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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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之勢他似曾鑿鑿親見,見得有誰不忍瞧著歲寒無端神州久困,遂來剔骨為燈捧心成火,捧得瀝瀝新血猶熱,燃了中宵白早江湖霜雪解老。然則縱把一腔情懷焚盡,火燼時候仍是尚有微溫,彼時一一添在聶風懷中。師弟倉惶那般將他攬罷來望,望得其人還橫著眉目如刀似冰難消。

許是至今猶是未消。

聶風這一番追思,思不及片刻彈指,卻無故添得半生心事,平白遂有一嘆。擡眼又將易風望過一回,便甚有疼惜。師兄聽他一嘆嘆得百年世路劫灰,更來著意相看,看得師弟眉上曾來幾多年少意氣,如今逐得衣下清寒去去漸無,徒剩得滄海桑田萬念千情,惹得聶風更含情,當是方有一驚,只道:“風師弟,你可是已想起——”

步驚雲未及言盡,便見易風拽得邪王出鞘卻向絕心奪去。聶風眼見卻是不能袖手,踩得神風腿出,欲要相助易風。不意易風橫來邪王一劫,刀鋒堪堪掠過師弟鬢邊,削了三兩發落,更叫聶風楞得一楞。

一楞過後且得易風啞聲切齒嘶一句道:“聶風,你,你,我不要你幫!你給我讓開!”

話畢再攬邪王銜往絕心衣前。因著無天煉獄實是赤家先祖埋身之所,洞中劍意本就奇盛。現下更得易風邪意擾得一擾,破得三山十裏數番劍心遂來一驚。但見無數鋒刃只向易風身後聚若有形,操持鋼身厲爪便著絕心面門噬來。

絕心卻見易風刀勢奇絕,也便不敢更有大意,並得兩指為鋒為劍,撩起一撇青火以擋邪王刀意。唯是兩相拼過幾回,拼得絕心卻來一驚。只道易風前日五次三番皆是敗於赤火之下,未知今時何以竟至兇悍得如此。也得一念轉瞬更往天外渺然,未幾收了一收,不意收得邪王怒齒橫在喉間。橫得絕心性命交關,當即蓄勁於掌,攢來青烽絕焰勉力抗得一抗。

易風此番攻勢雖則已為絕心摧散,卻更不來退,反倒旋身於前,堪堪投往絕心火氣之中,翻手便將邪王鋒刃稍來一轉,刀上魔氣為他一晌催發,竟有怒意沖霄而起,成指成爪奪往絕心目下。絕心未料易風決然若此,亦也倉惶變招,旋即拂袖攬得一堵火墻於前,欲再拼過一回。

不意易風得了逆道乾坤的天大助益,一身魔性陡至顛峰。彼時人刀已作得渾然,更有易風滿心怒恨愈加催持,只化得囫圇一只邪王異獸奪向絕心身前,不斬其人絕無空還。絕心眼見易風孤註一往意鐵如刀,半時也得多有顧忌,遂來疾運掌指以扛。奈何易風來招快絕無倫,轉瞬便與火墻撞與一處。

局外眾人只聽得轟然一響,響得三山震徹,十裏草木鳥獸紛紛怒飛遁走。天地一晌皆寂無語,都為此番魔氣駭得半日魂散。也在兩相勁氣掠散之時,四圍崖壁且有幾回驚動,動得塵泥一瞬紛紛俱落。洞中諸位站立未住,左右扶得一扶,神魂尚未來定,已見巖上石塊囫圇更往目前砸下。

眾人抱頭護臉四躥而散。

聶風眼見洞中情勢已是亂成一團,匆匆囑了神鋒近前道:“鋒兒,如今風兒正共絕心纏鬥。無天煉獄恐怕就要崩塌,你快些護了洪家父子和連城志一行出洞。想來現下人人自危,赤家門眾亦也無暇攔你。”

神鋒聞言只道:“聶前輩,你也需同我們一並退走才是。”師弟容他這般關切,甚有欣慰道:“我與師兄毀去赤紅石像便走。”

言罷且與步驚雲顧望一眼。目色兩相交疊之處,已未須低聲說與,便有靈犀更往心上道得分明。雙雙撇了神鋒掠往石像側畔。那廂絕心眼見聶風此番行徑,早通師弟一回計較,倉惶怒道:“聶風,你!”

