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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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她是我女朋友？”他看著我，好像一瞬間全都明白了，明白了我為什麽忽然對他冷淡起來。
原來那個長發女孩不是他女朋友，那一刻，我心裏好像有一群郁郁不樂了許多天的小鳥忽然看到陽光，一陣歡快，紛紛拍著翅膀飛了出去。
程飛朝我咧咧嘴，那模樣好像想逗我笑，我撇撇嘴不肯笑，我們對望，我的眼睛差一點就忍不住笑了，我連忙轉向徐繼之。
“好些了嗎？”我手放在徐繼之的肩膀上問道。
“好……些……了……”吐得太辛苦，他一雙眼睛紅紅的，聲音也破了。
“給我。”我接過他手裏的嘔吐盆，給他換一個幹凈的。
這時，病房的鐘聲響起，探病時間結束了，護士開始催促來探病的人離開。這裏的病人都是做化療的重癥病人，護士們平日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這天老虎狗來查房，大家都不敢不守規矩。
“等下喝點溫水，慢慢喝，別一次喝太多，喝多了搞不好又吐啦。”我對徐繼之說。
“感覺好像是怒海漂流了幾天幾夜，胃都吐空了，除了吐吐舌頭也沒什麽可以再吐。”徐繼之疲累地吐吐舌頭，對我和程飛苦笑。
我笑了，說：“歇一會兒吧，有空再來看你。”
“我也走了。”程飛拿起背包跟著我走。
走到病房外面，他說：“以後你說不定會常常碰到我。”
我看了看他：“怎麽了？你也要住醫院嗎？”
他皺眉：“你怎麽老是對我這麽黑心？”
我笑了：“否則我為什麽會常常碰到你？”
“我搬到西環了啊，租了個房間，房子是一個同學的姐夫的，畢業了，不能再住宿舍。”
“西環哪裏？”
探完病離開的人這時都在等電梯，我跟程飛說：“來，我帶你去搭另一部電梯。”
“就在東邊街，是老房子。”程飛回答我說，“上次見面本來想告訴你，但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啊，上星期很忙，太累了。”我撒了個小謊，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自從在首飾店外面撞見他，我好像有一世紀沒跟他好好說過話了，我是那麽喜歡跟他說話。
我帶著他穿過走廊來到另一幢大樓搭電梯。
“你說租一個房間，那就是還有其他室友嘍？”我問他。
“很多室友啊。”他說。
電梯到了，程飛讓我先進去，他隨後進來。我按了地下那一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
“這部電梯為什麽沒有人搭呢？”程飛好奇地問我。
“這裏是醫院啊，每天有人出生，也有人死去，這部電梯主要是用來把遺體運送去太平間的。”我騙他說，“你不會害怕吧？”
老舊的電梯陰森森的，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對我的話半信半疑，小小哆嗦了一下。
我拼命憋住笑，哪裏會有運送遺體的專用電梯呢？這部電梯是給職工用的，只是剛好沒有其他人。
“騙我的吧？”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眼也不眨：“不騙你，這是醫院啊，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沒什麽好怕的。放心吧，據我所知，這部電梯沒鬧過鬼，你以為我天不怕地不怕，鬼也不怕嗎？我也是怕的。”
“鬼怕你才真，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要是把我嚇死了，下次你累的時候，誰幫著你數星星？”
一瞬間，我被他這句話感動得一塌糊塗，心都軟了。
“你說有很多室友？不會很擠嗎？都是男生？”
“有男的，也有女的。”程飛說。
“男生女生住在一塊會不會不方便？”
“啊，應該說有公的也有母的。”
“你是住在寵物店裏嗎？”我哈哈地笑。
