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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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瑾帶著銀劍回了郡王府,隨行丫鬟一個不留全都帶了回來,高陽本佛堂看書,只聽得院中喧嘩,她皺起眉頭,隨即又有門外被侍衛攔下。

“娘~”裴瑾哽咽的聲音響了起來:“是不是不要瑾兒了?”

她垂目看書,聽得外面嗚嗚咽咽的哭聲慢慢傳過來,只得合上書本起身查看。

打開房門,外面嬌小女子正是先前的掌上明珠。

裴瑾雙膝跪院中,雙肩抖動不已。

高陽端端站門口,心中可謂是五味雜陳。

這個孩子,是溺愛中長大的,如今面臨這一切定然沒有任何章法的慌亂。

對於裴瑾,高陽的心思也是猶豫不決的。

一方面,養育十八年,若說無情,怎能一下全部割舍?

一方面,恨那楊家貪圖富貴,竟然配合啞女將親生女換走,讓她吃苦遭罪。這種恨意自從楊家死了之後又只剩淡淡餘暇,看見裴瑾又怎能不勾起來?

裴瑾見她出門相見,立刻伏地叩首:“求娘給瑾兒一條活路。”

高陽半闔著眼簾:“跪的是什麽?哭的是什麽?為了顧長安早前甚至不惜與決裂,不惜自殺相逼,現又為何沒有活路了?”

裴瑾伏地不起:“瑾兒知道娘恨顧家,但是萬事都因那啞女而起,更是半點也不知情,皇兄親下旨意,顧家早晚兩拜,如此一來,顧長安與哪還有半點夫妻之情?若是沒有郡王府,怕早就兩下去了……”

她一點點剖析顧家,跪高陽面前哭泣不休。

高陽卻想起了第一次見裴敏的場面,當時,她被裴瑾氣得昏了過去,大病初愈。雖然裴毓她面前說了情面,要了那孩子的保全,可她依然想見一見,也是想讓裴瑾看見男那顆薄弱的心。

想嫁顧長安的心蒙蔽了裴瑾的眼,初見裴敏,她心之所系,莫名的竟然起了疑心。

那孩子也是這般伏地長跪,可她沒有哭,她不亢不卑恭敬自己說道:“百姓誰不知京中郡主最是公道,上戰場,登朝堂,當真是巾幗不讓須眉的,民女早就風聞崇敬,如今得已相見,死而無憾。”

她記得清清楚楚,敏敏頭腦清明,只說:“小郡主招婿入贅,本來與無關。但是晚晚不敢隱瞞,三年前顧大將從苦海當中解救出來,雖然沒有名分,但也過了許多富足日子。只因去年郡主婚事,顧家再容不得,落腹中骨肉,驅出顧家大門,就連顧大屋裏一個通房的丫頭,都辱罵,本來這世間已經毫無牽掛,因緣巧合又偏被寧王救下,得知和他的關系,民女實無臉活這世上,不如賜一死,也好過敗壞王爺名聲,給落個幹凈。”

僅僅三言五語就撇清了自己的幹系,顧長安負心前,驅逐後。

瑾兒想要討了她去伺候,她甚至以死相逼,大言不慚,明理暗地就是一副豁出去的模樣,讓不由得便生出心疼的念想來。

那小模樣明明是狼狽不已,可偏偏就是恰到好處的堅強不屈。多一分狂妄,少一分矯情,過一絲囂張,減一點則不夠淡定。

高陽就是那時一下喜歡上了這個姑娘,她說她不能選擇富貴之家,想選擇一個體面的死法。暗暗嘆息,她看著眼底的裴瑾:“本不是的女兒,但是十八年寵愛都給了,最後的心願就是嫁進顧家,實不聰明。”

裴瑾連連叩首,泣不成聲:“娘……”

她嘆息道:“想起那日初見敏敏,她尚不知自己身世,便能打動,可見她揣摩他心思已久,定然是受苦受難小心翼翼地多了。可即使那樣,她從來都是堅強,不曾無助哭泣,做了十八年的孩子,怎麽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裴瑾抹了眼淚,擡起紅紅的眼眸來:“娘~”

高陽轉身:“先住下吧。”

她咬唇看著轉身的背影,一雙淚珠滑落地。

裴瑾故意顧家大鬧一通,無非也是想回到郡王府試探一番,高陽若是真的不再管她,那麽顧家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若能求得一點關心,郡王府住得下來,顧家還能舀她怎麽?

她裴瑾一日還是高陽的女兒,顧家就不敢放肆。

他顧長安就必須受得了她這個枕邊!

