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孤鴻篇·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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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低沈,客棧每一個窗臺前都擺放著一盞燭燈,隔著窗紗油紙,模糊成了一團,燈影朦朦朧朧的跳動閃爍著。

火焰燒到新蠟的位置,“啪”的蹦出一道燭花,燭淚順著白色的蠟身滑落下來,在燈座的周圍漸漸凝固。

朦朧的燭光下,鄭安潔的睫毛眨了眨,紅色的燭光將那滴掛在她臉頰的淚珠照的晶瑩透涼。

慕千裏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替她拭去臉上淚痕,低嘆一聲道:“母妃且放心,兒臣有父王庇佑,定能安然無恙,兒臣也已與客棧老板商量,給了他幾錠金銀,讓他好好照看母妃。如今燕庭疫災急迫,兒臣恐怕去遲延誤,今夜便要啟程。”

“今夜……”鄭安潔喉中哽咽著:“這麽快?”她微微有些驚訝,心緒浮動,不由咳嗽起來,慕千裏幫她順著背,邊解釋道:“兒臣早日去,燕庭災疫便能早一日平定。”他頓了頓,沈下聲來:“父王也能早一日入土為安。”

鄭安潔自知慕千裏憂民心切,況且已然決定的事,她便是想攔也攔不住,唯一能做的,便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讓慕千裏能去的安心,她於是止住咳聲,躺回到床榻上,舒了舒心口的郁結之氣,順承道:“好,那你便早些去,至於我這病,雖未痊愈,但起因是受了風寒所致,並不要緊。且我身邊還有春花、秋月二人伺候,你要走,便要走的安心,不必記掛我。”

慕千裏垂下頭來:“是,母妃註意好身體。”他扶著鄭安潔躺下:“母妃休息吧。”說完便慢慢放下床帷,將春花、秋月叫來囑咐了一番,便匆匆往樓下走去。

樓下正熱鬧,那些難民們洗凈了臉,換上了新衣服,一個個容姿煥發,尤其是蘇玉枝,她年輕貌美,站在一眾長相凡凡的難民裏越發出眾,一身藕荷色的衣服襯著她少女的靈動,秀致舒展的眉目,有著江南女子的溫婉,猶如出水芙莒般,怡然出塵。

慕千裏從樓梯上走上下來,蘇玉枝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見慕千裏,立刻笑面嫣然的迎上來,臉上浮出兩片紅雲,淺淺蹲了蹲身子,向慕千裏道謝:“辰王殿下,多謝你收留我們。”

“不必客氣,這是本王應該做的。”慕千裏笑著回道,轉身見近朝從客棧外走進來,向他抱拳稟報道:“王爺,路上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可以出發了。”

“好,那便出發吧。”慕千裏點了點頭,他走出客棧,站在覆雪的臺階上,隨著滿天的飛雪看到滾車上南王的棺木。

他走下去,將棺木上的雪輕輕掃去,擡頭。近朝將南王的牌位交給他,他拿過緊緊的抱進懷中。在滿天的大雪裏,帶著難民一起,往燕庭的方向走去。

晨光撒下,戰場上的士兵已經在武場上操練多時,沈從穿著一身輕甲,拿著鐵劍,從玉麟軍的軍賬間氣勢洶洶的走過,直到走到主將的營帳前,才停下腳步,將擋在面前的帳簾豁然掀開。

察覺到門口突如其來的殺氣,沈蘭昭瞬間從棋盤上擡起頭來,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拿起手邊的棋子,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表情。

“行了,別裝了!”誰知,沈從一上來便看穿他的演技,說話間,已經氣憤的走上前,在他的後腦勺上狠狠的拍了一記:“我說你小子!你來軍那日我給你布置的問題,你到現在都沒弄完?”

“我讓你去跟顧拾白學習,你學了沒有?!”沈從質問道。

沈蘭昭摸著被沈從拍得生疼的後腦勺,一邊喊疼一邊皺起眉哀怨道:“叔父,顧拾白他比我小,我怎麽能向他請教呢,再說,昨日擊退敵軍時,還是我救了他。”

“虧你還是沈氏子孫,難道不知道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的道理?顧拾白雖比你小兩歲,可你看看你,一副京城公子的嬌縱模樣,心浮氣躁的成何體統?顧拾白自小便跟父母在沙場,師從楚生瑛,對用兵之事甚是熟悉,你多學學他,又什麽不好?”

“我雖不及他用兵如神,但武藝方面卻甚他一籌,再說,他那些兵法也沒見在實戰中用到多少。”沈蘭昭不以為然道。

“那是還沒到用的時候!”沈從恨鐵不成鋼,在棋盤上怒拍一下:“你這般驕傲自滿,兄長他到底是怎麽把你送到戰場上來的?!”

“不是他送我來的。”沈蘭昭臉上的神色逐漸低迷,默了默,低下頭道:“是我自己求他的。”

沈從不解的看著他:“你為何要求著來,上戰場豈是兒戲?”

“我一直都想上戰場!”沈蘭昭厲聲道,頓了下,又瞬間勢弱:“反正我不想繼續待在京城。”

沈從稀怪看著沈蘭昭,他還是第一次,從沈蘭昭的臉上看到這種表情,一向高傲無比的天之驕子,竟好像因為想到什麽事情,變得惴惴不安,心懷歉意。

沈叢的狹眸微微一瞇,目光在沈蘭昭的身上游走了一番,試探性的說道:“我聽蕭臣忠說,他有個同鄉的兒子,叫淩書沅,和你在一個書院讀書,聽說你還欺負過人家,是不是真的?”

“我沒有!”沈蘭昭從椅子上一彈而起,矢口否定,可心裏有愧,臉色逐漸窘迫起來,撇開目光道:“我只是……”只是接受不了淩書沅那樣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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