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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京城篇,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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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庭院的燈火逐漸亮起,廊間窸窸窣窣的紅金色燈籠宛若垂吊花般垂吊在檐上,顧拾白打開門去,他的身姿已然很高挑,幾乎已經到了他父親的肩頭,燈影拉著他映在地上的影子越發修長。

顧拾白站在廊下,夏日的風由水泊刮來,卷著涼意,掀起他身上的鬥篷,在靜謐的夜色中簌簌發聲。墻邊傳來沈重的落地聲,顧拾白藏在鬥篷中的手握了握袖口,順著燈花,向墻圍處走去,與來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彼此卻都未避開。

不知是否是燈火溫潤,兩個人的眼中均帶著幾分燥熱,慕千裏凝望著顧拾白,看著燈火在他英俊年輕的臉上投下星星點點的暗影,顧拾白看著慕千裏,他的阿千永遠那樣好看,比著廊間的彩燈,糖裏的池花都要好看,他怎麽看,都看不夠。

“你……”他們同時開頭,又同時哽住。

“你先說。”顧拾白輕笑一下,退讓道,只是他在慕千裏面前長久以來的習慣。

慕千裏默了默,他來時明明準備了千言萬語,到現在,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最終化作了口中的一句輕快戲言:“走,喝酒去!”

“不是不敢翻墻嗎?”顧拾白笑看著他:“連窗都不敢翻。”

慕千裏面頰一紅:“這不是翻過了嗎?”他得意的擡起頭:“而且,也沒什麽難得。”

“那好。”顧拾白應允道,解下手中的披風,伸手緊緊握住慕千裏的手:“那我們便一起逃。”

“逃?”慕千裏的眼神劃過一絲懵懂,但很快,便平靜下來,認真的看著顧拾白:“逃去哪?”

“天涯海角,你想去的地方,我陪著你,一起逃。”

他們最種還是去了浮碧樓,要了一個雅間和幾壺酒,坐在一起對飲,一直到深夜,一直到白晝,朝陽從雲層裏滿踱出來,他們從浮碧樓相依到回府,站在高高的將軍府院墻下,清爽的晨風吹散了他們的酒意。

顧拾白擡頭看著圍墻,慕千裏趴在他的肩頭昏昏欲睡,他伸手在慕千裏得頭發上輕輕揉搓幾下,站直身子,將慕千裏扶起來,柔和道:“阿千,我們到了。”

“到哪了?”慕千裏揉著眼睛,擡頭向上望了眼,自問自答:“哦,到你家了。”他瞬間清醒過來,甩開顧拾白扶住他的手:“不是要逃嗎?怎麽又逃回來了?”

“我們能逃去哪兒?”顧拾白無奈的笑著:“你忘了昨天,我們快到城門的時候,遇到狗,你扔下我就跑了嗎?”

慕千裏委屈的搖了搖頭:“我怕狗。”

顧拾白忍不住輕笑,在慕千裏的頭發上寵溺的輕揉兩下,嘆道:“阿千什麽不怕啊?明明都已經十四歲了,卻還要我保護你。”

若是換作以前,慕千裏聽到這話,早就生氣的要證明他不需要顧拾白的保護,只是今日他慍怒的皺了皺眉頭,過了會兒,慢慢的睜開眼來,眼裏滿是清明:“是啊,我需要你啊。”他垂下眼去,將頭埋在顧拾白的身上,低聲念道:“我需要你啊,顧拾白。”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他沒有說出口,因為他知道答案,為將衛國一直是顧拾白的期望,他怎能因一己私欲毀了他的期望?陽光灑下來,清晨的街道依舊平靜……

午時的書院很安靜,慕千裏斜靠在書院的梧桐樹下,靜靜的凝視著不遠處,坐著白石桌前與淩書沅和慕銀闕有說有笑的顧拾白,他雖看著顧拾白,思緒卻已經飄至王府的書房外,他趴在書房的門口,聽見他父王與淩霄商討應戰一事。

“王爺,顧覆霖今日向皇上投了諫信,推舉了他的兒子上戰場。”淩霄弓著腰說道

慕雲懷輕哼一聲,將手中的信折扔在書桌上,擡頭輕諷道:“他就顧拾白一個兒子,倒是舍得。”

“顧覆霖自是不舍得。”淩霄接著說:“而且這次朝中雖缺將才,但也不是非顧公子不可,世家公子中,除了顧拾白,自是有別的能人將士,沈家那位公子不也一直鬧著要上戰場嗎?”

“沈家?沈師長孫沈蘭昭?”慕雲懷聞言,搖了搖頭:“那沈公子想上戰場,卻心浮氣躁,難成大事,他父親才因此將他困在書院,供他讀書,想是要磨煉他的心性,才許他上戰場。”

“那此次戰事,顧公子也可不上吧,畢竟才十四歲,比沈蘭昭還要小兩歲。”

“顧拾白可與沈蘭昭不同,他自小生在戰場,對戰事極為熟悉,他母親楊悠雲精熟兵法,在用兵之事上也對他頗有教導,少時又從師楚升瑛,是個難得的為將之才,就算此次不上,將來也是要上,他如今少年英姿,精氣十足,若不將一腔熱血灑在戰場,豈不可惜?”慕雲懷說道,擡手拿起茶杯微抿一口,遞給淩霄:“茶涼了,你再去添些吧。”

思緒回籠,慕千裏垂下眼睫,靜站一會兒,向顧拾白身邊走去,他很想問問顧拾白,到底為什麽要上戰場,為什麽明明可以不去,卻非要去?因為一腔熱血,一腔志氣,還是因為以後的仕途?

他走過去,顧拾白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過頭來,看見他,眼角立即含笑道:“阿千去哪了?怎麽現在才來?”

“我聽說逐鹿國下了戰書。”慕千裏答非所問,盯著顧拾白:“你要上戰場麽?”

顧拾白楞了楞,他雖決心去戰場,卻一直未把這件事告訴過慕千裏,為得就是不想讓慕千裏難過,沒想到慕千裏竟已經知道了,他沈默了會兒,點頭道:“是啊,我要上戰場了,阿千。”

慕千裏的眼睛裏劃過一絲神動,但很快便消失了,他點了點頭,勾起唇坐在顧拾白身邊的石凳上輕笑一下:“挺好的,那我就祝你旗開得勝好了。”

顧拾白正肅的看著他,過了會兒,眉眼微彎:“借你吉言。”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的搭著話,淩書沅雖看著他們對話和睦,卻總覺得他們之間的氣氛有一些僵持,偏這時,慕銀闕卻又不合時宜的,將手搭在顧拾白的胳膊上,說道:“啊,顧公子你要上戰場啊?”

顧拾白臉上沒有什麽神色,聽到這話,勉強勾了勾唇:“是,不出意外,一月以後。”

“一月啊。”慕銀闕有些失意的說道,她撅了撅唇,埋下頭去看著袖口上繡著的西府海棠花,她還沒有把對顧拾白的心意宣之於口,顧拾白怎麽就要走了,這一去,不知何時能回來,這一仗,不知又要打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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