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千秀氣急敗壞的吼道，喝令聲淹沒在陣陣翻湧的江水聲裏，錦笙不怒反笑，淺淺淡淡的竟是笑出了聲。

“如果不是父親，母親你現在應該連活著喘氣的機會都沒有吧，到底是我們賤？還是你卸磨殺驢，過河拆橋，見異思遷，嫌貧愛富？你不愛父親，這不怪你，但是你不應該害他。”

江千秀難以置信的瞪大眼睛，神情裏開始有了躲閃，下意識的避讓開錦笙的目光，不敢對視，像是要擺脫掉這樣的質問，又像是要告訴自己以求內心的安穩，一遍遍的重覆著：“我沒有，我沒有。”

“需要我一條一條的跟您解釋清楚嗎？你跟夏仲在一起後，對父親是耿耿於懷的吧？除非他消失了，否則，你每每回憶起在村子裏的生活，就覺得像吞了一只蒼蠅一樣惡心，你容不下父親，看不起父親只是個窮教書的，不是嗎？可你要記得，文革時候，外公被批鬥游街，外婆無辜被牽連，江家滿門皆入罪，只有你活下來了，為什麽？是因為我父親的庇護，是你以陸學文未婚妻的名義躲過一劫。文革結束了，新時代來了，夏仲下海經商多年後，與你舊情覆燃，想接你回去過上闊太太的生活了，那你大可回去安生過你的日子啊，為何夏仲不能留我父親一條命？為什麽你要在我父親活著的時候讓他感受骨肉分離的痛苦？”

錦笙說到陸學文，聲音有些哽咽，偏偏硬著骨頭笑出聲，聲聲悲愴，字字質問，沒有歇斯底裏，只有無窮無盡的悲傷。

“你說夏仲無辜，他無辜，我父親不無辜嗎？你當真以為他為什麽等到你三十多歲了才去接你，真的像他說的沒有足夠的資本愧對你嗎？錯了，母親，文革早結束了，要是真對你念念不忘，他為什麽不在文革結束之後就去找你，那時候你可還沒有嫁給我父親呢，竟偏偏在那之後銷聲匿跡，甚至娶了夏玲瓏的母親，那是因為她娘家有錢！因為夏玲瓏的母親才是真正的名門閨秀，而你這位所謂的青梅竹馬，不過是她母親的替代品，所以你心高氣傲，沾沾自喜什麽？知道為什麽你一直不能給夏仲生個兒子嗎？吃了那麽多調理的中藥，看了那麽多醫生也沒用，是因為夏仲早在娶夏玲瓏母親之前就寫下承諾，他將來的所有，只能給夏玲瓏，那是她外祖家的，你渴望的兒子，根本不可能有機會來到這個世間，甚至就連你心底深處想緊緊抓住的名利，最後同樣也會灰飛煙滅。”

江千秀從心裏驚起一陣寒顫，那可怕的又無法更改的現實可真讓人膽寒。

當現實與真相在一字一句中被揭開的時候，像是皸裂的皮一寸一寸從血肉上撕離，幾乎能聽見皮肉分離時崩裂的聲音，清脆又滲人。

可那又與她何關，她的父親何其無辜，她又何其無辜，可世事不是總喜歡弄人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