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木柴蛋糕並不是最好吃的蛋糕，吃它，吃的是聖誕氣氛。每年十二月，經過蛋糕店時只要看到櫥窗擺出木柴蛋糕，就知道聖誕節快到了。兒時的每一年聖誕節，爸爸也會買木柴蛋糕回來，吃完飯，我們一家四口分著吃，我和窩窩都愛吃，也吃得最多。聖誕節吃木柴蛋糕就像端午節吃粽子、中秋節吃月餅那樣，成了一個儀式，而所有的儀式，都會成為日後美好的回憶。

蘇楊、俞願和李洛搬到隔壁來的第一個聖誕，那個聖誕木柴蛋糕是俞願做的，她做的木柴蛋糕又漂亮又好吃，蘇楊偷偷留了一塊給黎國輝，那時候，蘇楊肯定沒有想過，幾年後的聖誕，他們不在一起了。

二〇〇六年聖誕的前一天夜晚，我得在醫院當值，平安夜許多人都玩瘋了，每年都會有意外發生，交通意外特別多，外科醫生也夠忙的。

值班到第二天早上，程飛打電話給我。

“嘿，下班了嗎？”

“差不多了，你這麽早就睡醒了？”

“昨晚和大頭吃完飯回到家裏倒頭就睡，我來接你吧，你等我。”

我拿著手機，甜甜地笑了：“好哦，等你。”

半小時後，我換好衣服走出醫院，沒見到程飛。我打電話給他：“到了嗎？”

“到了呀，我看到你了。”

清晨的微風中，程飛一只手插著褲袋，帶著微笑朝我走來，臉上有剛剛刮過胡子留下的青腮。

“為什麽特地跑來接我這麽好呢？”我咧嘴笑笑。

“聖誕啊。”程飛牽著我的手說，“走吧，去吃點好吃的。”

“這麽早？”

“聖誕啊。”

“那我要吃聖誕大餐。”

“沒問題。”

我們走著走著，經過車站，程飛沒停下，拉著我繼續走。

“去哪裏呢？不坐車？”

“不用，走路就可以。”程飛說著牽著我的手穿過馬路，拐過路口，來到一條兩邊停滿車子的小路。

這條小路上並沒有餐廳，連咖啡店也沒有，我咕噥著問他：“到底去吃什麽啊？”

“快到了。”

當我們經過一輛停在路邊的銀灰色日本小汽車時，程飛放開我的手，繞著車子走了一圈，看看車頭，看看車尾，彎下腰看看車底，摸摸車身，然後又用手拍拍車頂，說：“這車很漂亮啊。”

“你別搞人家的車，說不定車主就在附近。”我沒好氣地說。

“什麽人家的車？這車是我們的。”程飛雀躍地說。

我怔了怔：“我們的？”

“是呀，我們的。”程飛說著從褲袋裏掏出一把車匙，按下車匙上面的感應器。

“嗶”的一聲，車門的鎖打開了，他拉著我的手從車頭繞過去，打開前座乘客那邊的車門，張開一條手臂，畢恭畢敬地說：“毛豆醫生，請上車。”

“嗯，謝謝。”我一本正經地說。

等我坐好了，程飛把車門關上，從另一邊上車。車廂裏一股簇新的皮革味道，程飛插進車匙，打開空調，興奮地給我逐一講解車上的每個設備和細節，告訴我儀表盤上面都有些什麽、音響的音色又有多美，他就好像小孩子剛剛得到渴望了很久的一件玩具，迫不及待地要向我炫耀一下，要是讓他一直說下去，他至少可以講上半天。

他雙手放在方向盤上，問我：“怎麽樣？這部車你喜歡嗎？”

“啊，我喜歡你這麽喜歡一樣東西的樣子，什麽時候買的？”

“上個月訂的，昨天收到車。沒告訴你，想給你一個驚喜。”他說，嘴上掛著一個微笑。

“這車貴不貴？”我摸摸我那邊的車門。

“不貴，剛發了獎金，我用獎金買的。放心吧，我現在賺的錢比在出版社的時候多，我太受歡迎了，補習學校就數我的學生最多，他們還想我下一年開始每星期再加開六班。”

“六班？辛苦嗎？”

“不辛苦，我的班的學生數學科合格率是百分之百，是有史以來最好的成績，有幾個學生在學校從來沒合格過，被認為是無可救藥的數學白癡，這次考試居然合格了，學生高興，家長高興，補習學校高興，我也高興。惡性腫瘤級的數學白癡都被我救回來了，哈哈，你救人，我也是救人。”程飛快活地說。

“那幾個數學白癡都是女的嗎？”

“你怎麽知道？”

“那些女孩子是因為喜歡你所以才那麽努力吧？”我笑著對他翻白眼。

“呃？不會吧？”

“要是因為喜歡一個老師而努力，那也很好啊，至少是有一份動力。”

程飛撓撓頭：“要是因為我的色相的話，我得收斂一點。”

我哈哈笑著打了他的手臂一下：“你有色相出賣是我的光榮。”

“啊，你累嗎？”

“不累啊。”

“那我們先別回家，去兜風唄，這部車性能可好了。你想去哪裏？”

“天氣這麽好，去淺水灣吃漢堡包好不好？”我提議。

“好提議，坐好了。”他開動車子，緩緩駛出路口。

車子穿過香港仔隧道一路往淺水灣駛去。聖誕長假期的清晨，大多數人還未醒來，又或者到外地度假去了，沿途的車子和行人很少，路很好走，也很安靜。實習的那些日子，經常要熬夜，那時總渴望著天亮，再怎麽忙碌的夜晚過去，天亮了一切就好。天亮了，終於輪到我下班，當我從醫院出來，常常會聞到清晨的味道，那味道聞起來充滿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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