易風此時本為邪王兇煞魔氣左右驅使,燒得滿腔肺腑成灰成雪,也是無他,徒剩得怒怨砍殺,卻在懵懂昏然之中聽得絕心如此一言,眼底無由哂然一赤,殷殷卻要落血兮兮,顯見已將一腔深恨焚得極致,匆匆才向額角眉上燃盡,揮刀一瞬只往絕心身前吼得一句:“你怎敢喊他名字!”

絕心得此莫名一言,也是怔楞半晌。

半晌之中便叫邪王鑿在肩頭,添就幾回斧鉞剮身之痛。痛得絕心哈哈一笑,只向喉中捫出半口血來。吞罷又笑一遍,攬得神奪橫擋邪王來勢,稍稍搶得半點生機,更旁退三尺道:“哈哈哈!好個易風!好個聶風之子!嘿!他是你爹!你姓易姓聶都好,你便是姓步,也是聶風第二夢的種!任你再是罔顧親緣,他也是你爹!”

易風聞言但覺腦中錚然一響,響得刀劍戟戈都往五內渾來攪得一攪,傷得血骨飛亂,俱痛在無人見處。唯剩得一點清明半銜誰人將曉未曉,匆匆都誤在邪王心下。也不怪武林籍籍聲名何其繁多,他卻半生胡亂只往風雲二字之上熱鬧。昔日淩雲窟前歸得賭坊,邪王閑了一回竟往院後堂前來種竹桃。嫣翠瞧著稀奇來問,他彼時亦也難來尋得穩當因由,只垂眉囫圇應過。一應應至如今,竟是可得解了。

奈何早是未能再解來說與誰聽。

聶風亦是不曾得攬兩人戰中亂語來聽。只見著易風正與絕心纏鬥不休,砍得絕心無暇旁顧。師弟但覺易風此時兇煞至極,頗得聶家瘋血入魔之勢,當是更有一慮。卻仍是沒甚奈何撇了易風,且與師兄掠至石像跟前。赤雪尚於他爹身畔跪坐不起,既瞧兩人來者很是不善,草草斂袖起身攔得一攔,喝道:“你們要做什麽!”

師弟見了拱手便待與她勸過兩番。卻得師兄翻掌一拂,已將姑娘從旁推開三步有餘。赤雪這般站猶未穩,踉蹌幾回還欲上前相阻,不意竟叫連城志身畔更往後頸襲來,當下闔目躺倒情郎懷中。連城志抱得赤雪,尚與兩人施了重禮道:“兩位前輩勿怪雪兒。請快些動手。至於雪兒,於後我自會與她請罪。”

言罷攬得赤雪且向洞口掠去。

聶風瞧他雖則負得幾日囹圄,卻仍是一身倜儻氣度,竟連折也未折,不由嘆得一嘆道:“此子當真不凡。”步驚雲“唔”得一聲應罷,卻道:“風師弟,你我速破石像。”

風雲那廂並得腿勁掌風將將而起,絕心易風業已鬥至極楚。兩方罡風勁氣掃得洞內沙石俱落,眾人早往穴外逃得命去。因著易風前番竟為絕心堪破半生底事,一時怒憤痛苦竟往無可覆加之境。痛得聶家瘋血共了逆道乾坤借了邪王此回魂驚深來蠢動,便是信流引往易風心脈深處,燒了邪王神智直往刃上焚盡,只合拽得兇兵迎面砍落。

絕心雖則臨敵老到,奈何易風一入瘋魔,橫刀掛招全然未有形跡可尋,撩他陣腳幾遭大亂,唯是撈了神奪倉促擋得兩回。

不意易風愈來戰得峻悍無匹,刀鋒胡亂挾得吞天之勢更向絕心劈來。絕心眼看此回來勢來得甚是淩厲,遂急攬神奪橫擋。卻見易風赤眸深血未消,更是捉了絕心笑得一笑。笑罷忽有旋身變招,雙足急勾神奪,借力更來合衣一轉輕撩,撩得邪王料峭刀勢一改。便也彈指之間,易風已是堪堪落於絕心身後,傾身與他道得一聲:“絕心,你受死來!”

