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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京城篇·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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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扔下我,扔下她,是想促成我和她的好姻緣?”顧拾白冷笑一聲,諷刺的看著慕千裏,徒然冷下臉去,用力扼住慕千裏的手腕,厲聲質問:“慕千裏,你憑什麽這麽做,你和我是什麽關系?你憑什麽可以不告訴我,就私自決定?!”

慕千裏的手腕被顧拾白扼的生疼,他合上眼,喉間微哽一下,感受著從心底傳來的鉆心同意,他不想與顧拾白糾纏,只想趕快逃離,只有逃離,他才能忍住不宣洩心頭的那份委屈,他還能說什麽?今日的這場局是他設的,他解釋不清,他罪有應得。

他掙開顧拾白的手,轉身要去,但顧拾白不肯放他,他扼住他的手,將他重新拉扯回來,“啪嗒”雨傘霎時被風吹落,雨點滲透了心底的寒意,慕千裏想忍,可終究沒忍不住,他伸手推開顧拾白,站在傾盆的大雨中,向他怒吼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麽不告訴,私自決定?”

“什麽?”顧拾白眸中帶著慍色,迷惑的看著他。

慕千裏咽下喉衷的苦澀,倔強的擡起頭來,一字一句,宛若要將這幾個字咬碎嚼爛:“你明明可以不用上戰場,你為什麽要去?”

顧拾白驚訝的看著慕千裏,過來半晌,他盛卷著怒意的眸子暗沈下去,萬千情緒竟化成唇邊的一絲苦笑,為什麽?他在心裏嘆惋一聲,他原以為慕千裏是最了解他的人,如此看來,竟也不過如此,那麽,還有什麽可糾纏的?他輕笑出聲,眉眼輕微一蔑,轉身向府門走去。

這一次,卻換慕千裏攔住他,幾乎是極快的速度,當顧拾白意識過來,慕千裏手中的長劍便已抵在他脖間,他聽見那人在他的身後憤怒的厲吼道:“顧拾白!”

“慕千裏!”顧拾白霎時回過頭去,握住脖間那把閃著寒光的長劍,一下奪回到手中。這把劍是他在生辰之日送給慕千裏的,那時他想著自己即將離去,再也護不了他的千裏,便將這樣一把能夠伸縮的劍贈給了千裏。可如今這把他親手送出的劍卻抵在他的脖間,成了慕千裏扼令他回頭的工具。

顧拾白心底驀然湧上一層淒涼,果然,慕千裏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隨心所欲的小王爺,慕千裏歡喜時,可以與他做兄弟,可慕千裏不高興,便會把劍架於他的脖間,慕千裏沒有變,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變,變的是他顧拾白,竟將這本就奢侈的兄弟情變成了愛意。

他第一次這樣連名帶姓的喊慕千裏,而慕千裏也是第一次從顧拾白的口中,完完整整的聽到自己的名字,只是他沒想到,顧拾白第一次喊出他的全名,竟飽含著怒意,帶著深深的憎惡與鄙夷。他擡頭,顧拾白挺拔的身姿立於他面前,冰涼的眼神凝望著他,鄙薄的說道:“我自己的事,與燕庭世子沒關系,也不需要燕庭世子替我做決定!”

雨依然在下,夜幕沈下去,街市上已鮮少有行人,靜謐的可怕,唯有街邊的商鋪,酒樓還亮著燈,燈火酒綠,襯的這夜色下煙雨朦朧的街道愈發淒清。

浮碧樓裏很熱鬧,慕千裏靠過去,雨傘落下,雨水不知何時淋濕了他的額發,濕漉漉的垂下來,散在額間,他站在明黃的燈影下,燈花絢爛,襯的他蒼白的容顏越發憔悴,如枝頭梨花般,被雨打碎了。

他緩步走進浮碧樓,樓中的老板娘認出他來,殷切的走上來問道:“小王爺,這麽大的雨,還來我這吃酒啊?”

他木訥的擡頭,掃過了圈周圍璀璨的明燈,樂舞笙歌,他垂下手去,又慢慢撫上身邊的圍欄,疲憊的向樓上走去,老板娘疑惑的看著他,低喊道:“小王爺喝什麽酒?”

