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挑這麽冷的一天來露營啊？”我躺在帳篷裏穿過天幕看著天空。

“氣氛好啊，噓……你看，今晚星星很美。”程飛望著天空說。

聖誕節過了三個月，我們終於找到時間去露營了。黃昏的時候，程飛來醫院接我下班，我們中途停下來買了燒烤用的炭、食物、酒和水，然後把車開到西貢郊野公園的營地，找了個地方搭帳篷。

天氣冷，這天晚上，公園裏只有我們一頂帳篷。

“只有我們才會摸黑來露營的吧？”我把兩條手臂從睡袋裏伸出來。

“這特別啊。你冷嗎？”

“有一點。”

“要我來你的睡袋睡嗎？”

“不要，睡袋太小了，裝不下兩個人。”

“那你靠過來一些，貼著我就沒那麽冷。”

“嗯，好。”我挪挪身子，靠近他些。

“這什麽聲音？”程飛問我。

“我肚子裏的聲音，今晚吃太飽了，腸子在蠕動。兩個人燒烤，吃那麽多，吃撐了，吃完都不想動了。”

“真的不想動？”他轉過臉來對我擠眉弄眼。

“現在不想，等星星不亮了再說吧。”我故意戲弄他。

“天呀，那得等多久？今晚的星星很亮啊。”

“這太傻了，兩個人燒烤，人家去郊外燒烤都一群人的，我們太孤單了。”我說。

“浪漫啊。”

“你今晚說話很簡短。”

“我冷啊。”

我哈哈笑了，又再用力挪挪身子向他靠近一些：“我們不是有一條羽絨被子的嗎？”

“在車上忘記拿。”

“你知道黎國輝都拍什麽戲嗎？”

“什麽戲？”

“成人小電影。”

“蘇楊沒演吧？”

“沒演。都是從日本找那些女優來演的。”

“你想看？”

“不想。”

“你看過嗎？”

“黎國輝拍的那些？”

“不是，是小電影。”

“沒看過。”

“沒騙我？聽說男人都看。”

“當然沒有。有什麽好看的，又沒劇情。”

“這些電影還需要劇情嗎？你沒看過怎麽知道沒劇情？”

“還能有什麽劇情？”

“黎國輝拍的那些，他自己寫主題曲呢。”

程飛聽完大笑出聲來：“小電影還需要主題曲的嗎？什麽主題曲？”

“我沒聽過。噓……你別笑這麽大聲，萬一把野狗引來這裏怎麽辦？”

“我突然不覺得冷了，我現在感覺渾身血液沸騰。”程飛把雙手和雙腳伸出睡袋，轉過身來看著我。

“真的嗎？”我摸摸他兩邊臉。

“真的。”他含情脈脈地望著我。

“糟糕了！你這是高血壓啊。”

程飛看起來被我氣死了，那模樣很好笑。

“你看，星星依然很亮。”我指著漫天星星的夜空。

“天呀！早知道就買一個沒有天幕的帳篷。星星什麽時候才會沒那麽亮啊？”

“你不是說你學過夜觀星象的嗎？”

“夜觀星象的人是因為夜晚沒有別的事情做啊。”

“改天得約俞願、蘇楊和李洛來露營，這樣躺著太舒服了。以後我們老了也露營吧。”

“到時我可能沒有力氣搭起帳篷了。”

“你有的，到時我們把帳篷搭在撒丁島吧，那片天空更美，能看到的星星比現在多很多。”

這時，程飛放在睡袋外面的手機響了起來。

“誰的手機？”

“你的。”我說。

“不接了，我在露營。”

“接吧。”我推了推他。

程飛不情不願地爬出睡袋，拿起手機。

“啊，我是，誰？餵……餵……餵……對不起，這裏接收不太清楚……你等一下……”程飛拿著手機走到帳篷外面。

風聲呼呼的，他出去很久，聲音也漸漸聽不到了。

回來的時候，他臉色亮了。

“你知道剛剛誰打電話給我嗎？”他興奮地問我。

“誰？”

“沈璐。”

“沈璐是誰？”

“補習天後沈璐，你沒聽過？”

“啊，好像有點印象，以前見過她的廣告，看過一篇訪問，說她去菜市場買菜也開紅色法拉利跑車。”

“全版圖就是她的。”

“什麽全版圖？”

“全版圖教育中心，行內很有名的補習學校，跟另外兩家補習學校現在基本上是三分天下，開了很多分校，學生很多。”

“這麽晚，她找你幹嗎？”

“她想約我見個面。”

“見面？她會不會是想挖角？”

“有可能，她在電話裏很客氣，就說想認識一下。”

“那你怎麽說？”

“就見個面唄，看看她說什麽，我也有些好奇，聽說是很厲害的一個女人。”他說著鉆進我的睡袋裏。

我笑了：“哎，你怎麽不睡你自己的？”

“我冷啊。”

“你才不，你很暖。你有沒有告訴她你在露營？”

“我說我在等星星沒那麽亮……”

“我才不相信你會這麽說。你看，星星好像沒那麽亮了。”我說著把腿架在他身上。

“終於被我等到了。”他抱著我架在他身上的那條腿，把我拉向他。

星星漸逝，風唱著歌，夜晚空氣中飄著公園裏樹和落葉的氣息，我聞著熟悉的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我們相擁著睡，幸福地蕩進夢鄉。那一刻，我並沒想到，這天晚上的一通電話將永遠改變一切。改變了程飛的命運，也改變了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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