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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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甕中捉鱉◎

沈白漪和郁青一前一後朝黑衣人追去。

郁青拿餘光瞥了一眼沈白漪,道:“你回去。”

要是讓你抓了活口,我這條小命都危了,怎麽可能回去。

“他身手不錯,你不一定能活捉此人,我來幫你。”

那黑衣人翻墻而出手腳麻利,郁嵐站在圍墻上等了等,將劍鞘往下遞要拉沈白漪。

這下耽擱了一會兒,翻出侯府的時候只能看見黑衣人的一抹衣角。

郁嵐眉頭緊皺:“快追。”

沈白漪也覺得自己有傷在身,好像是有點拖油瓶那意思了,不過正中她的下懷。

她故意落了幾步,郁嵐卻沒再理會,一門心思要抓人。

侯府附近都是錯綜覆雜的街道,那黑衣人像是極為熟悉地形,腳下沒有片刻停頓。

郁嵐順著他的方向窮追不舍,沈白漪見此也不敢再搗亂,便跟上了步伐。

夜晚涼風習習,吹得人眼睛生疼,侯府位處城東一隅之地,府邸十分寬敞,可四周鮮有人居住。

多數都是一些來來去去地買賣貨郎。

那黑衣人跑了三條直街,沈白漪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不明白是哪裏不對勁。

比如說如果她在前頭逃竄,後頭有人追的話,她一定會選擇岔路彎路,這樣能夠更好地甩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而這個黑衣人,看樣子是殺手組織的老手了,不應該犯這種低級的錯誤。

她開始疑惑,郁嵐也有些奇怪,他從腰間掏出幾只暗鏢,卻被躲了過去。

黑衣人最後開了一間鋪面的門,徑直竄了進去。

鋪面外頭有一紅布,上面寫“懸壺濟世”,應該是一家賣藥的鋪子。

沈白漪和郁嵐對視一眼,郁嵐走前頭用劍尖挑開房門,沈白漪背對背警惕地望著空無一人的街道。

門被打開一條縫隙,裏頭寂靜得很,仿佛方才並沒有人來過。

郁嵐收了劍退後一步:“不追了。”

沈白漪瑟瑟發抖,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是不追了,好大個陷阱……”

街上、屋頂上約莫有十個殺氣騰騰之人,沈白漪看著他們身上的衣裳,有些熟悉,都是前同事。

郁嵐聞風而動,身體轉了一百八十度,將沈白漪護在身後,還不忘囑咐一句:“等時機,你先逃。”

方才他們正在追的黑衣人從屋頂上跳了下來,笑道:“調虎離山是假,甕中捉鱉是真。”

沈白漪不敢吭聲,她直覺這些人是沖著她來的,畢竟郁知叢是塊難啃的骨頭,她可不是。

這黑衣人故意出現在侯府,像是只為引誘她一樣,可恨自己一時情急。

郁嵐捏著長劍,眼神犀利,他正在計算兩人從這些人手裏逃走的贏面有多大。

沈白漪在他身後悄聲道:“我最多只能打三人。”

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拼盡全力,一炷香的功夫。”

也就是說,郁嵐要對付七個人,怎麽算也有些離譜了。

“不打,你想辦法逃。”他話裏依舊冷冰冰的。

黑衣人鼓掌叫好:“嘖,好一出兄弟情深,這個時候你們以為,誰能走得掉?”

他們是沖著沈白漪來的,可要是順手再解決一個郁知叢的左膀右臂,皇上還不得重重有賞。

數十個殺手一擁而上,招招淩厲又狠辣,他們要速戰速決將人拿下,不然若是等來侯府的救兵,便會橫生事端。

這點沈白漪再熟悉不過了。

郁嵐推了她一把,但她沒走,本來此事就是因她而來,她要是拋棄郁嵐跑掉,這輩子都會良心不安。

沈白漪感覺到這些殺手的並不想對她們下死手,他們一招一式都留了三分。

也就是說皇上也要捉活口?

這樣一來,兩人輕松了一點兒,不過也僅僅只有一點。

沈白漪和郁嵐背靠著背,黑衣人將他們包圍起來,郁嵐話裏有些急了:“讓你走,你為何不走!”

