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村口到小院兒，穿過了兩個巷弄，一路上遇到的人極少，家家戶戶門前都很冷清，三兩個老人坐在自己門前，曬著西斜的太陽，望著村口的方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家常，盼望著不會歸來的家人。

他的父親，曾經是否也這樣佇立在小院門口，等過她。

那該是一件多麽孤單又無望的事情。

院落的木門上，鐵鎖已經被風雨腐蝕的看不出原來的模樣，鐵銹印跡烙在木門把手上，伸手解下了鎖鏈，推開木門，厚重的灰塵迎面揚起，在漸漸涼掉的陽光裏肆意飄散。

院裏的橘子樹已經幹涸掉了，橘子樹下的小木桌小木椅還是原先的擺置，兒時，父親每日都會在樹下督促她寫字，她第一個會寫的字，是“陸”字，是她的姓，而父親會在桌子的對面備課，那一本書被翻爛了頁腳.....

擡頭，是半掩著的正堂，堂前的供臺上只餘下了積埋多年的香灰，墻上的神佛畫像也早已泛黃，分辨不出原樣，地方還是原來的地方，人，早如燕雀各奔天涯。

在小院的每個角落走了一遍，回憶翻了又翻，恍如昨日。

收拾了下心情，趁著天還亮，錦笙繞過村子，去了一趟後山，山上有他的父親，多年無人問津，雜草叢生，分不清是山丘，還是墳頭了。

蹲下身子，擼起袖子，伸手拔掉墳前一株一株的半個人身高的雜草。

“爸爸，我回來了，想我了嗎？你看看我走了那麽久，你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還說我是你的女兒呢。”

“去了B市以後，我很努力噢，每學期都拿了獎狀呢，只是媽媽，還是不喜歡我。”

“不過沒關系，我努力考上大學了，不用跟夏家再有關聯了，我還認識了一個人，可惜最後有緣無分......＂

邊拔，嘴裏還邊絮絮叨叨的念著這些年發生的趣事。

末了，停了停，望著墳頭，擡手擦了下眼睛，輕聲道，”媽媽希望我趕緊結婚，爸爸，你說你要還在該多好，也能給我拿個主意了。“

拍了拍手上沾滿的泥巴，並坐在墳旁，嘴裏叼著一根草，夕陽的餘暉將瘦小的身影拖的老長老長，就像這二十多年的夢，冗長的沒有盡頭了。

直到太陽落了下去，夜幕即將升起，錦笙才收起了神，是該回去了。

“爸爸，回頭放假了，我再來給你拔墳頭草。“

故意揚起聲調，仿佛調侃著一件有趣的事，只有自己知道，內心有多煎熬。

從山丘上回到村裏，經過旬婆婆家門口時，旬婆婆正在收拾門前曬著的蘿蔔幹。

“小錦要回去了啊？”

“嗯，要回去了，回頭再來看旬婆婆。”

“好好好，天黑了，路上要註意啊。”

錦笙點了點頭，剛走了兩步又停下，側過身問：“旬婆婆，您還記得我爸爸和媽媽的事嗎？”

旬婆婆滿臉的褶子蹙到一起，仿佛在回憶多久遠的事情，許久才回道，“她們應該是家裏早幾輩定下的婚事了，你媽媽是城裏人，後來父母親不在了，嫁到村子裏來跟了陸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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