話與之時已作冷然揮刀一橫。一橫橫得絕心胸前一點冷涼,覆又輾動幾番,竟叫邪王刃鋒捅得一個對穿。絕心垂眉更把淬血刀鋒看過幾回,哈哈笑道:“老子也未曾料想,這許多年來,老子的心頭居然還是熱的!”

易風哼得一聲再往絕心背門補上一掌,轟得絕心於前踉蹌幾步。邪王現下但叫絕心之血染得一身亂紅,厭棄擰眉拂罷,擡首亦來同他哈哈笑道:“現在是熱的,待會便作了冷了,哈哈哈——”

絕心昏然之中卻聞易風大笑忽得一窒,已是怔楞在前,竟未知是何因由。現下他已是命途湍險,便深以為今日合該且與無天煉獄相葬相殉於此,不意逢得易風忡怔,也無暇來作別想,只斂衣咬牙拼得一身氣力更向洞外急掠。方至穴口,卻覺魂脈之中一晌驚動,渾身劍意彈指未老,已是堪堪洩盡。

當下莫名回眼瞟得一瞟,便見赤家百年不動尊像已往聶風身畔碎得一地。也是著得晴日依依相映,映了滿山艷色去留無意,轉瞬將欲散盡。然則易風見此驚世之景,仍也動亦未動,更未得閑來顧絕心,唯瞪眼且把他爹看著。絕心瞧了咬牙切齒恨過一回,再不多留,只匆匆愈往山中逃去。

剩得易風望定聶風,莫名卻來笑了一聲。

一笑笑過萬分淒楚驚痛,譬是方才一刀捅罷絕心,轉勢又往邪王胸前傷過一遭,傷得其人七情五內竟一並作了煙飛。

如此易風早把一世命途站成塵灰,半晌握罷邪王沒甚言語。衣前腥膻透骨得很,偏偏叫他聞著已無況味,堪堪只往滿地艷冶之間染得一身離恨,又將他爹身旁赤衣仆從瞟得一瞟,溫聲更與聶風來道:“好個排雲掌,好個風神腿,這便是摩訶無量了?聶風,聶風,你騙我。”

師弟垂眉聽罷,竟也無話相對,唯是眼見血色冉冉欺得易風霜衣,無由心下一痛,擰眉喚聲風兒。欲要行前看他,卻為師兄半步攔阻。步驚雲從旁摘得頂上面具拋往身側,拽得聶風便將易風瞥了半眼,道:“你知道了。”

易風卻也不來顧他,仍與聶風絮絮說道:“你竟是騙我的。你與他決裂,竟是騙我的。妄我,妄我當初三分校場還欲勸你護你。聶風,你——”

話至此處,易風垂眉且叫鬢邊血水更往邪王刀前涼得一遍,唯是捫袖拂過,又擡眼與他道:“聶風,我,我早該知曉。那日淩雲窟外,我奔下山去問得村民可有其他進洞之法。我千難萬難尋得一個小道入去,卻不見麒麟,也不見你,更不見多有打鬥痕跡。還有,步天不叫驚雲道滋擾神風盟,自然,哈,自然也因著風雲決裂便是假的。你,你便是失憶,也是騙我的罷!”

易風說得怒憤上頭,搶前兩步更將邪王揮得一揮,卻是揮來師兄眼中一瞥冷涼。如今易風卻甚坦蕩,受了這般眉目如刀又是一步,走得別有一番寒意添衣。

添便添了,一步如何,便是行至聶風身邊又如何,現下邪王廿年深心已作灰燼,若還有餘溫存著,易風躬身伸手掏得一掏,大抵攪得滿面塵霜,方得尋出兩字來,也並不如何再怕一抔新雪遲暮更往鬢上傾。

遂只傾來易風一句:“我這般瞧著不人不鬼,可是恐怖至極?我吞了神醫的逆道乾坤,聶風,你猜,我成了這幅樣子,又是為了誰?哈哈哈哈哈哈,也好,也好,反正易天賭坊的桃花都叫絕心燒盡了。便是沒盡,如今也該謝了。哈哈哈哈哈哈,如此再好不過!”