沈白漪神色緊張:“我們等等,等郁青來救我們。”

話音剛落,黑衣人群起而攻之,郁嵐將身上最後的暗器摸出來,往四周扔去。

他咬了咬牙,將沈白漪往藥鋪裏一推:“你不是一直想跑,今晚便是個機會,逃得越遠越好。”

臨了又補上一句:“我不會死的。”

門被合上,門外傳來刀劍碰撞的聲音,郁嵐立在門口,一人抵擋千軍的架勢,分毫不讓。

沈白漪遲疑了,郁嵐這話就像是魔鬼,在引誘她墜進去。

這是個機會,極好的機會。

她捏緊手中的短刀,緩緩地退步,最後腳後跟碰到墻壁,她被自己嚇了一跳,接著便轉身從藥鋪窗戶翻了出去。

而門外,領頭那個黑衣人有些怒意:“她不過是個叛徒,也值得你們這樣護短?”

“鈴骨是給你們侯府之人下了藥麽?”

郁嵐只字不提,一心防守住這些黑衣人,盡力拖延時間。

可他們見沈白漪跑了,招式越發急促,郁嵐被先是被劃傷了大臂,又傷了小腿,已經落了下風。

黑衣人將他擒住,嚴嚴實實捆了起來:“郁侯爺的護衛,沒成想有一日會落我手中。”

郁青依舊面色微冷,不吭聲也並不答話。

“還要追麽?”

“不追了,只怕早就跑遠了,先將此人帶回去。”

沈白漪四處亂竄,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一身的冷汗,她發現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她一點兒都不識路。

要不先躲起來?

夜已經深了,街市上空無一人,只有零星的屋子中有些許亮光。

沈白漪心底一沈,她現在就像只無頭蒼蠅,沒爹沒娘無家可歸。

特別是郁嵐用身軀為她擋住那些黑衣人,才讓她有了逃跑的機會。

她縮在深巷中的角落裏將自己抱住,腦子裏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讓她快跑,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一個讓她回侯府搬救兵。

而就在這時,整齊有力的馬蹄聲落在耳裏,伴著熊熊火光。

沈白漪下意識又縮了縮,眼前幾塊破舊不堪的竹席,不知被誰扔在此處,她便躲了進去。

光亮越來越近,隱隱聽見有人的聲音。

“侯爺,您先回府,我帶人再搜羅一圈。”是郁青在說話。

沈白漪心裏咯噔一跳,應當她和郁嵐遲遲不歸,所以郁知叢也出來了。

所以,她要出去麽?

為首的馬兒停在巷口,郁知叢帶著微怒的聲音響起:“一群廢物,兩個人都找不見麽?”

那些護衛全都低下了頭,任他訓斥。

郁青開口道:“你們幾個,朝東去。”

“你們幾個,朝西去。”

……

護衛們得了命令便四處分散,最後守在郁知叢身邊的只有郁青和兩個護衛。

郁知叢捏了捏眉心,連馬兒也感受到一股怒意,不敢動彈。

他忽然眼眸一凜,朝深巷中看去,黑漆漆一片什麽也沒有,靜得嚇人。

郁青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搖了搖頭:“侯爺,好像沒有東西。”

郁知叢沒吭聲,眼神卻沒有離開。

要是沈白漪一人,郁青肯定會覺得她是獨自跑了,只是還有郁嵐,所以他傾向於兩人都被抓了起來。

只是這話,現在不敢同侯爺提起。

郁知叢伸手指著巷子:“去瞧瞧。”

有護衛應聲,便拿著火把往深巷走,沈白漪躲在破席後緊張兮兮,她沒多少時間思考了。

要麽現在趕緊偷偷溜,要麽就只能站出來。

沈白漪腦子亂得要死,可以說是理智和良知在做鬥爭,腳步聲越來越近,就像是索命的惡鬼。

沈白漪想起郁知叢那張拽得二八五萬的臉,咬了咬下嘴唇,心一橫便從破席中鉆了出來,動靜不小。

那護衛已經摸出匕首,沈白漪趕緊喊道:“是我。”

“沈護衛?”

郁知叢翻身下馬,快步往深巷中走,在沈白漪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將她抱進了懷中。

他手心冰冰涼涼,臉上也泛著涼意,這會兒捏著沈白漪的腰,死死不肯松手。

沈白漪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感到鼻尖酸澀,這條命真苦!