“我帶了一個室友來見你。”程飛說著打開背包，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袋口紮緊，袋裏灌了八分滿的水，裝著一尾黑白相間的小金魚，黑色的頭，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背鰭和尾鰭，像黑色緞帶似的尾巴，雪白的、胖胖的肚子和腰身。
“房東是在附近開水族店的，店裏放不下那麽多的魚缸、金魚和雜物，那房子算是個貨倉吧，面積很小，只得一個房間，我一個人住，平日幫他照顧一下那些金魚，租金可以算便宜些。跟金魚做室友也挺好的，金魚不會吵，也不會跟我搶廁所用，只要別讓它們死掉就好。”程飛笑著說。
“這一尾送你的，這種金魚黑白相映，像喜鵲，所以叫喜鵲花，是不是很特別？”程飛拿著那個裝著金魚的塑料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本來是打算交給大頭給你的，不知道今天會不會見到你。”
那喜鵲花隔著塑料袋，動也不動，好像在盯著我看，看出了我一直封存在心裏的那一段過去，那一段我從來不曾說與人聽的過去。往事歷歷在目，我心中一陣酸澀，怎麽會是金魚呢？程飛送給我的，為什麽偏偏是金魚呢？
“你有沒有養過金魚？知道怎麽養嗎？要不要幫它取個名字？跟你的查理配成一對，哈哈……”程飛沖我笑。
我沒說話，嘴角在顫抖，怔怔地望著他，拼命忍住眼裏的淚水。
“嘿，你怎麽了？你沒事吧？”程飛被我嚇壞了。
我一只手掩住嘴，往後退了一步。
“天呀！你是不是害怕金魚？”程飛連忙把金魚塞回背包裏，“你連骷髏骨都不怕，我沒想過你會害怕金魚。”
我看著他，淚水不由自主地湧出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害怕金魚。”他牽著我的手，把我拉過來緊緊抱著。
那懷抱是那麽溫暖，是我曾渴望卻以為自己得不到的。我緊緊地摟著他：“程飛，你給我好好活著。”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必須用盡全部的氣力活著。”
“好的，就算變成植物人也會努力活著。”
我聽著禁不住又濕了眼睛。
“嘿，這麽好笑都不笑？”他用鼻子蹭了蹭我的頭發。
我擡頭看著他：“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假如我變成植物人，你會治好我的吧？”
“我沒那麽厲害。”我哭著哭著笑了。
“這部電梯真的是運送遺體用的嗎？”他問我。
我擦著眼淚點頭，沒想到他竟相信了我。“我答應你，我不會躺著進入這部電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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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飛朝我咧咧嘴，那模樣好像想逗我笑，我撇撇嘴不肯笑，我們對望，我的眼睛差一點就忍不住笑了，我連忙轉向徐繼之。
“好些了嗎？”我手放在徐繼之的肩膀上問道。
“好……些……了……”吐得太辛苦，他一雙眼睛紅紅的，聲音也破了。
“給我。”我接過他手裏的嘔吐盆，給他換一個幹凈的。
這時，病房的鐘聲響起，探病時間結束了，護士開始催促來探病的人離開。這裏的病人都是做化療的重癥病人，護士們平日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這天老虎狗來查房，大家都不敢不守規矩。
“等下喝點溫水，慢慢喝，別一次喝太多，喝多了搞不好又吐啦。”我對徐繼之說。
“感覺好像是怒海漂流了幾天幾夜，胃都吐空了，除了吐吐舌頭也沒什麽可以再吐。”徐繼之疲累地吐吐舌頭，對我和程飛苦笑。
我笑了，說：“歇一會兒吧，有空再來看你。”
“我也走了。”程飛拿起背包跟著我走。
走到病房外面，他說：“以後你說不定會常常碰到我。”
我看了看他：“怎麽了？你也要住醫院嗎？”
他皺眉：“你怎麽老是對我這麽黑心？”
我笑了：“否則我為什麽會常常碰到你？”
“我搬到西環了啊，租了個房間，房子是一個同學的姐夫的，畢業了，不能再住宿舍。”
“西環哪裏？”
探完病離開的人這時都在等電梯，我跟程飛說：“來，我帶你去搭另一部電梯。”
“就在東邊街，是老房子。”程飛回答我說，“上次見面本來想告訴你，但你心情好像不太好。”