師弟聞言但叫易風幾聲淒咽笑語塞了滿懷,心下歉然至極,卻不知該與何言,只默了半日道:“風兒,我與雲師兄的確是假作決裂。卻絕非有意欺瞞於你。因著——。”易風沒待他爹話盡,拎刀與他添得一句:“因著事有垂危,若不行此下策,中州便要深陷絕心掌指之中。是以,聶風,你希望我原諒你?”

師弟聽了擡眼斂眉且將易風瞧著。邪王望他一身素衣蒼顏猶是未改,唯得容色甚有傷頹,頹得邪王深有一澀。便見步驚雲從旁已把他爹攔了半身,無由更得省起彼時鎮外初初相逢,他尚是拽刀不放的莫名青年。且不通名姓,更不識親緣,只於樓前瞧得兩人坐與一處,將晚閣外川上,還有玉笙輕暖月落西南,卻都萬般全然及不上那番風從雲合來得妥帖。

因著這般兩相一並,便已是天下無雙的無雙了。

難得有此一景,從前易風不欲相看,現下左右真切卻來瞪眼瞧過一遍,瞧得心上眸底舊傷新血重開,甚有些濕涼,也再未擡袖以拂,草草共了他爹一笑道:“不。聶風,我不原諒你。”

——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聶風!你我今日!便在此處斷!絕!父!子!關!系!

作者有話要說: 唔,把百年遺命寫完了...好開心,小風終於和他爹斷絕父子關系了...這章之後可以來寫一些師兄師弟的相處啦啦啦,師兄都神隱了將近九章了...

大家最近幾章估計看得很累。

不過後面應該不會日更了,我今天做飯拎鍋,把左手扭了...一只手打字太慢,晚上時間只能寫半章,所以應該是兩天或者三天一次更新了...這個月裏日更我也覺得我自己好厲害(不。

從前都是拖拖拖啊的...不過日更其實大家會看得很累吧Orzzz....唉....不知不覺就把大綱的三分之二寫完了....

☆、夜浴

邪王一言話畢已是力竭,眼見著和衣踉蹌一回。聶風正為易風所言攪得意亂心遲,胸中幾份冷涼都往眉上糾葛,纏他難過得很,只未知更與愛子一世緣淡情淺,此間命數究竟錯往何處,叫他兩人終至行過今日這一步。一步咫尺已隔了天涯之遠,妄他自命風中之神輕功卓絕,卻向此番溝壑之上,能離不願離,欲近不可近,縱是想追,亦也再不可追。

且木然痛了一陣,說道:“風兒,你——。”

堪堪瞧得易風步履虛浮,忙來掠身於前攬臂欲扶,卻為邪王橫刀阻得一阻,又拼出半唇血來。易風切齒吞罷,更把五內將息一番,啞聲才與他爹道:“聶風!你,你莫上前來!我,我不要你來扶!我易風今後與你再無瓜葛,你,你不許喊我風兒!”

吼罷停得半日,豎了邪王點地更將身形穩得一穩,又道:“日後相見,你若再阻撓與我,我,我定不留情!”

話畢目色只往聶風臂上一掠,卻見前番那痕舊傷猶在未消。惜他萬沒料想,當日一刀,如今竟來百八十倍還於邪心之上,戳得易風咳了兩聲道:“好極。聶風,我欠你的,今日可是已經還盡了?”