她象征性地推了推郁知叢,道:“侯爺,郁嵐被他們抓去了。”

他沒吭聲,將下巴輕輕磕在沈白漪頭上。

郁青有些急切,問道:“他們?”

“是,我們中了埋伏,約莫有十人。”沈白漪呼出一口濁氣,“郁嵐讓我先跑。”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羞愧,今日之事便是沖著她來的,她絲毫未傷,倒是連累了郁嵐。

她承認,那句話太過讓人心動,就像是減肥兩個月看見了一塊誘人的蛋糕。

郁知叢像是感受她的沮喪,伸手拍了拍頭將她松開。

“先回府。”

刑部大牢。

郁嵐被蒙面送入刑部大牢,刑部侍郎等候已久。

見不是沈白漪,他有些疑惑:“為何該抓的人沒抓到?”

兩個黑衣人都只漏出一雙眼睛,漠然道:“跑了。”

刑部侍郎見郁嵐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是誰,便又問:“他是何人?”

“郁侯爺身邊的貼身護衛。”

兩人交代完便走了,從暗處走出來一人,是身穿常服的皇上,他臉上極為不滿。

沈白漪才是他的最終目的。

刑部侍郎恭恭敬敬將他引到太師椅上,道:“陛下……”

皇上揮了揮手,獄卒上前去將郁嵐臉上的黑布扯了下來。

一陣黑暗之後見到光亮,郁嵐只覺刺眼得很,尤其是皇上以一種獵物的眼神在打量他。

他哼笑一聲:“陛下,就只有這種見不得光的手段麽?”

簡單一句話便讓皇上震怒,獄卒拿起沁了鹽水的鞭子便朝他身上抽去,郁嵐楞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皇上坐在陰影處,笑得有些張狂:“不是鈴骨,是你也不錯。”

皇上和郁知叢常打交道,所以與郁嵐也算老相識,這個不怎麽說話卻功夫高強的護衛,他早就恨得牙癢癢了。

郁嵐沒說話,只是用一種看螻蟻的眼神盯著他。

皇上怒不可遏,拍桌而起:“郁知叢那個小兒,仗著手持兵符便敢朝我甩臉子,你又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郁知叢身邊的一條狗,你也敢瞧不起我?”

鞭子在郁嵐身上抽抽打打,不會兒衣裳破碎,裸露的肌膚沒有一處是好的。

刑部侍郎趕緊遞上熱茶,氣急敗壞的皇上接過,走到郁嵐身邊一波,幸好並不滾燙,不過那溫熱的茶水,混著方才被打裂的傷口,痛不欲生。

皇上看他神情淡漠,不由笑道:“還真是一條好狗。”

郁嵐從嘴裏啐了一口血水,道:“要殺便殺,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費功夫。”

“怎麽?你想快點死?告訴你,癡心妄想,我要慢慢地折磨你,將你折磨致死。”

郁嵐臉上看不出懼怕:“我不過是個護衛,陛下能將我家侯爺抓來,才算是真本事。”

“你!”

皇上從獄卒手中搶過鞭子,往他臉上打去,手下用足了力道,看樣子像是將對郁知叢的恨意,完全釋放在了郁嵐身上。

他太過失態,哪裏有一國之君的風度,刑部侍郎也有些看不下去,便虛虛一攔:“陛下,此人既然已經入了刑部,刑部好進步不好出,萬萬沒有讓他全乎出去的道理。”

皇上氣喘籲籲,刑部侍郎趕緊將鞭子搶了過來:“陛下保重龍體,同他計較什麽,便是郁知叢也沒有在您的面前撒野的道理。”

一番話說到了皇上心坎裏去,他睥睨著郁嵐:“或許你想死得痛快些也不是沒有可能。”

郁嵐亦眼皮子都懶得掀:“陛下何意?”

皇上聲音陰惻惻的:“郁知叢的兵符藏在何處?”

“不知。”

“呵,你一條狗而已。”

刑部侍郎寬慰道:“陛下,一點點將他羽翼剪掉,還怕有朝一日不能將他捏在手裏麽?”

