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槐序的身體沒有特別大的問題。

顧瑀收了東西，正打算轉身離開，被蘇槐序一把拽住了衣角，他瞬間楞了一下，回過頭去看蘇槐序：“蘇先生，有事嗎？”

蘇槐序道：“你和李暮商是很好地朋友？”

“算是吧？”顧瑀看上去有些不太確定似的，笑了笑，“準確來說我和他母親是很好地朋友。你有什麽事情需要我幫忙？”

“我……”

那一瞬間蘇槐序腦海裏閃過了非常多的事情。

從這裏離開。

有一部能夠知道外界信息的手機。

甚至直接問顧瑀現在外面情況如何。

……

但這一切都比不過蘇槐序現在最在乎的一件事——他抿了抿嘴唇，說到：“下次來可以幫我帶一面鏡子嗎？”

顧瑀顯然楞了一下：“……鏡子？”

“是。鏡子。”蘇槐序覺得自己肯定是瘋了，才會在這種情況下還那麽在乎自己後背的傷到底有多嚴重。

只是他的腦海裏，一個夢始終在盤旋著——而現實也在告訴他，李暮商真的很在意他的外表，一旦他成為了一個瑕疵品，李暮商很有可能會直接放棄他。

李暮商把他物化了，他自己原來也在潛移默化中將自己物化了。

蘇槐序覺得自己也不太正常，他的情緒被李暮商給操控著，幾乎完全失去自我。但他被關在這個小小的別墅裏，沒有其他可以消磨情緒、打發時間的辦法，唯一能對著的只有李暮商，李暮商幾乎成了他的全世界。

顧瑀說：“你想看看你的傷有多嚴重？”

“嗯。”蘇槐序點頭。

“我可以幫你拍一張，”顧瑀說完將自己的手機拿出來，“蘇先生，現在科技很發達，你後背的傷通過植皮手術應該不會留下太大的疤痕。”

蘇槐序支著床沿坐起來，露出自己的後背，顧瑀“哢擦”拍下一張，徑直遞到了蘇槐序的面前，邊還說道：“至少不會影響你演戲，放心吧。”

蘇槐序盯著手機屏幕上幾乎占滿了整張背的燒傷痕跡，腦子裏“嗡”的響了一聲，世界在這一刻突然安靜下來了。

他就這麽楞怔的看了很久很久——直到顧瑀把手機收回去，有些擔心的問道：“你還好嗎？”

“我……”蘇槐序再擡起頭的眼神深不見底，“但能確保我跟以前完全一致嗎？”

顧瑀笑了笑：“這自然是不可能的，多多少少會留些痕跡的，不過不仔細看，應該也看不出來。”

“那跟現在又有什麽區別呢？”

一件完美的藝術品，有了瑕疵就是有了瑕疵，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裂痕，也總歸不再值那個價錢了。

蘇槐序在這一刻清楚地明白，自己在李暮商的心中可能值不上價了。

顧瑀顯然沒懂他的意思，只道：“蘇先生，你還好吧？”

“我沒事。”蘇槐序淺淺回神，對著顧瑀疲憊的一笑，道，“謝謝您，麻煩了。”

顧瑀猶豫一瞬，這才拿著東西下了樓。

------

晚上的時候，李暮商拿了一堆東西來幫蘇槐序擦藥。

胸前的痕跡已經淡淡的，粉粉嫩嫩生出新肉，盡管與身上的其他地方顏色稍有差距，但至少它還是好的，還是完整的。

蘇槐序翻了一下李暮商散在床上的大部分藥膏，都是祛疤的。

李暮商幫他揉進皮膚裏，才說：“小序，你側過來，我抹後背。”

蘇槐序沒說話，側過身背對著李暮商，眼神略有些空洞的看著手上捏著的那一只祛疤膏，直到冰涼的觸感碰到了自己的後背，因為在愈合，所以非常的癢，有一部分還非常的疼，蘇槐序像是瞬間被觸了電，猛地把背弓了起來。

李暮商說：“小序，你放松一點。緊張什麽？”

蘇槐序沒說話。

李暮商還要繼續抹下去，他卻坐了起來，用一種非常不信任的眼神看著李暮商，說：“李暮商，壞了的瑕疵品就算用膠再粘起來，也是有痕跡的呀。”

李暮商有些不太理解的看著他，說：“什麽？”

“我不怪你，”蘇槐序小聲呢喃著，“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對我的喜歡到底是怎樣的，我怎麽能怪你，你只是生病了……”

“小序。”李暮商摸摸他的臉，溫柔的說到，“你乖，聽話，讓我先把藥膏給你塗了，顧醫生說了，藥膏按療程來塗，疤痕會淡不少。”

蘇槐序驀地笑了，床上那麽一大堆的藥膏，多少都是用來祛疤的，李暮商毫不掩飾對他身上多餘疤痕的在意，就那麽大喇喇的放在這裏，擠得他一點喘息的空間都沒有。

李暮商擠出一大坨在手指，剛要往蘇槐序的後背放，蘇槐序猛地一下站起來，將一床的藥膏全都甩到了地上，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把李暮商一下子給推出去，“砰”的一聲合上了們。

從頭到尾他甚至一個字都沒說。

他想他也沒什麽好說的，他怪不了李暮商，李暮商只是生病了。

“小序？小序！”李暮商在外面敲著門。

蘇槐序側身貼著房門，順著房門坐到冰冷的地板上，這觸感讓他身體火辣辣的感受消減了不少，他看著一地的狼藉，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或許人就是不知足的，得到了之後，總還會想要更多，想要的越來越多，就必定會被欲海吞噬，到最後什麽都不剩。

他不應該再繼續留在這裏，他連最後留在李暮商身邊的資本都失去了。即便李暮商現在還對他留有溫柔——但知道他的疤痕好不了了之後呢？知道他的外表不再完美了之後呢？一切還能如現在這樣嗎？

倒不如讓所有的回憶都停留在當下。

蘇槐序在門口坐了一整夜，坐得他頭暈眼花，甚至有些感冒。

第二天黎明破曉時，他才緩慢的清醒過來，起身拉開房門，房外的李暮商就這麽順著開門的動作而倒在地上，對方居然也這麽坐了一晚上，跟他之間僅隔著一扇門的距離。

蘇槐序的手放到李暮商的額頭上，才發現對方發燒了。燒得很嚴重。

蘇槐序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把他拖到了床上，轉身要去拿藥時，被李暮商一把抓住了手腕，力氣大得令人生疼：“別走……”

李暮商低聲念道：“別走。”

他發著燒，糊裏糊塗的說著話：“季贏書，你……”

蘇槐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如紙起來。他用最大的力氣甩開李暮商的手，快步走出了房間。

李暮商的最後半句這才含糊不清的從嘴裏吐出來：“你離小序遠點……不能傷害他……小序……”愛情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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