還沒還盡易風未知,只覺這般便與聶風父子緣盡,已將半生世路拼盡,又何必再提故曲,心中且自更來苦痛一番,遂碾出幾回新雪涼過半晌,寒得易風草草愈將他爹瞟得一眼,囫圇已往洞外行去。

師弟見了還待留他,卻叫師兄從後攬罷,垂目道:“風師弟,由他去吧。此事他若覺不通透,你便是費盡唇舌,也無甚辦法。況且如今絕心事了,你我先回神風盟。雖則前時師父替你操持許多事務,但終究沒法多行決斷。”

聶風聞言嘆過一聲,也是沒甚言語。唯是出得無天煉獄,眼見洪英昌連城志等人已是先行離去,神鋒正於洞前左右顧望。瞧得風雲無恙行來,面上甚有歡喜。兩人當下共了神鋒歸得神風盟。抵返時候已是至暮。師兄尚有不便,只孤身繞向後山。聶風攜得神鋒縱馬入了城。卻在門下停得一停,竟是憶起當日及見“頑石城”三字,以為城主恐怕是個傷心多情之人,當是錯得大有離譜。便來一笑。

一笑卻是笑來幾聲哭腔,但見亦正等人橫橫豎豎擠做一團更往道前候他,紛紛捫袖拂淚說道:“聶盟主,你回來就好。”

聶風得見眾位與他甚是著緊,心下暖得一暖,遂拱手禮道:“勞煩各位掛心了。”

石城主擺手只道:“不勞不勞,聶盟主既得平安歸來,乃是神風盟幸事。本該設宴拜酒為盟主接風,奈何今日天色將晚,盟主還是先行歇息,一切他事容後再做計較。”

石城主一番言罷,旁人亦來稱是。遂環得兩人俱向堡後轉去。

聶風如今歸得城中,眼見屋內桌椅書架置得十分齊整,隔窗夜來映得海棠竹色,青紅相與一落,落得暗香銜衣幾度分明,便與當時去日一般無二,仍作了一幅月來千裏夜永無寐的畫裏形容,依舊留不得人住。剩得案上殘燭為誰著意換罷,現下燃犀未著,尚是新的。

師弟送得諸位行去,卻未是坐定,只往梁上床下一一瞟過,竟尋不得師兄形跡,遂來一楞。唯是候了半日,候不得師兄,卻聞了城中仆從堪堪扛得一桶熱水行至廊前。聶風擡眼一瞧,便見雜役室外拱手與他言道:“盟主,石城主吩咐我等燒水與盟主沐浴洗塵。”

師弟既得城主這般體貼,也未推拒,引得兩人擡水進屋。雜役置下布帛素巾,便將將貫出門去。

聶風遂來闔窗閉戶,且向榻邊褪得長衫素裳,團身埋入桶中。也是城主上心得很,便著仆從熨得水溫正好。師弟多日奔勞,又負幾回牢獄之苦,如今得此暖意盈懷,消了幾番清寒徹骨。及暮時候更有山外夜雪添泉。聶風得閑胡亂來聽,聽罷竟是成眠。

偏於半晌夢枕之中,師弟但覺莫名卻有一衾雲氣迎面,堪堪將他裹得一裹,裹得師弟甚有舒妥,愈再不願動,便也任它這般摟著。無端更得游魚浮雁一尾兩尾只往唇上胡亂悄然掠過,留了齒痕微燙,燙得聶風迎前相與應和。

奈何此物不與人和,卻來欲拒還迎將笑猶斂,又是幾番捉弄消磨。師弟為它撓得情急,唯是動得一動,懵懂之下掙得半眼來望,望得霜發深衣於前,抱他一並浸往水中。聶風見著很是心安,昏然喚得一句:“雲師兄。”

喚罷遂來閉眼闔目。

步驚雲垂首瞧他睫上一葉煙氣,竟也瀲灩師弟眸底一水橫波,蕩得師兄半晌心魄搖動。前番因著路遇他事,及至城中便是稍遲,師兄胡亂避了耳目躍在屋前,將將推窗而入。

卻見一室物什都向霧裏婆娑,師弟正往桶旁靠著,依舊夢魂中。

步驚雲悄聲近前相看,銜了聶風頸畔烏發纏結,且得案上燃犀偏燒,些微斂了一斂,落得半朵燭花來照,只向淺碧深朱之間秉得衣白更往鬢邊濃,染得師弟便在一紙畫間筆下,雖則火冷燈稀月映如霜,卻終究添得一蓑塵色輕紅。