皇上點點頭:“那是自然。張卿若是知曉殺害他的兇手已經被抓,死也瞑目了。”

本來太皇太後和皇上的計劃,是將沈白漪抓住,用來要挾郁知叢,即便此事不成,那也不是賠本的買賣。

侯府守衛比往常還要森嚴些,出動了西國公當初在帳上最好的弓箭手,恰好今日夜裏郁知叢在院子裏聽曲兒,大好的機會。

箭羽打不到郁知叢身上去,他身邊又向來護衛繁多,此計只是為了將人的視線搶走,再出動殺手組織,把沈白漪引走。

郁嵐的出現功虧一簣,本來可以把沈白漪當做兇手處置,殺害朝中二品大員的兇手。

只可惜,讓她跑了。

這下無法要挾郁知叢,就看他會不會為了數十年的主仆情誼,來救郁嵐。

皇上對他再了解不過,他並不覺得郁知叢會做這種事,冷漠無情的兔崽子。

郁嵐臉上沁出血跡,嘴角光是動動便感到劇痛,幸好沈白漪沒被抓來。

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皇上卻以為他在嘲諷自己,便伸手摁住他身上的傷口。

“我告訴你,你對你們侯爺忠心又如何,他可是敢弒母的人,你覺得他會將你放在眼裏?”

郁嵐冷笑:“便不勞陛下擔憂了。”

沈白漪一行人回了侯府,郁知叢先檢查了一遍她可有受傷,確認之後才問發生何事。

他眉間隱隱有怒意,眼底微紅。

“那黑衣人早有準備,弓箭手只是虛晃一招。”沈白漪朝郁知叢道,“侯爺,一定要救救郁嵐。”

郁青也點頭:“我們循著方向去的時候,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當時就察覺不好,便趕緊返了回來,又聽說有黑衣人潛入,便知今夜不是刺殺那麽簡單。

郁知叢的註意力卻沒在這上頭,他將案幾上的東西全都拂袖掃到了地上,厲聲道:“你說郁嵐為了讓你走,他以一敵十?”

沈白漪還未發覺他話裏的意思,點點頭。

郁青瞬間變了臉色:“侯爺,郁嵐向來……”

一個眼風掃過來,剩下未說出口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郁嵐向來面冷心熱,他只是一根筋罷了。

郁青徑直退了出去,一時間屋內只剩下二人。

郁知叢只覺眉心突突跳,還有些頭痛:“怎麽,他救了你,你便讓我去救他?”

沈白漪覺得他有些無理取鬧,不對,是又在莫名其妙發瘋。

而郁知叢陷入瘋狂的醋意中,在那樣的情況下,明知道會不敵,郁嵐為何會做出那樣的決定?

沈白漪若是不開口,他立刻便會下令讓郁青去搜查,死要見人活要見屍,可當她急急忙忙讓自己去救郁嵐的時候,那股神情仿佛自己在棒打鴛鴦。

他將沈白漪拉在懷裏,而沈白漪極為抗拒,甚至一臉的愁眉不展。

“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你便是死也要和我死在一起。”郁知叢在她耳邊說著,像在宣告什麽。

沈白漪伸手抓住他的後背:“他為你出生入死這麽多年,你救救他又會如何?”

郁知叢的唇直接壓了下來,沈白漪卻拼了命的躲閃,甚至眼帶淚花。

他狠狠掐住沈白漪,忽然碎碎念著:“你想逃是不是?你根本沒想過要回來?”

“郁嵐對你說了什麽,你們之前有什麽秘密是瞞著我的。”

不得不說,郁知叢的直覺很準,沈白漪瞬間低下了頭,想要掩飾什麽。

可這個動作,更加讓郁知叢有些瘋狂,他搖晃著沈白漪的雙臂:“你為何不說話?為何?”

沈白漪……我他媽說什麽?我說郁嵐讓我逃,逃離京都,逃離侯府,逃離你的身邊!

這話說了你能把我打死。

郁知叢那雙眼深沈得像要把人卷進去,沈白漪根本不敢看,她只能支支吾吾地搖頭。

“呵,那便讓他死吧。”

沈白漪聽此一個激靈:“侯爺,你這樣做不妥。”

郁知叢將她死死禁錮住,一字一句道:“那你說,怎樣做才妥當?”

沈白漪冷笑:“我又怎麽敢質疑侯爺的決定。”

作者有話說:

打……打一架!

床上去打!

◎最新評論:

【郁嵐不要出事π_π】

【哎呀】

【都啥時候了,人命關天,還發什麽瘋,真想捶死這個臭狗子】

【男主有點亂吃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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