他停在樓欄間,仰著頭側過身去:“來一壺他最喜的玉奴嬌。”

雨下的很大,若不是淩書沅路過浮碧樓的門前,瞧見一把熟悉的傘飄淩在雨水中,他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想到,那個一向在他面前貴重清高的小王爺會呆在浮碧樓的雅間裏尋歡醉酒。

他進去時,慕千裏正抱著一群鶯鶯燕燕喝的很酣,雖說慕千裏如今已經十五歲,生的極好,也足以有能力拉著這些美人尋歡作樂,可淩書沅看到這樣的一幕卻還是被刺到了,他一向敬重的小王爺,竟墮落到如此境地,當真是匪夷所思。

但當淩書沅鎮定下來後,便發覺,慕千裏並非在尋歡作樂,他躺在那群美人的懷裏,臉上的表情雖是笑的,可他仰頭喝酒間,卻讓那酒肆意的淌下來,流進他的脖間,他的每一次垂杯,都帶著隨心所欲的悲哀,他在自甘墮落,在美人的香懷裏,在金樽的清酒下,毫無憐惜折磨自己,自暴自棄

淩書沅被自己察覺出的這些東西嚇了一跳,他靠近慕千裏,想要看看慕千裏究竟是怎麽了?周圍一堆鶯鶯燕燕吵吵鬧鬧,他皺了皺眉,揮手讓這些女子下去,周圍逐漸安靜下來,慕千裏似有些不習慣,他擡起醉眼朦朧的雙眼,看了眼周圍,疑惑的晃了晃腦袋,伸手拍著桌子嚷道:“人呢?怎麽都不見了?本世子今天高興,陪我喝酒的人統統有賞?”

他似乎沒有註意到站在他面前的淩書沅,依舊自顧自的說道:“顧拾白,你有什麽好?你有銀闕喜歡,難道我就沒有姑娘喜歡嗎?”他說著,竟把自己說惱了,直起身,憤怒的拍著桌子:“本世子有的是姑娘喜歡,有的是!”他又砰的一下趴在桌子上,搖晃著手裏的酒杯:“本世子才不要你喜歡,顧拾白,本世子才不要……喜歡……”

慕千裏趴在桌子上昏沈沈的睡去,他醉著酒說了好多胡話,斷斷續續的不成語句,淩書沅唯聽懂一句顧拾白,他走到慕千裏身邊去,卻扶不起他,見慕千裏嘴裏念念有詞,便俯身去聽,依舊是一聲連著一聲的顧拾白。

慕千裏酒量不行,趴在桌子上不肯起來,淩書沅小他一歲,又沒他高,自然扶不起他,無奈只能去雲安將軍府找慕千裏口口聲聲念著的顧拾白。淩書沅收下傘,正要去扣府門,卻聽見身後傳來一人的腳步聲,他回頭望去,顧拾白撐著傘從雨裏走來,走到檐下,收了傘,看著他微微一楞,還不等他開口,便立刻沖上來問:“你可看見阿千了?”

淩書沅怔了怔,驚異道:“原來你也在找小王爺?”

“別說了,他在哪兒?”顧拾白抓住他的手腕,焦急的問。‘’

淩書沅心裏疑惑一下,但他沒有細問,回答道:“浮碧樓,小王爺在那……”喝酒呢,只是他的這句話沒說完,顧拾白便已經撐開傘,沖到雨幕中,向著那浮碧樓的方向快跑而去。

第四十九京城篇·心悅

顧拾白氣勢洶洶的沖進浮碧樓裏,門口的美人被他嚇了一跳,向四周散去,老板娘到底是見過大世面,不似那些姑娘般,反倒滿臉堆笑,從櫃臺後出來迎他:“顧公子,這是怎麽了?怎麽急沖沖的?”

顧拾白不屑與她廢話,箭步沖過去,拽住老板娘的手腕問道:“小王爺呢?”

量老板娘再鎮定,這會兒也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向樓上的雅閣瞥去,額頭生汗道:“小王爺,他在樓上。”老板娘這話沒說完,顧拾白便撒開老板娘的手向樓上跑去。

樓上的雅間有幾間,顧拾白一一的找過去,找錯門便說一句對不起退出來,又急忙去找下一間,直到推開第四間的門,他才終於看到趴在桌上喝的醉醺醺的慕千裏,他推門的聲音驚動慕千裏。

慕千裏迷迷糊糊的擡起頭來,朦朧模糊的視線裏,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喝下去的酒瞬間醒了大半,他此刻醉著,本想伸手去迎他,可醒了一半的酒又頃刻讓他想起他們在雨夜裏的爭吵,他永遠忘不了顧拾白的那個眼神,宛若寒霜離劍,生生的在剜他的心。

他覺得很委屈,從心裏蔓延的傷懷漸漸蔓延至整個軀體,他睜著眼看著顧拾白,卻不知他這幅眼角微紅,雙眸含淚的模樣落在顧拾白的眼裏,是那樣的攝人心魂,顧拾白瞬間覺得自己呼吸一滯,他站在門口鎮靜半晌,壓住心頭的邪火,走到慕千裏身旁,俯身去扶他,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歉意道:“阿千,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慕千裏揮手推開他,艱難的站起身,踉蹌著向後退去,他嗔怨的看著他:“顧拾白,你有什麽了不起,我慕千裏才不需要你!”他說著,心底的委屈湧上來,他何時這樣卑微過?他可是小王爺,是南王府的燕庭世子,卻在喜歡二字前變得如此低微。

“你在鬧什麽?”顧拾白睜大雙眼,他逼到慕千裏身邊去,匪夷所思的看著他:“今天的局是你設的。”他伸手從腰間拔出那把伸縮的短劍,遞到慕千裏面前:“這把劍也是你抵到我脖頸的,慕千裏,我沒有怪你,我從來都沒怪過你,可今日你為何要無理取鬧?”他想到今日游山的事,越發生氣,伸手拽住慕千裏的手腕,將他拽向自己,胸膛相抵的壓制住他:“你就這般想讓我與昭雲郡主在一起,可是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她!”