此番艷冶大抵不得更與旁人共。

師兄見著也把眉目一暗,轉頭且將魂息寧定兩遭。末了探手才來一試,但覺水溫很有些冷涼,一時沒甚奈何,只換得麒麟臂沒往桶中。

也是這般替他師弟燒了半日,灼得溫度稍是燙人,方才妥貼和衣入水攬得聶風。低首與他交頸廝磨,奈何師弟尚枕黃梁,懶來與他相和。師兄唯是傾身更把聶風唇邊細細舔過幾遍,撩得師弟遂有一聲輕喚:“雲師兄。”

一喚喚得步驚雲心頭火起,燒得卻是情難自已,遂來垂目欲與師弟索吻。聶風也叫師兄如此一回溫存惹了意動,覆來勾他手足,將將湊得愈前。兩人卷舌這般一纏,吻得師弟心下魂脈亂得一亂,模糊雲雨之下雲夢之中,更向眉上添得一段春秾,看著灼人得甚。

兩人便是情動同歡之時,師兄無由省起前番亦是此身此地,他自向案邊愁著師弟別去未見,不知將往何處。當是不曾想見今夜天與良辰,尚能抱得一懷笑語音容,留與兩人閑聽城中暗泉,瞧罷燈花酒花都向月下消融。

********

次日晨起,師兄只往榻邊摟了師弟將醒,卻得聶風橫臂攬他來問:“雲師兄,你昨夜為何遲了?”

步驚雲聞言默了半晌道:“我在後山遇見麒麟。”師弟聽罷“哦”得一聲垂目,片刻又道:“麒麟?它怎麽來了?”

師兄回道:“約莫是來尋你。尋你不見,就躲在後山吃草。想來大抵餓得狠了。我先往鎮前替它找些吃的。便遲了一遲。”

聶風得他話畢,容色很有些著緊,起身時候漏得半截體膚並得一肩長發來。師兄見了,甚是眼明手快,堪堪撈得被衾裹他一裹,唯是裹來師弟悶頭半句:“麒麟現今在哪?”師兄且往床邊一瞟道:“正趴在榻旁。”師弟訝然一聲道:“它何時來的?”師兄垂目道:“恐怕便在昨夜,你於我身下啞聲相喚雲師兄之時。”

如此一言敲得鬥室皆寂,聶風榻中停了半日,撐得一臉坦蕩探手欲向床邊尋衣摸褲。師兄體貼替他來遞,並著整衣束帶一並行罷。師弟只將長衫撫得將將正好,便聽得門前城主扣門道:“盟主,昨日休歇得如何?”

聶風聽罷楞得一楞,不意城主親自來請,倉惶轉頭且將步驚雲看得半眼。卻見師兄早套得一身勁裝,臉上一個面具甚相熟。遂無言語,垂眉推門更與城主禮罷。城主襟懷大抵很是可觀,橫豎約莫總有三丈三,是以瞧得盟主屋中多來一人一獸,也並不如何驚詫,只引得師弟同往堡前用過早飯。

飯後便是議事時候。聶風多日未歸,幸得神風盟中更有能人旁助,是以諸般事宜論得很是妥帖。唯剩得一卷,且為天算大師堪堪遞與師弟,從旁咳得兩咳,顯見左右卻在為難之處。

聶風見了溫言只道:“大師但說無妨。”

大師聞言唱得一聲佛號。唱畢卻道:“此卷,此卷,唉,也是驚雲道日益勢眾。我等方才出此下策。”

師弟聽得“驚雲道”三字,無由卻把身畔師兄看過一回。步驚雲亦正將他來望,望得師弟眼底折來一笑,笑罷垂眉道:“大師請講。”

天算大師合十道:“盟主消失這段時日,我與諸位中州豪傑也曾想過不少方法。奈何步驚雲太是絕世,我等萬般奈何他不得。唯有一點,想來當是不哭死神一生弱處。”

聶風聞了應過一聲,便也著意相聽。

因想中州豪傑委實不凡。他與師兄相交數十年來,都不曾尋得師兄半點弱處,怎地便這寥寥半月有餘,眾人竟能悉得此等天機。唯得師兄在側,情狀好自甚有尷尬。師弟遂把心下幾番得趣更往袖中揣了一揣,咳得兩聲道:“請,請大師講來。”