“啊，上星期很忙，太累了。”我撒了個小謊，不知道他會不會相信。自從在首飾店外面撞見他，我好像有一世紀沒跟他好好說過話了，我是那麽喜歡跟他說話。
我帶著他穿過走廊來到另一幢大樓搭電梯。
“你說租一個房間，那就是還有其他室友嘍？”我問他。
“很多室友啊。”他說。
電梯到了，程飛讓我先進去，他隨後進來。我按了地下那一層的按鈕，電梯門緩緩關上。
“這部電梯為什麽沒有人搭呢？”程飛好奇地問我。
“這裏是醫院啊，每天有人出生，也有人死去，這部電梯主要是用來把遺體運送去太平間的。”我騙他說，“你不會害怕吧？”
老舊的電梯陰森森的，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他對我的話半信半疑，小小哆嗦了一下。
我拼命憋住笑，哪裏會有運送遺體的專用電梯呢？這部電梯是給職工用的，只是剛好沒有其他人。
“騙我的吧？”他看著我的眼睛。
我眼也不眨：“不騙你，這是醫院啊，每個人都會有這一天，沒什麽好怕的。放心吧，據我所知，這部電梯沒鬧過鬼，你以為我天不怕地不怕，鬼也不怕嗎？我也是怕的。”
“鬼怕你才真，你真是個可怕的女人，要是把我嚇死了，下次你累的時候，誰幫著你數星星？”
一瞬間，我被他這句話感動得一塌糊塗，心都軟了。
“你說有很多室友？不會很擠嗎？都是男生？”
“有男的，也有女的。”程飛說。
“男生女生住在一塊會不會不方便？”
“啊，應該說有公的也有母的。”
“你是住在寵物店裏嗎？”我哈哈地笑。
“我帶了一個室友來見你。”程飛說著打開背包，神神秘秘地拿出一個東西來。
那是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袋口紮緊，袋裏灌了八分滿的水，裝著一尾黑白相間的小金魚，黑色的頭，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背鰭和尾鰭，像黑色緞帶似的尾巴，雪白的、胖胖的肚子和腰身。
“房東是在附近開水族店的，店裏放不下那麽多的魚缸、金魚和雜物，那房子算是個貨倉吧，面積很小，只得一個房間，我一個人住，平日幫他照顧一下那些金魚，租金可以算便宜些。跟金魚做室友也挺好的，金魚不會吵，也不會跟我搶廁所用，只要別讓它們死掉就好。”程飛笑著說。
“這一尾送你的，這種金魚黑白相映，像喜鵲，所以叫喜鵲花，是不是很特別？”程飛拿著那個裝著金魚的塑料袋在我眼前晃來晃去，“本來是打算交給大頭給你的，不知道今天會不會見到你。”
那喜鵲花隔著塑料袋，動也不動，好像在盯著我看，看出了我一直封存在心裏的那一段過去，那一段我從來不曾說與人聽的過去。往事歷歷在目，我心中一陣酸澀，怎麽會是金魚呢？程飛送給我的，為什麽偏偏是金魚呢？
“你有沒有養過金魚？知道怎麽養嗎？要不要幫它取個名字？跟你的查理配成一對，哈哈……”程飛沖我笑。
我沒說話，嘴角在顫抖，怔怔地望著他，拼命忍住眼裏的淚水。
“嘿，你怎麽了？你沒事吧？”程飛被我嚇壞了。
我一只手掩住嘴，往後退了一步。
“天呀！你是不是害怕金魚？”程飛連忙把金魚塞回背包裏，“你連骷髏骨都不怕，我沒想過你會害怕金魚。”
我看著他，淚水不由自主地湧出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害怕金魚。”他牽著我的手，把我拉過來緊緊抱著。
那懷抱是那麽溫暖，是我曾渴望卻以為自己得不到的。我緊緊地摟著他：“程飛，你給我好好活著。”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必須用盡全部的氣力活著。”
“好的，就算變成植物人也會努力活著。”
我聽著禁不住又濕了眼睛。
“嘿，這麽好笑都不笑？”他用鼻子蹭了蹭我的頭發。
我擡頭看著他：“我是認真的。”
“我也是。假如我變成植物人，你會治好我的吧？”
“我沒那麽厲害。”我哭著哭著笑了。
“這部電梯真的是運送遺體用的嗎？”他問我。
我擦著眼淚點頭，沒想到他竟相信了我。“我答應你，我不會躺著進入這部電梯。”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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