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你上學那會兒老是去小餘家門口等他，你不會那時候就喜歡他了吧？他家那個保姆我記得還挺不好說話的。”陸文秀手裏端著她兒子給她煲的瑤柱烏雞湯，一臉八卦地問道。

陸懷亭心裏難受，笑了一下，“是啊，媽媽，我從小就不學好呢。。”

“確實。”陸文秀低頭喝湯，咕噥了一聲，“好在成績也不太差。”

陸懷亭解釋道：“……那個時候餘琛都出國了，我當然不能太差。”

陸文秀擡眼瞅他，伸手戳他腦袋，“說到底是為了談戀愛啊，陸懷亭啊陸懷亭，你怎麽年紀輕輕滿腦子談戀愛！”

陸懷亭垂下眼，有些委屈道：“這個我又控制不了。”

陸文秀突然嘆了口氣，“也是媽不好，你小時候媽不夠關心你……是不是小餘對你很好，你才喜歡他？”

陸懷亭猶豫了兩秒，點點頭。

“他對你真有這麽好？”陸文秀看著他。

陸懷亭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陸文秀順著問道：“現在對你也很好？”

“……”陸懷亭不知道作什麽反應才好，第一時間露了一抹笑。

“對你好不好呀兒子？”陸文秀沒明白他的意思，又問了一遍。

陸懷亭笑道：“好。”

“那你讓他來見我。”陸文秀要求道。

陸懷亭又啞了，“……”

他知道媽媽為什麽提出這種要求，無非是擔心未來的他沒有人照顧……沒有人愛。

可是餘琛不理他，他怎麽跟媽媽說呢？

說完之後媽媽會難過嗎？

他的兒子是沒有人愛的，沒有人願意要的，像是一件櫥窗裏的殘次品，沒人會將目光投向他。

“他在出差，可能晚一些……我打電話問問他。”陸懷亭笑著給他媽又盛了一碗湯，低聲說道。

他不能說，他不能讓媽媽最後這段時間還在擔心他。

晚一些的時候他去樓下的店鋪裏買了一些甜口的零食，他媽媽嗜甜，最近喝藥喝得多了嘴裏總是泛著酸苦，他將買來的零食放在床頭櫃上，跟負責護士打了聲招呼，便往家趕。

他早晨只匆匆給家裏的貓狗添了口糧，忘了放水，他一路小跑回了家，腦子裏亂七八糟的雜念仿佛被風吹得散去了一些。

他重重喘息著，打開家門，小貓第一個沖了上來，喵喵叫個不停，小狗在小貓後面，巴巴地眼望著他。

“花花……呼、小愛，爸爸回來了、你們有沒有乖一點啊？”他伸手抱起兩個小家夥，起身看了一眼供小家夥們飲食的區域，早晨果然忘記放水了，他順手將飲水槽的開關打開，摸摸兩個小家夥，哄它倆下去喝水。

“喵喵。”花花跳了下去，圍著陸懷亭的小腿打轉，等小愛也下去，它才湊到水槽邊舔了舔。

陸懷亭輕輕呼了口氣，他在小家夥們這裏獲取了一股勇氣，便想著聯系餘琛……最少，求他幫一幫自己，起碼讓媽媽沒有遺憾。

他做好病人的午餐，提著午餐在樓下的公共電話亭投幣打了一通電話給餘琛。

撥通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有些緊張地抓住話筒，原地小步地左腳墊右腳。

“……”電話接通了，他屏住呼吸，聽見話筒裏傳來男人低沈的聲音，“餵，哪位？”

“我、我是……你別掛！我真的有事找你，別掛！”大概發出第一個音節，那邊的人就想掛電話了，發出的窸窣聲讓陸懷亭的神經整個繃緊了，他只好擡高聲音哀求道。

餘琛手裏端著熱牛奶，他這幾天沒睡好，只能沿用老方法，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他第一反應就是掛斷，不知道為什麽聽見後面的哀求他頓了頓，將手機重新貼近耳畔，淡淡道：“什麽事？”

陸懷亭有些難堪，不好意思占據了他的心頭，他只好輕聲細語地說道：“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餘琛直接把他電話掛了。

陸懷亭楞了楞，一瞬間要說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喉嚨被人掐緊似的，他連氣都喘不上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這是問了餘琛最討厭的問題上去了。