天算大師又唱一聲佛號道:“凡此絕世之人,大都困往情字之上。想來步驚雲亦是如此。”

作者有話要說: 寫著寫著就到字數了,我還以為寫不到2000字呢….既然夠字數了,就發吧,不用存著了(啥毛病。拉了燈,以後再補吧(真的。

☆、交心

師弟聞言默了半晌,垂眉滿桌子摸茶。師兄從旁斂目將他望過一回,只來添杯塞入師弟手裏。盟主把盞抿得一抿,但覺莫名有了天大助宜,又咳得一聲道:“還請大師明示。”

天算大師捫袖道:“我與眾位相商良久。都覺步驚雲戾氣如此深重,恐怕,恐怕也是早年喪妻所致。我等若能,若能替他尋得一位鴛侶,必能消減其人煞意。不知盟主以為如何?”

聶風正將半盞新茶遞至唇邊,不意天算大師言中“鴛侶”兩字鏹然一葉,擲地確然很有些聲響,砸他便是一晃。幸有師兄伸手扶得一扶,這才將將幸免一場兵荒馬亂。亂罷師弟稍來休歇半晌,眼見座下眾人俱把一番目色只往自家案上灼灼,竟不知該當作何言語,只合擰眉端莊道:“甚好。”

天算大師聽罷又道:“盟主可曉得,這個,這個不哭死神究竟傾心何等樣的女子?”

聶風聞言雖則不知緣何有此一問,卻得大師這等入道高僧紆尊來探紅塵瑣事,只莫名覺得,便在依稀大抵似遠似近之間,興許他果然曉得。是以當真好自思量一番。

因著聶風從前委實未與楚楚紫凝眾女有甚交集,萬難之下唯是思及雪楚,便深深以為,若得當日未曾更將別語辭了姑娘,少不得也要牽了雪楚來與師兄論過一遭雲山底月梨花雨上。如此一時念了往事千端,無由卻是一嘆。嘆罷欲來共了大師添個說道。不意師兄半步只往案前把杯一扣,著意將他瞟得一瞟,卻道:“盟主,苦思勞神,茶已涼了。”

步驚雲一語話了森然,顯見非但茶涼,師兄眉目亦也寒涼,譬是一宿野寺青燈,雖著燭火來照,奈何空有陳跡未上晴色,瞧著很是磨人。師弟與他師兄相交半生,難得有此一遭為他這般耿耿相望,半時恍然只道:“那個,此事,此事實在重大。暫且擱下,我們,我們明日再議。”

天算大師聽了點頭應道:“盟主說得不錯,此事確然著急不得。雖然這等法子,稍,稍有些叫人不齒。但若能化得死神戾氣,修得百年善果,也是一樁大大美事。盟主你共步驚雲數十年情篤,想來對他諸般喜怒最是清楚,還望盟主好生考量。”

言罷唯唯又與師弟唱一聲諾。

師弟聞言啞然,胡亂垂眉拱袖更與座中豪傑見得一回禮,匆匆卷得師兄拂袖遁去。

唯見兩人行遠,城主斂目卻道:“不知盟主身邊這位卻是何人?背影瞧著稍有些相熟。”亦正扭頭只道:“城主你也太是多心。他能得盟主垂青,定然是個好人。”群雄聽得便覺很是有理,俱來依依稱是,稱得堂前一片和樂。

然則聶風這廂甚不和樂。風雲兩人貫進屋來,聶風卻見師兄摘得面具桌旁坐罷,提筆更往紙上寫些什麽。師弟本待與他敘話,念了半晌竟不知該置何言,遂亦歸得沈默。也是無事可來消磨,便攬得麒麟於懷,拿手且把神獸腹下身前幾撮亂毛順得一順,一撫撫至蹄前,一撫撫至尾後,臨了蹄前尾後再撫一遭。

如是,師弟榻邊又坐半天。

麒麟為他弄得亦是妥貼,擡得頭顱只向聶風懷中來湊。師弟摟它嘆道:“老朋友,你胖了。”神獸甩尾不認。聶風又道:“想來天兒太縱著你。老是餵你吃糕餅。”麒麟聽罷埋首還是不認。師弟無奈添道:“我不怪你。你貴為神獸,總該,總該向外走走,怎能老是睡在屋裏?”