先不說裴瑾郡王府住下,顧家聞聽暗自仿徨,這渣六裴毓可是老實得緊,他每日府中養花逗鳥,閑適得很,非要將自己受的傷養個徹底。

皇帝賜下十位宮女,他給她們各自安排了事做。

郊外有一片桃林,每逢春日,粉艷艷的好看。裴瑾那有一座別院,裏面還是荒蕪狀態,他心血來潮帶了十美去,命其輪番除草種花。

院裏本就是一直棄著,他勢必要打造一個美麗莊園,請了風水師給看了下,說了裴敏的生辰八字,配合著園中種下生死情陣。

工匠們逐漸進了別院開工,十美宮裏只做過端茶倒水的活計,本就是都抱著扒上陪毓的心,全都磨平了。

整日灰頭土臉不說,還要做些苦力,一個個誰也受不住,到底有病的了,然後全都抱一處哭泣不已。

裴毓適時現身,看著一個個哭得花枝亂顫地臉,嘖嘖有聲。

哪個宮女不是好家的姑娘,再不求他高看一眼,只跪了求回家孝敬爹娘。他她們面前踱步不休,最後‘勉為其難’地逐個放回家去,終於還了一方清凈。

皇帝聽聞哭笑不得,從此再不管他。

九月,裴沭連同清王等長跪大殿,皇帝終於下昭,封小裴墨為當朝太子,八位輔佐大臣當中,裴毓有名。

十一月,大凍之前,桃林別院終於完工,裏面庭院美輪美奐,可謂景色絕矣。

接近年關的時候,裴敏終於回到京城一家團聚。

大年時候,裴毓四處閑逛,到底是宣和大殿見了裴敏一次,彼時她帶了一匹小馬來送給裴墨,正要離去,四目相對的時候,甚至還對他無意地輕笑。

就像……就像從來毫無幹系的陌生一般。

他目光緊隨,她卻緩緩離去。

沒有只言片語,可是,他胸腔裏那顆平常都感覺不到跳動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來。裴毓站她的身後,卻只能看見她白色的絨帽,和輕快的腳步。

他站原地一動未動,忽然撫住了心口,覺得自己火燒火燎地疼。

裴敏回到葉家,葉恬歡呼著撲出來掛她的身上,她如今練習射箭臂力大漲,一個用力竟將整個抱了起來!

紫劍身後輕輕咳嗽,她轉了兩個圈才放下。

柳真也是激動不已,圍著她問前問後,幾個回到屋裏,這才坐了一處又玩鬧一陣兒。他將挽香店的盛況說了,裴敏高興不已。

到了晚上,本來是應該回到郡王府去的,但是葉恬委屈的小模樣讓她心疼,只得留下來,讓紫劍傳話過去說葉家住一晚。

姐妹二可是有很多話要說呢!

紫劍奉命而去,葉家歡鬧一堂。

到了晚上,裴敏與葉恬屋裏講話,忽聽外面侍衛湧動,有不尋常的低呼聲響起。

她穿著白色的中衣褲,都已經躺下了。

葉恬摟緊了她的腰身也是疑惑不已,裴敏推開她,披上鬥篷走到窗前,只見外面影影綽綽的好似不少影。

隔著窗紙,什麽也看不清。

她有一種預感,是裴毓這個渣渣。

果然只聽見他冷哼的聲音院裏響起:“這院子還是的,看誰敢對本王下手!”

隨即,紫劍現身:“請寧王自重!”

烏蘇也似旁:“大膽!”

裴敏輕笑,站窗前嬌聲道:“讓他過來窗前!”

紫劍讓至一邊,裴毓大步上前站窗邊,屋內亮著燭火,隱約可見一女子身影站窗前。

他勾起雙唇:“是叫敏敏好呢還是叫晚晚好呢?”

二隔窗而站,裴敏笑意甚濃:“裴毓,這是何苦來?大晚上的,也不怕傳出閑話去了?”

她知道高陽為了此事慎重警告過他才有此一說。

裴毓看著‘她’:“還以為從不乎這些呢?怎麽成了永樂就想將過去全都抹殺了?不敢見了?”

裴敏更笑:“沒想抹殺任何事情,也從來不懼怕見,白日裏不是還見過?只不過見不見又怎麽?裴毓,”她裹緊鬥篷:“這麽急巴巴的,該不是情根深種了吧?”

裴毓再笑不出來,他也不知自己為何總放不下糾纏的心,甚至是有著勢必得的意念。可那瘋狂的想法從未間斷過。

佳就眼前,卻不得見。

他心中揪得緊。

“不過是來看看,本王只問,敢不敢出來一見?”

“有何不敢?”

裴敏走到門前,打開房門,外面天寒地凍,白茫茫的一片。

她穿著單薄,只披著鬥篷,站門口淡淡地瞥著他。

裴毓一下楞住了。

她長發披肩,鬥篷下中衣褲若隱若現,他怔了怔,隨即緊盯著低喝道:“看誰敢擡頭!”

他身後侍衛早就跪了一地。

裴敏再笑,隨即回身關上了房門:“走吧,以前的事情都是玩笑,別當真。”

他盯著那扇門,更是握緊了拳頭。

是了,他就知道,這樣個女,應該就是裴敏的真面目,她乎的東西從來不多,她想要的東西目標明確,她想舍棄掉的,也從來不會猶豫。

這樣一個女,大周獨一無二。

作者有話要說:回覆留言的時候,就是菊花,其實你們的評論我都看了,只是有時候電腦不行,抽得跟本無法回覆。

我想說,你們有沒有想過,也許這個文裏沒有所謂的楠竹,但是,會有一個男人陪伴著她到最後。

裴敏的路上,沒有依賴。

她也永遠不會依賴誰想要嫁給他……

好了,下一章,有一個給力的男人就要出場了,你們準備好了嗎?

☆、37原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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