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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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感受著子彈在耳旁的呼嘯,心有靈犀地拔了刀往邊上一滾。那一邊的張日山已經換了一把沖鋒槍開始不停地掃,震到快脫手也不敢停下。

他一邊嘶吼著一邊向前沖,殺紅了眼。

彈雨中,蛇柏終究是怕了,像退潮般地漸漸遠去。臨走前還不甘心地甩了一下副官的腿。張日山的雙腿繃得筆直,雙眼一動不動的瞪著它。

蛇柏瑟縮了一下,終究是退了。

張日山直到完全看不到它的影子才垂下了手,渾身的力氣就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他轉身想看張啟山卻站不穩,張啟山飛躍幾步來到他身旁,支住了他身體。

張日山的臉有些蒼白,眼中滿含熱淚,執拗地叫了一聲:“佛爺。”

天知道他要瘋了。要是護不住他,他就是死在這裏也不夠。

他抓緊張啟山的胳膊,慌得到處看:“佛爺。”

張啟山示意想要他坐下來:“副官?”

張日山用力地繃了一下腿,將淚意逼了回去:“屬下沒事。”他沒資格耽誤他的行程,更不可以成為負累。

這瞬間,他們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長沙城。熟悉的稱呼亦喚醒了他們壓抑多年的情感。

張啟山切切地又叫了一聲“副官”。

幾十年的深情回歸,張日山眼底早就一片癡迷,不由自主地貼近了他,突然又警醒地退開一步:“佛爺,屬下真的沒事。”他的腿很痛,如果再靠近張啟山必然會知道他有傷在身,現在得找個地方先打封閉針,至少撐過眼下再說。

蛇柏隨時有可能去而覆返,他們必須在它回來之前從這裏出去。

張啟山自然也是明白人,可是不可能就這樣放下心來。

張日山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抹可愛的笑容:“爺,您不會覺得幾十年沒見,我的功夫就退步了吧?那您可就白擔心了。”這些年來他的體能一直沒有退步過,反而鍛煉得更精進了些。只是一直沒有人再需要他的保護了。

直到今天,他才覺得是值得的,自己不再是一具行屍走肉。

張啟山也很明白他的心思。就依著張日山的意思,讓他自己先獨處了幾分鐘,然後從兜裏掏出了二響環走回到他身旁:“日山,我已經找到了另一只,你看看。”

他用右手把匣子交給了他。然後掩住自己受傷的左手,不讓張日山看到。

張日山把銀匣子拿在手裏,看到上方有四個數字,猜到是密碼鎖。他先忐忑地試了一下張啟山的生日,發現不對,想了想,又去試另一個人的。那個人自然不是他。可是他剛要這麽做的時候,心中突然一抽,手上便不知道撥了些什麽數字,當匣子應聲而開的時候,他再定睛一看便傻了眼。

居然是他的生日。

他居然膽大到撥了自己的生日,而且還打開了它。

二響環在裏面靜靜地等待著,在被打開的一瞬間亮起了瑩光,仿佛給他一個歡迎的笑。

張日山頓時覺得自己在做夢,指尖也忍不住顫抖了起來。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他連忙捂住了匣子,生怕自己玷汙了它。

就在他慌亂的時候,張啟山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嗔笑道:“傻瓜。”

張日山咧著嘴本來在哭的,結果一瞥又驚呼了起來:“爺您的手怎麽了?”

張啟山情急之下忘了,這時候才想起來連忙去藏,藏了一半想道不知道該說誰傻,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張日山想象得到張啟山受傷的過程,都是為了這二響環,又是難過又是自責,可又忍不住跟著張啟山笑。於是又哭又笑感覺像個瘋子。張啟山看著他的樣子,懷想他這麽多年過得什麽日子,忍不住上前一步把他揉進了懷裏。

張日山戒備地掙了一掙,終是掙不過他,不由得五內陳雜,窩在他胸膛上號啕大哭。

張啟山等他哭夠了才擡手拭去他的淚水,然後教他再一次親手打開匣子把二響環取了出來。

張日山執著它癡迷地看了幾眼,張啟山便去將它拿過來,再給張日山戴上,一邊戴一邊自責地說:“本來早應該給你的,遲了這幾十年,你可怨我麽。”

張日山心底已全部被幸福覆蓋,哪有一絲怨懟,聞言只是呆呆地搖了搖頭。

張啟山嘆著又揉揉他腦袋:“唉,傻瓜。”

張日山於是又點了點頭:“爺說得都是對的。”他已經確認了他的心意。

張啟山捏了捏他的耳朵,直到它變得紅透了才放開,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指了指張日山剛戴上的二環響:“本來應該滴血認主的,但現在不行。”

張日山倒是知道寶物滴血認主這樣的事情,只是沒有想到二響環並未滴血認主。他猜想張啟山那只必然已經認了主,那麽他這只為什麽現在又不能認主了呢。

既然他得到了這只二響環,就說明他被認可了,可若不能認主,他便不能永遠擁有它。

張日山心裏一陣抽痛,突然又想道是他苛求了,他本沒有置喙的資格,便對張啟山說道:“一切全憑爺的安排。”

張啟山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誤會了什麽,哭笑不得地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額頭:“傻子。我們張家人的血是特殊的,現在認主你是想讓蛇柏回來跟你搶嗎。”張家人的血可以吸引蛇柏,而他服過蛇膽同樣可以吸引它。

張日山一楞,抱歉地吐了吐舌頭:“對不起,爺,我錯了。”

張啟山環緊他的腰,狠狠地掐了一把,然後沖他身後看了看:“怎麽就你一個人?”

張日山此時才顧得上說來時的經歷。在看到信號彈之後他便心急如焚,立刻便帶人四處尋找海子,在向導的指引下倒是很快找到了蹤跡,只不過大家一起從假的古潼京出來的時候,張日山就和其他人失散了。因此,不但沒有能和張啟山之前的隊伍會合,他自己也落了單。

張啟山聽完了他的講述,也大概地和他說了下路上發生的事,然後輕松地笑了笑:“沒事,現在有我了。我們走吧,早點找到出口回家。”

張日山自然應了聲“是”。

張啟山和他相伴走了幾步,突然想起件事情,面色一凜:“副官?”

張日山肩頭一緊:“爺?”

張啟山歪了歪腦袋,露出一抹邪笑:“我都忘了問你,難道我這樣的臉你都能認出來我是張啟山?還是見著皮相好就見異思遷了?”見著副官開始手足無措他又笑了,擡了擡下巴:“除非你來證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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