聶風垂眉正與麒麟敘言。案上師兄住了筆,卻見師弟自語語人語得很是深沈,便不來驚擾,扯得雪飲絕世擦過幾回。幾回罷了仍瞟聶風,師弟一旁還來抱著麒麟滿臉宛轉憂思。步驚雲擰眉道:“風師弟。”

師弟心下等了百八十年方才等來師兄此一聲喚,遂撇了神獸正襟危坐,且將衣冠整過一遍,垂眉道:“雲師兄。”

師兄見了無話,拖得麒麟門外橫得一橫,閉戶闔窗扯著書卷床邊與他對坐。半晌欲言,卻聽聶風斜來一句道:“雲師兄,對不起。”步驚雲但想這般許多年月往去,如今竟能候得師弟一聲歉然,當真此生不虛,遂湊得近前,挑眉只道:“為何?”

聶風又嘆一聲道:“神風盟絕非有意,有意要來替師兄你尋什麽鴛侶,天算大師他,他也不過一片好意,而已。”

雖則瞧著師弟面上容色,想來今日議事已同“好意”全然未有多大幹系。至於有意無意,師兄委實懶來相顧,只道:“風師弟,無妨。”聶風聞言心下一松,思過兩回但覺還是不妥,又道:“可是方才堂上,雲師兄你不是,怒了麽?”

師兄聽了沒甚奈何,只垂目道:“是。”言罷更將師弟望得一望,見他眸清眼素色靜如雪,還是一番抱琴眠雲的杳然形容,才覺咫尺相思情中底事很是難熬,唯得擰眉添道:“風師弟。你的冰心果然修成海了。”

聶風聞言笑道:“不錯。聶家冰心決修習時日愈長,愈見成效。師兄你可想試試?”

步驚雲扶額只道:“不必,我已試過。”

話盡推得懷中書卷與他。師弟訝然道:“雲師兄,這是何物?”師兄籠袖說道:“你們不是還待再議麽?要議不哭死神傾心何等樣的人物。風師弟,免你苦思,明日把這個念給他們聽便是,也不必費心來猜。”

聶風接了展在目前,依依相看,但見卷上四字,寫作“風中之神”。師弟讀罷一楞,楞畢草草收在匣中,垂眉只道:“雲師兄,明日還是別議此節為好。”步驚雲聞言坦蕩推他入榻,傾身勾得師弟衣袖解得一解,解至半途悄來言道:“議也無妨,神風盟敢舍,我便敢要。”

麒麟廊外歇得半日,歇至暮色將起。依了聶風言語多往院中行過幾回,且向臥紅疊碧之中嚼罷一株海棠,但覺味苦得很,覆欲進屋再和師弟討食糕餅,遂來悶頭推門。推得一晌沒甚動靜,吼了一句暗自踏得一蹄火起,堪堪便要將其焚了一炬,不意焚來師兄一言:“麒麟,你敢!”

神獸聽了垂眉只是沮喪,嗖嗖且將須上霜雪融過一遍,正往檐下趴了暗自委屈,卻趴得師弟匆匆替它開門敞戶。

麒麟隨他入得屋來,便也銜著師弟袍袖嗚嗚嘶過兩聲,扯得聶風長衫愈是不整。步驚雲榻邊撇它半眼,奈何麒麟不理。因著前時神獸著了海棠一回計較,今番又與師兄治氣,更是百般委屈,只依舊咬著,要等師弟來撫,要食糕餅,要將師兄趕出門去。

聶風順意將它撫得兩撫,將將餵罷,再往桌旁向燈以閱文卷。畢竟半月有餘不曾歸門,堆得許多閑事未決。師兄亦至案邊更同師弟坐著,替他分得一疊來看。一頁一頁熬至人定,半日好叫這般廝磨得盡,末了兩位竟是對案相與成眠。

次日聶風轉醒,眼見燈燼火滅,咫尺側畔,有人垂目將他望著。

師弟心上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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