他只好又打一通過去，果然沒人接了。

“……”他站在電話亭裏，看著透明玻璃罩上倒映出來的自己，沒忍住低笑了一聲，也真是夠蠢的。

他只好翻出手機裏魏西的微信，指尖在播出語音通話上猶豫地磨蹭了兩下，還是撥了出去。

魏西居然沒把他拉黑，通話成功撥出去之後他在心裏想道。

魏西大約是上次碰見他倆吵架，心懷同情，居然真的接了他的電話。

“餵，你又怎麽了？”魏西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啞。

陸懷亭不敢亂說話，怕也是被直接掛斷，連忙說道：“你和餘琛在一起嗎？”

“不在啊，老餘出差去了，你到底有什麽事啊？”魏西回道。

陸懷亭抿了抿唇，輕聲道：“能讓他接一下我的電話嗎？麻煩你和他說一聲，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拜托他，讓他聽我說完……”

魏西沈默了一會兒，答應道：“行吧，我給他打電話說一聲，讓他給你回個電話啊。”

陸懷亭感激道：“好，謝謝你啊。”他的語氣充滿了感激和欣喜，聽得魏西心口莫名一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沒什麽，那我先和他說一聲，掛了啊。”

陸懷亭應了一聲，“好的，麻煩你。”

魏西掛斷電話，陸懷亭握著手機有些開心，他笑了一下，很快又平靜下來，也沒什麽好高興的，還要等餘琛答應他。

他將午餐帶去醫院，這幾天陸文秀開始化療，效果不大，反應卻很大，沒什麽胃口，偶爾還吐血。

陸懷亭每次看見都很害怕，他媽總是用一種無奈的神情望著他，他一邊抖著手替他媽媽擦臉擦身，一邊安慰他媽道：“會沒事的，很快就會好的。”

大約是陪著陸文秀吃到一半，餘琛的電話打了過來。

陸懷亭連忙起身去了病房外接起電話，“餵，餘…餘總。”

餘琛的語氣說不上不快，只是有些冷淡，“什麽事？”

他問得太直白，陸懷亭在心底小小地嘆了口氣，也是，他跟自己能有什麽好說的。

“我媽媽病了。”陸懷亭只好說起原因，餘琛緊接著道：“你要我給你錢？”

陸懷亭連忙否認，“我不是找你要錢，是這樣的，我媽媽想見見你…”

餘琛反問道：“你媽想見我？見我幹什麽？”

“……”陸懷亭沈默兩秒，突然小聲道：“她以為你是我男朋友。”

“……”餘琛也靜了下來，他有些躁動不安地用腳推了一下茶幾，沈聲道：“你腦子有毛病？”

陸懷亭垂下眼看著自己的鞋面，輕輕說道：“不好意思啊，我媽性格比較……嗯，你也知道，她這個病，治不好的。

“所以她很擔心我，想有個人能夠照顧我，她就能安心放下我……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想要見見你，和你說說話。”

餘琛深吸一口氣，覺得陸懷亭說的話簡直不可理喻，而他又為什麽要答應這種荒唐事。

想著拒絕，嘴裏卻問著，“什麽病？什麽時候的事？”

陸懷亭小聲道：“胃癌晚期，三個月前就檢查出來了，醫生不建議手術，只能靠保守治療，最近做化療也沒什麽作用。”

餘琛道：“……情況很不好嗎？”

陸懷亭抿緊唇，想起醫生說過的話，他低聲說道：“不太好，醫生說最多還有兩個月。”

“我讓魏西給你找個專家去看看，他家有長輩也是這種病，看過之後狀況好了很多。”餘琛沈默了兩秒，松了口，“我這邊項目有些緊張，明天盡量安排好，我最多後天就回國，到時候再說。”

陸懷亭下意識點點頭，“好，謝謝你……餘總。”

餘琛沒說什麽，直接掛了電話。

他其實覺得這事情很沒必要，陸懷亭又不是小孩子，有什麽好擔心的。

只是聽著陸懷亭沙啞放低的聲音，又想起年少時感受到那個女人對陸懷亭的溫柔，他莫名難受起來，雖然打定主意不再給他星點火苗。

但是這種事上便是隨了他的願，也沒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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