“你不喜歡他?”慕千裏的身體貼在他的胸膛,擡起眼,醉眼癡迷的看著他,慕千裏身上有酒氣伴隨的花香,弄得他有些微醺。

“那你喜歡誰?”慕千裏伸手,攀上顧拾白的脖頸,他喝醉了,醉起來,總覺的這世間,沒什麽抵的過他的心意,他喜歡顧拾白,好喜歡,好喜歡,他笑著撫過顧拾白的臉側,將頭靠近他,將心裏的狎昵傳給他:“你喜歡我嗎?顧拾白。”他儼然笑開,親昵的貼在顧拾白耳側:“你喜歡我,顧拾白……”

顧拾白驚訝的盯著慕千裏,從慕千裏的手環住他脖頸的那一刻,他的意識便不再清明,他聽著慕千裏貼在他的耳邊,聽見慕千裏酥脆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懷裏是慕千裏柔軟的身軀,仿若帶雨的梨花,從他路過的小徑垂落,純白的花雨撲了滿懷,驚擾了池中春水。

心裏的春潮如破土的枝丫,在蔓延滋長,他伸手攔腰抱住慕千裏,向雅間深處的床榻走去。

床簾晃動,慕千裏眼中的柔和化作引顧拾白冒犯的春水,顧拾白俯下身來,解開慕千裏身上的衣衫,卻在自己的唇即將觸碰到他時,停下來,他伸手撫摸著慕千裏的臉頰,帶欲的眸子凝視著他,強忍著心頭的欲火,柔聲問道:“阿千,你想好了,我若今晚要了你?”他俯下身,與慕千裏額頭相抵:“你便是我的人了,從今以後,你慕千裏的名字前面便要加上我顧拾白的姓,你不要後悔。”

慕千裏半瞇著眼,聽見他的話,緩緩睜開春水瀲灩的雙眸,交握在他頸間的雙手慢慢收緊,展顏輕笑:“不後悔!”

床榻間春意深濃,窗外雨水漸停,他們肌膚相貼,唇齒相纏,於彼此間的情潮愛欲中,消解了雨夜爭吵的寒。

烏雲散去,夜空的北鬥閃現,慢慢偏移,床榻間,兩個窺破彼此心意的人緊緊相擁著。

顧拾白抱著慕千裏,在他的身上開疆拓土,而慕千裏躺在他的懷裏,任由他肆意開拓,他們都要將彼此融進自己的身體,最好一輩子永不分離。

肉體的碰撞從沒有停歇,慕千裏趴在顧拾白的肩頭上低聲喘息,他的鼻尖蹭著顧拾白的耳側,與顧拾白耳鬢廝磨,他感受著顧拾白給他的刺激,想要極力的迎合他,將自己的都盡數交給他。

床褥淩亂,閣窗外的涼風吹進來,吹濕了慕千裏的眼眶,他不想失去埋在他身體裏的這個人,他貪戀他的懷抱,貪戀著他的情欲,貪戀著他的保護。

在這個心照不宣的夜裏,他們弄臟了彼此,陷在情欲的漩渦裏,永遠出不去。

慕千裏的淚垂下來,落在顧拾白汗熱的肩頭,他含著淚,貼在顧拾白的耳邊,輕聲囁嚅:“拾白哥哥……”

顧拾白側過身,驚訝的看著慕千裏,他將慕千裏從自己的肩頭扶起,憐惜的看著他:“你……”

“你不要走,好不好?”慕千裏含淚看著顧拾白,在顧拾白的面前,毫無保留的宣釋著自己的脆弱,他將頭重新埋在顧拾白的肩頭,苦苦哀求道:“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拾白哥哥,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顧拾白從未見過這樣的慕千裏,那個驕傲自居,尊貴無比的小王爺,此刻在他的懷中瑟瑟發抖,趴在他的肩頭暗暗啜泣,求著他不要走。

顧拾白的心猛得刺痛一下,他握住慕千裏的腰,將人拉到自己的懷裏,用自己的欲去暖他,他要讓慕千裏知道,他有多愛他,有多想將他刻進到自己的骨血裏,有多不想與他分離。

可戰書已達,他不得不發,他不得不離開他的千裏,不得不遠赴戰場,他的心裏愧疚蔓延,終於忍不住在他心愛人的耳邊,一遍遍道歉:“對不起,阿千,對不起,阿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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