲陸懷亭,“怎麽樣?我今天特地問了家裏的保姆做出來的菜。”

陸懷亭把心裏的吐槽咽下去,笑了笑說道:“很好吃。”

“真的嗎?”餘琛做菜從來不嘗,炒完了就裝盤,這幾天他做完飯就出去辦事了,也就沒有嘗過自己做的東西。

陸懷亭乖巧點頭:“嗯。”

餘琛自己拿筷子嘗了一口,“……”

什麽東西。他一口吐出來,瞪了陸懷亭一眼,“這能吃嗎?”

陸懷亭抿了抿唇,“只是鹹了一點,還可以。”

餘琛皺眉,“別吃了,我給你點外賣,都倒了吧。”

陸懷亭一向聽他的話,他說什麽就是什麽,見他停下筷子,餘琛又道:“放桌上,我來收拾。”

陸懷亭沒說話,拿紙巾擦擦嘴,起身坐到沙發上去了。

餘琛這幾天都在照顧他,知道他待會兒坐在沙發上就會犯困,也許是在醫院的那段時間他幾乎睡不好,所以這段松懈下來的時間總是暈沈沈的。

“你看會兒電視,別睡覺,待會兒我讓人送的牛腩煲就來了。”餘琛提醒他一句。

陸懷亭點了下頭,把電視打開,餘琛讓兩只小家夥去沙發上陪他,自己進了廚房洗碗,心裏想著要買臺洗碗機,每天都動手洗碗實在是太麻煩。

結果等他忙完了出來一看,電視裏在放小豬佩奇,陸懷亭抱著小貓正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

“……”餘琛蹙著眉頭繞到沙發前看他,見他往前一栽歪進沙發裏時,終於忍無可忍地把人弄醒了——他用力捏了一把陸懷亭的臉頰。

陸懷亭猛然驚醒,臉頰上的痛意讓他眼角泛淚,睜眼看到是餘琛在捏他,他有些委屈地垂下眼,小聲問道:“外賣不是還沒到嗎?”

“別睡太多了,晚上還睡不睡了?”餘琛語氣沈悶道,他覺得陸懷亭這狀況不對,但是又不知道拿他怎麽辦。

這幾天他還能照顧一下,以後呢?

陸懷亭搖搖頭,“困,不會睡不著。”

“吃了再睡。”餘琛看了眼手機,酒店的人剛給他發了消息說到了樓下。

陸懷亭老實點頭,“嗯,對了,你什麽時候……走啊?”

空氣中飄著一股茉莉香,是陸媽媽種在家裏的幾盆茉莉花開了苞,早晨餘琛剛給噴過水。

餘琛輕聲道:“後天吧,她要去試婚紗。”

陸懷亭“哦”了一聲,“那你也要試婚服了啊,真好。”

餘琛含糊地應了一聲,“你以後也要試的。”

陸懷亭聞言楞了一下,笑道:“也許吧。”

“你在王總推薦的那個公司好好幹,我聽他說幹得好了還可以外派去發達國家幹領導層。”餘琛突然提了一句。

陸懷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他不明白餘琛為什麽要提這個。

外派嗎?是想他離他遠點嗎?

不過外派是沒機會了,陸懷亭想,有機會去別的城市找個工作吧,在這裏不會再有人要他了。

“嗯。”

餘琛顯然很滿意他的態度,又說道:“以後你有難處可以來找我的,我一定會幫。”

“嗯。”陸懷亭應道,“那你結婚會請我去嗎?我聽說有錢人結婚都在很大很漂亮的別墅裏呢。”

餘琛猝不及防卡了殼,半晌冒出兩個字,“……不會。”

陸懷亭看著他,淺淺笑了一下,“那真可惜,我還沒見過你家的大別墅呢。”

餘琛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他看著陸懷亭濕漉漉的眼睛,總覺得這人要哭了,但是他還在笑,並沒有失態,也沒有歇斯底裏,像是在閑談一般淡然處事。

“餘琛,就這樣吧,我覺得你說不做朋友也挺好的。”陸懷亭想了想,說了一句。

餘琛怔怔地看著他,“你……”

門鈴突然響了,陸懷亭回頭看了一眼,小聲道:“我去開門。”說著穿上拖鞋就去門口了。

餘琛那剩下的半句話卻是如何也說不下去了。

你願意放下了?

他不能問。

他比誰都清楚。

送來的牛腩煲很大一份,陸懷亭端到桌上,從廚房拿出兩幅碗筷,一人一幅,他招呼餘琛道:“來吃飯。”

餘琛便坐在他對面,“今天太陽不大,還有些風,你吃完飯要不要下去走走?”

陸懷亭咬了一口牛腩,搖搖頭。

餘琛安靜下來,不再說什麽。

陸懷亭很快便吃完飯,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回了房。他要回去睡覺,仿佛要把醫院那陣子缺失的睡眠補回來,他最近總是昏昏沈沈得提不起勁。

也好,他再也不用為了看那個人離去的背影而去費力打起精神。

那感覺太痛了,他不想再試一次。

窗簾被風輕輕吹起,昏暗的天透過窗浸透出黃昏的暖色。

陸懷亭迷迷糊糊聽見陽臺傳來的聲音。

“按照我們一開始說好的,柳小姐,我希望你懂得分寸。”

……

“我們之間你應當明白,如果你覺得不妥我們可以簽一份……”

……

陸懷亭翻了個身,聽見餘琛說道:“這和他沒有關系,最開始我就說過了,我不會愛上我的婚姻對象,但是婚後我會承擔對你應有的責任,不會在外面和任何人糾纏不清。”

……

“和他沒有關系,他什麽都不是,你針對他沒有意義。”

……

他什麽都不是。

陸懷亭輕輕嘆了口氣,心道這是夢還是現實,怎麽這麽讓人不痛快。

他合上眼睛,想要繼續睡下去。

他有一天做了一個很長很美的夢,在夢裏他的媽媽還在,餘琛也沒有離開,他們在一起很久很久,家裏的茉莉花被媽媽當做送他們新家的禮物擺放在臥室裏,香氣撲鼻。

餘琛和他躺在這溫柔的花香中,在繾綣的燈光下,餘琛對他說,“我愛你。”

所以他一直想要再回到夢裏。

在夢裏,他的一切都在,一切都很好。

在夢裏,還有人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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